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弃子被年上娇养后》慵不语

21、第 21 章 他教他如同

　　沈悬轻咳：“那都是女子的平安脉，而且夫人还是公主，咱们几个大男人，不好过问吧。”

　　陆晚风沉吟：“你带我去偏院，我亲自去问问陈郎中……”

　　陆晚风在沈悬两兄弟心中素有威信，他开了口，沈悬虽面露难色，但还是领着人去了。

　　陈郎中在侯府的偏院之中，向来无人踏足，他此刻正在研读医书，听到脚步声一抬头，才发掘沈悬和沈念过来了。

　　陈郎中微微皱起眉心。
　　沈家的两个兄弟，他倒是不太忌惮，但坐在轮椅上的这个……

　　陈郎中唇角牵起一丝笑意，起身，客客气气：“见过三位大人，不知有何贵干……”

　　陆晚风含笑望着他，也很客气：“听说你给公主请平安脉？公主如今的情形，我们都很挂心，脉案何在？我们看了也好找旁的郎中一起瞧瞧……”

　　陈郎中摇头道：“公主的脉案，您来查看……恐怕不合适吧……”

　　陆晚风抬眸道：“那你要让侯爷亲自来？”

　　陈郎中僵了一瞬，还是拿出了药案，陆晚风接过，一页一页翻看。

　　那药案并无任何不妥，陆晚风看完就归还，眸光停留在陈郎中凝了薄薄汗水的额头，轻笑：“随口一问，郎中紧张什么？”

　　“难道是公主的脉案，有什么紧要的秘密？！”
　　陈郎中脸色又白了：“公子说笑了……”

　　他如临大敌，但陆晚风却不再逼问他什么，气定神闲的坐在轮椅上，和他漫谈了片刻家常。

　　临走的时候，陆晚风一摇轮椅，才突然宛若想起了什么：“听口音，陈郎中是江西人吧？”

　　陈郎中一怔：“是……”
　　口音如此，又遭突然相问，他也瞒不过。

　　陆晚风轻轻一笑，又恍若风掠春水般不经意：“江西医术高明，常出太医……陈郎中一说籍贯，倒更让人信得过了……”

　　一出陈郎中的院落，陆晚风就压低声线道：“去查，此人易容了。”

　　沈悬大惊：“公子如何得知？”
　　他看此人表情很自然，不曾有假面之感。

　　陆晚风缓缓看了他一眼：“我如何得知的不重要，他一个郎中，易容入府，所图何事啊？”

　　沈悬沈念心中一凛，拱手：“一切都听陆公子吩咐。”

　　“他房中有药味趋之不散，但并无药材，定然近期经常在房内调配熬药……”陆晚风缓缓道：“但阿尘她们走了许久，他在给谁熬药……”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公子放心，不会打草惊蛇。”
　　他们立刻决定彻查这位陈郎中。

　　“还有啊，去宫中查查有没有下落不明的太医……”陆晚风又恢复了懒散的模样道：“常常出入后宫的那几个太医，似乎好几个都是江西人。”

　　*

　　每一日，魏偃都携琴前来，点香，抚琴。

　　顾宝丞随着琴声缓缓呼吸，一点点放松僵硬的手脚。

　　明明周遭是令他心安的琴声，但他却仍会陷入莫名的惊惧。

　　脑海中闪过的，偶尔是顾宣诅咒：“弟弟，瞧你如今真是个废人，连喘气都不会，为何还要活在这个世间？！”

　　有时是老师的叹息：“殿下如今这模样，只会牵连旁人。”

　　有时是父皇的责备厌恶：“你如此孱弱，哪有丝毫皇家风范？”

　　一句一句，宛若黑暗的深渊漩涡，让他不住下坠。

　　琴声也成了不住回荡的刺耳之声，有一次他捂住脑袋，差点从床上坠落。
　　魏偃捞起他的腰，扶他坐稳，像是在安抚一个在噩梦中惊悸的孩童。

　　他平复之后，魏偃的琴声会再次紧紧相随，轻轻托住他。

　　五六日之后，顾宝丞察觉到腿脚和手臂渐渐可以自由伸展，只是仍然不能视物，嗓音也如同被阻塞，发不出连贯的声音。

　　魏偃看顾宝丞腿脚已能行走，特意带他走出院门。

　　武宣侯府并不大，但曾是前朝的王府，因此中庭的花园广植林木，有清泉古树，魏偃牵着顾宝丞，缓缓走在刚下过雨，空气清新的小路上。

　　顾宝丞察觉到魏偃握住了他的手腕，下一瞬，手心骤然触碰到了潺潺流水。

　　顾宝丞先是一阵慌乱，他睁大双眼，渐渐看清面前似乎是凿出的池泉，清凉的水冲刷着掌心，手背覆盖了熟悉的温度，传来温暖踏实的包裹感。

　　顾宝丞眨眨眼，是魏偃的大掌托住了他的掌心。

　　任由水流淌半晌，魏偃清冷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你面前的是何物？”

　　顾宝丞唇角颤抖，他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魏偃轻声道：“不必急，慢慢说……”

　　顾宝丞集中思绪，努力调动唇角，发出破碎的音调：“水，很凉……”

　　他如同刚刚学语的稚子，但魏偃却很满意，他握住顾宝丞的手腕，一根一根，亲自为他擦干手指，沉声夸奖道：“你说得很好，比昨日又好上许多……”

　　顾宝丞心态不知何时也变成了稚子，听到魏偃如此表演，非但不羞窘，反而觉得心情轻快。

　　顾宝丞察觉魏偃牵着他，走到了桌案面前。

　　递到他手中的物件很硬，有细腻的温润触感，顾宝丞一边摸索一边努力睁大双眼：“是笔筒，象牙，有雕花……”

　　他的声音仍怯怯的细细的，但说得比方才更为清晰。

　　魏偃轻笑，拿起他的手，引他去抚桌案上的琴。
　　顾宝丞垂眸，这琴大约是极为名贵的古琴，一旁还有篆文。

　　这就是魏偃这些时日常抚的琴吗？

　　魏偃垂下漆黑的眼眸，伸手抚摸琴弦，如同拥住了顾宝丞：“你慢慢数一数，有多少根琴弦？”

　　很幼稚，但对于他此刻来说，却是恰到好处的练习。

　　顾宝丞用指腹摸索着琴弦，轻声数着：“一，二，三……”
　　他很笨拙，像孩子在算数，但魏偃并无丝毫不耐……

　　顾宝丞莫名觉得平静，他察觉到此刻只是在单纯发音……

　　不是辩解，证明，诉冤……
　　只是平静的陈述。

　　他像是笨拙的小孩子，在魏偃怀中，一根一根，数清了琴弦。

　　男人掌心的力量强劲，用烫热的指尖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好乖。”

　　温热的气息拂过顾宝丞耳畔，顾宝丞一僵，察觉到他和魏偃近在咫尺的距离，登时红了耳畔。

　　下一瞬，他的手腕骤然被捏住，指尖触碰到了温热的皮肤。
　　狭长的眸，高挺的鼻骨，冷峻的脸庞。

　　是魏偃……

　　顾宝丞心登时一紧，想要缩回手，魏偃自然也察觉到了，却愈发握紧他的手腕，不给他丝毫逃跑的机会。
　　魏偃眼梢透着淡淡笑意，也轻轻道：“是夫君，好人，不必怕。”

　　是夫君……

　　房中轩窗微敞，传来雨后的树木清香，顾宝丞愣愣的，忽然觉得眼眶和鼻尖很酸涩。

　　也不知为何，听到夫君这个词他的心口猛然一抽。
　　下一瞬，顾宝丞猝不及防，他一忍再忍强压唇角，却终究还是哭了出来。

　　好丢人……

　　顾宝丞从未如此哭过，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立刻将头埋在魏偃怀中……

　　更丢人了……
　　不过这样旁人就看不到他了……

　　魏偃愣了一瞬，但随即，大掌轻轻笼上了顾宝丞的肩，任由顾宝丞像个小猫般呜咽哭泣。

　　一时，高大的身影完全将顾宝丞笼罩。

　　顾宝丞也说不清，他为何这般轻易的哭泣，但魏偃不曾打断，也未曾呵斥责备，

　　顾宝丞很少出声哭泣。
　　他从小躲在深宫，已经习惯了安静不出声，因此不管是疼还是难过，都是默默忍耐。

　　他知道，母亲也不喜他哭。
　　因为母亲将他扮成女子，反而对他更苛刻。

　　母亲会说：“宝丞，你要记住你并非女子，要坚强沉着，不能真像女孩似的无用哭啼……”
　　“你是尊贵的皇子，你父亲是陛下啊，总有一日你们会相认，你要让他对你高看一眼……”

　　他真的……真的很少哭泣……
　　可今日不知为何，竟像个孩子般在魏偃怀中哭出声音。

　　哭罢了才觉得尴尬，顾宝丞红着眼角和鼻头，想要解释……

　　如何解释呢……还没想清楚，魏偃的大掌已经揉了揉他的脑袋，温热的掌心彷佛藏着无尽的纵容和安稳：“饿了么？”

　　顾宝丞肚子已经快要咕咕叫了，闻言立刻点头，把解释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

　　魏偃擦干他眼角未干的泪珠：“那……你想吃何物？”

　　顾宝丞摇头。
　　魏偃认真道：“不可不选，说你想吃的的。”

　　顾宝丞张张唇，努力发出声音道：“白鱼……焖……焖笋，炒枸杞芽……”
　　魏偃轻轻擦去他额上的薄汗，又带了几分认真夸他：“宝丞很棒。”

　　顾宝丞：“……”

　　旁边还站着下人，顾宝丞听了就有几分羞赫，耳后也烫烫的。

　　魏偃使了个眼色，那人忙领命退下，让小膳房准备菜肴。

　　睡前，顾宝丞照例要洗沐，魏偃知晓，顾宝丞向来都只让怀安一人近身的……

　　但他这次却道：“你在病中，他独自一人万一侍奉不好呢。你若是不愿让内侍和小宫女侍奉，就换几个年纪大些的婆子过来……”

　　顾宝丞肩头登时一颤，怀安也是面色一白，忙道：“侯爷不必担心，殿下习惯我一人侍奉了……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殿下的……”

　　内室，又有幽幽冷冷的药香弥漫。
　　魏偃眉心轻蹙。

　　虽说在宫中，内侍和宫女都是一样的，但顾宝丞身为公主，却不知为何并无贴身的侍女，总是和唯一的内侍一处起居，还每次都拒绝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