59、第五十七章 笑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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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豆灯火，人影斑斑。
隔间内，侍女们替明夷解衣疗伤。
明夷伤的最重地方是肋骨，侍女涂上药，绑上绷带，明夷身材清瘦，条状肌肉，肤白无痕，只有女英刺在他肩胛处，有一道半寸长的刀伤。
十九岁之前，明夷的身上的各种刀疤，剑痕不少，他的左臂曾经被人伤过一大口子，可余家人为了他和古寺中那位自称是魔教教主的少年没半点联系，不仅把他的容颜改变了，把他全身的疤痕也去了。
侍女给明夷献上茶，他刚啜了半口，卫姑娘悄然坐在明夷的对面，她带着一壶酒来，怒气冲冲：“想不到余牯公子，顺利逃出余家了。”
明夷放下茶盏，微微一笑：“可想囚禁我的人，不单单有余家，卫姑娘就这么想我留在鬼镇吗？”
芸绯自从和重华夫人分离后，卫姑娘照顾过芸绯一场，卫姑娘大怒道：“把余牯公子困不困在鬼镇，我倒还无所谓。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吴中余家的余牯公子不要再和芸绯纠缠不清就可以了。”
明夷淡然道：“我早就和芸绯没关系了，不信可以问问那位和我同来的叶家公子。
卫姑娘喝下一大杯酒：“叶留公子，我们会好好招待，余公子来鬼镇是为何目的？”
明夷是来拿上照琴谱的，可他先问了卫姑娘另一个问题：“卫姑娘，是否还记得月眉姑娘。”
卫姑娘有恩于月眉姑娘，卫姑娘奇怪这位高傲的公子怎么打听一位命运多舛的女子，冷冷：“余公子，怎么对这小人物感兴趣了？”
明夷笑道：“只是我见她带着和芸绯一样的铃铛，才想问卫姑娘和她是否相识。”
卫姑娘目光一凛：“那位姑娘虽长的美，可命运带她很是不公。”
“也不知他能否遇见一位好的郎君。”
明夷一笑，他能判断出，卫姑娘有没有在说谎。卫姑娘是不喜欢他，但她不是当初把他的下落告诉余家的幕后主谋。
卫姑娘怒气冲冲道：“余公子来鬼镇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夷正笑道：“我能否替芸绯来取上照琴谱。”
卫姑娘面色大变，嗔气上冲，差一点就要把酒撒在明夷的脸上：“你还有脸，说当年的事，你可差一点害芸绯被武林世家所抓。”说完，一口气喝了半壶酒。
明夷一笑，并不反驳。
卫姑娘酒过三旬，稍稍冷静下：“如果不是余公子舍命保护芸绯。余公子只要踏进鬼镇，就看不到明天的日出。”她问道：“明夷公子要赢魁奴除了用银针外，为什么不用剑？”
明夷和魁奴打，哪怕明夷没内力，只要银针之法或是剑法，魁奴也是赢不了的，想不到他竟然不在用剑了，心中的答案是，他不配了。当年一夜原本是要来西边参加一场比剑，可因为明夷请一夜帮个忙，结果就在那一年以后一夜，再也拿不起剑了。
明夷道：“一夜死了。他的死我有责任，如果卫姑娘早知道了这件事，是不是我无法从比武台上下来。”
卫姑娘半醺：“三天前我便知道，所以设局好好教训这位出身高贵的余公子。”明夷不由地一怔，卫姑娘是对他心慈手软了。
卫姑娘酒喝多了，耍酒疯：“一夜爱上的陆姑娘很好。”
“她是天底下最有勇气的女人，一夜值得为她付出。”
明夷问道：“卫姑娘是否可以把琴谱给我？”
卫姑娘喝了半壶酒，醉醺醺：“上照古琴谱属于芸绯的，现来了适合的人把琴谱带给芸绯。”
“明夷。”
“明夷，我能进来了吗？”
在叶留在外等了许久，可明夷未出来。
卫姑娘醉酒说胡话：“我要处理我的事了。”说完，从一个小门离开了。
侍女开门：“余公子伤的有一点重，还未疗伤好”
叶留见明夷身上的镣铐已经去了，说明鬼镇的主人不会在困着他们，绑着白纱，披散长发，叶留不要意思：“方才是我冲动，让明夷受伤了。”
安静许久，明夷没有回复叶留，他思索着，如果不是卫姑娘把他的行踪透露，上照还有可能是谁？
明夷在上照可没几个喜欢，除了那个话痨教主之外。
半晌过后，叶留见明夷一直沉默不语，以为他生气了，就安安静静地等待明夷。
“余公子，服侍你更衣。”
侍女取来一身玄色大袖长衫，把他的发髻梳成半束发。
黑衣，半束发，是明夷十九岁前的打扮。
明夷换成翩翩公子的装扮，大袖一摆，侍女亲自把他两领到出入口，对守卫道：“两位公子连夜打赢了生死拳，卫姑娘允许两人现在到鬼镇对侧。”
守卫嗤笑不止：“两位公子不必心急，晚上到对侧，需要生死拳赢比赛，是卫姑娘为了防止到了晚上还有人来人往会出事，瞎定的规矩。在白日，过着通道没有半点阻拦。”
“啊”叶留心中大叫了一声，我是不是让明夷白挨揍了，心下愧疚便更深了。
明夷还在思考当年究竟是谁却泄露他的行踪？
叶留见明夷一言不发，以为明夷是在生闷气，不敢再打扰他，两人走到了鬼镇的对侧。
鬼镇两侧的建筑没什么区别。只不多这里的房屋建筑更少，客栈很多，要一家家客栈找，没三日也找不到，
月上梢头，寒气渐重。。
叶留未找到越明。
明夷未得到上照琴谱。
他的心思沉浸当年究竟是谁出卖了他？
可明夷一点都不知晓，晚风吹在明夷身上，他的衣袖飘起，即使知道了当初出卖他的人，可他也不一定会去复仇，一念至此，明夷不再多想。
月色皎皎，朔风袭来。
叶留不尽打了一个寒颤，明夷道：“叶留，你怕冷？”
叶留双手互插，见明夷同说话，正式对明夷道歉道：“对不起，明夷，我在木堡中不该冲动？”
明夷疑惑道：“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叶留一怔：“明夷你一路上不讲话，我以为你在生闷气？”
明夷拖着小巴，莞尔道：“想事情。”
可叶留还是过意不去，小脸呆呆的：“明夷，你真的未生气？”
忽然，两人听到叽叽呀呀的歌声，俯首一下看，只见低谷中，生起了一堆篝火，一群唱歌喝酒的江湖没落人围绕着火堆。
衣衫破烂的江湖流浪人，他们今朝有酒，今朝醉，何须在想明日事。
没钱在鬼镇最便宜的客栈中过夜，就在这镇最边缘的地方生火堆，度寒夜。凉州的日很热，夜却很冷，没浊酒无人能抵御着寒气，买一缸最便宜的酒，靠醉酒支撑到天明。
流浪人中有凶神恶煞，有人胳膊少腿，有早就白发苍苍，是颐养天年的年纪。
明夷在四年前过凉州时，就见过这些类人，他曾为了半壶酒，在篝火影里跳过一只舞，他笑道：“如果叶留真觉得过意不去，给我弄壶酒来。”
叶留二话不说，飞奔到低谷。
绰绰篝火下。
火光照在凶神恶煞的流浪汉脸上，把一条条刀疤，映衬的更渗人。
叶留身子一震，壮起胆子到进流浪人堆中，弯腰作揖道：“各位前辈，我的朋友想喝酒，能否赏我们酒喝？”
流浪江湖人停下喝酒，见一位衣冠整齐的公子称他们为前辈，哈哈大笑：“能这位公子一壶酒，但要公子给我们跳一支舞。”
叶留哪会跳舞？
一位盲女拨动着琵琶笑道：“不会跳没关系，我弹一曲，公子照着动就可了。”
叶留尴尬点头同意，流浪者再度发出大笑声，明夷沿着笑声往下看，哈哈哈哈，明夷不由地嗤笑，他见叶留照着盲女的琴声旋律，摆动身子，可惜四肢僵硬，动作奇怪，叶留是从未跳过舞的。
一曲未完，盲女睁开了。
明眸绰绰，琵琶声响。
她的眼睛很美，却看不见任何事物。
唱道：
恩怨知多少，江湖知多少
一回头，恩怨笑
不回头，红尘笑
浮生短长恨少。
盲女的歌声很美，叶留的舞却呆板滑稽，微风一吹，明夷也下到谷底，坐在火堆旁，鲜衣怒马少年，明夷在人群中很是扎眼，流浪人笑问道：“少年，是你的朋友是替你讨酒的吗？”
“对。”一壶浊酒，半酣半醉。
千金难买梦醒时。
江湖路浮生一笑。
明夷半壶酒下肚，叶留傻傻愣愣地在跳舞，明夷望向弹月琴的盲女长的清秀明丽，可不在年轻，如果不是她的眼瞳只看向一个方向未转动，无人能会认出她是一位瞎子。
她的琴声让明夷想到了五年前。
四年前，他是和芸绯来过此地，他们从江南出发过，开封，洛阳，西安，天水，凉州，瓜州，过八百里沙河，把大半个西域都走遍了。
凉州的一个夜晚。
朔风吹过，黄沙走石。
夜是那么冷。
浊酒，琵琶，篝火，歌声，流浪人。
与这夜是几乎一模一样的。
明夷记得弹琴的人是芸绯，有人唱过一首，谁歌的人谁是？
明夷忘却了，但歌词他还记着。
红尘笑笑，半壶浊酒。
情为何？
一世长，鲜衣怒马少年郎
红尘笑笑，半截断剑。
是为何？
半世短，鲜衣怒马不复往。
昔日浊浊佳公子。
红尘过往，少年郎。
人生逆旅，我亦往。
红尘过往，女儿郎。
人间桃李，我亦笑。
来日绰绰尘世人。
难于山，险于水。
付东流。
一世难逍遥，半生路漫漫。
一剑一酒一长琴。
相思在，不复往。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七章 笑红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