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行云》长安雪落

3、旧事 又过了

　　又过了三年，苏星云一跃修成仙骨，达到了合体期的境界，十八岁的苏星云也跟清婉年纪看起来相仿。而清婉也预感到自己即将飞升大乘。

　　这三年来跟着清婉下山斩杀了许多为祸人间的妖魔。他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进步，众人惊叹不已。只有清婉始终不以为意的，始终相信苏星云的才智资质本就可以达到如此境界。

　　这些天来，清婉似乎少有的兴奋又带着一些慌乱，苏星云就看着诸位师伯们轮番上阵开劝他家师尊阿姊，最终他家师尊才下定决心下山去一趟。

　　清婉对苏星云道：“星云，我这次要下山一趟，为的是我的私事，并非斩妖除魔，你若是不愿跟下去，在山中闭关可能更有好处。”

　　苏星云倚着树，带上几分慵懒的笑意：“我看阿姊分明是不想带我去！”

　　清婉走到他面前：“你先松开树枝，好不容易养的。”

　　苏星云一听，松了把玩树枝的手，一双桃花眼扫了过来，眼波流转令人动容。

　　只可惜他家师尊看不见，清婉只道：“多大还跟我玩这一套。我去看我家皇妹，她要出阁我自然得到。我姐妹叙旧，你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苏星云眨眨眼，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阿姊，就当带我出去玩一玩嘛。”

　　清婉最受不了他这一套，对这个弟子向来极为宠爱：“只能依着你了。先说好，不许再像上次从北幽回来的时候那样了。”

　　苏星云笑了笑：“我不过是玩一玩嘛。”

　　清婉笑道：“人家花魁娘子游街，正是想享受旁人追捧，你偏偏要穿女子的长裙，还要挑极为艳丽的颜色，人人都围着你去了，把旁人的风头抢尽了，享受了一回掷果盈车还不够吗？”

　　苏星云耸了耸肩：“阿姊，我就是看不惯那个花魁庸脂俗粉一个胆敢妄评你的仙姿。”

　　苏星云走向清婉，拉她坐下喝茶：“谁叫她出言挑衅让你揭开面纱来着的。”

　　清婉笑笑：“凡间女子何必跟她计较”

　　苏星云轻笑：“我就是让她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貌丑。”

　　清婉道：“平心而论，你若说你是三界容貌第二，怕是没人敢称第一。”

　　苏星云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恶狠狠道：“哪里没有第一。眼前的仙子才是第一。我哪里比得上她仙姿卓越。”

　　清婉一笑：“你少拿我寻开心。”说着清婉从树上摘下一颗清心果直接往苏星云嘴里塞去。

　　苏星云仿佛气急败坏似的，拿下果子咬了一口：“我都多大了，你还拿清心果哄我。”

　　清婉无奈摇摇头：“你自己要耍小孩子脾气，那我只能拿你最喜欢的清心果哄你了。”

　　苏星云三两口吃完了果子：“我不管，要是这天下第一美人不带我出去，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清婉：“那就跟着我去吧。不过说好，不许胡乱撩拨我的那些皇妹郡主们。”

　　苏星云道：“阿姊也太冤枉我了吧。我哪里是那种胡乱来的人”

　　清婉正了正神色：“为师也知道你生性不羁，在我面前闹自然无妨，换了哪个红尘间的女子不得为你要死要活”

　　苏星云大呼冤枉：“我心里只有阿姊一人。别的容貌都不如我的我为什么要看一眼。”

　　清婉道：“哦，我也不过是可以入你眼罢了。”

　　苏星云突然一把握住了清婉的手：“所以我眼里只有你一个，你千万不能撇下我。”

　　清婉道：“演的也浮夸了。”

　　苏星云啧了一声：“师尊真的无情，亏星云一片真心对你。”

　　清婉：“再夸张一点，你可以直接唱出来，下次可以去夺了人家花旦的风头。”

　　苏星云极度夸张地苦了脸：“罢了，阿姊修得太上无情道，任谁的痴心都打动不了。”

　　清婉淡淡一笑：“你既知道就不用再拿我寻开心了。”

　　苏星云只道：“那阿姊说好了，无论如何要带我去啊。”

　　清婉无奈笑笑：“嗯。”

　　苏星云素来极有眼力，按理清婉话里话外说的分明，他本不该强求跟去。但这次不同，她家师尊要回尘俗的家中，意义非比寻常。

　　整个无涯山都知道清婉是徐国大公主，清婉也从没有摆过公主架子，她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平和地笑着。

　　她待人接物平和真诚，她对你一笑，仿佛把全世界的温柔都给了你。但若是细细看去，哪怕她笑得再温和，她的眼眸中仍是清冷的底色。

　　她始终给人的感觉是清冷的。师兄弟五个都知当年在凡尘她定是与亲人产生极大隔阂才跟着师父上了山，成了关门弟子。因着心中并无欲念，她修得无情道，进阶也胜过旁人百倍。她的心中完完全全只有仙法与大爱，一生无欲无念方可终了，她的心中若有了欲念，后果非比寻常，若是修得大乘，尚且有自保的可能。对于尚未修得大乘的无情道是极为凶险的。踏上了无情道，可以说再没有回头了。

　　苏星云觉着，只要看着清婉好好的便好。他只要能像现在这样跟清婉逗趣，谈心，论道便好。

　　那么，喜欢她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苏星云也没有想要过结果。苏星云生来性情洒脱，如此，就是喜欢她，也不过是坦坦荡荡如清风明月般的喜欢。

　　清婉众师兄弟要在山上主持大局不说，倒也真想陪清婉下山。但又没有理由跟着清婉回去，清平真人便想了个法子。让苏星云务必撒娇撒痴胡搅蛮缠也要跟着去。

　　万一清婉一时受到刺激，有这个生性不羁洒脱的徒弟在旁也能好好开解。

　　苏星云自然对于面皮什么不甚在意，一切随心所欲，在清婉面前胡搅蛮缠的事做了也不是一次两次，早就十分熟捻，让清婉松口简直易如反掌。

　　这时得逞正洋洋得意。

　　临到下山之际，被当初想挖清婉墙角收他为徒的清平师伯叫去交代了一番。

　　清平拍了拍苏星云的肩膀：“好小子，真的缠着你师尊带你去了。”

　　苏星云恭敬道：“师伯之命怎敢不办妥只是师伯可否告知星云，为何师尊当初执意修行太上无情道。师尊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公主，又何必吃这份罪。”

　　清平叹了口气：“罢了，想来也瞒不住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如若去问你师尊，她定然也是会告知你的。也不要劳她和你解释了。”

　　苏星云赶忙道：“弟子洗耳恭听。”

　　清平道：“习过降雨术么？”

　　苏星云道：“这又有什么难的任何一个分神期修士都可以运用自如，也不是什么高深的仙法。只不过极损修为，一般修士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凡俗之事与修道之人本就不相干。”

　　清平道：“维护一方宁静不受邪魔侵扰才是修道之人的本分。天灾人祸也不是修道之人应该干预的。可若是一场雨能换来一个修仙天才呢？”

　　苏星云刚张口又顿了顿问道：“是师尊。”

　　清平闭上眼，仍是叹气：“我师尊当年除魔伤了真元，本就将至大限，仍是耗了修为降了一场雨，换了清婉这个小徒弟。当年师尊临终前便交代我们几个要好好待清婉。她当年是真的被伤透了。

　　凡人愚昧无知，徐国三年大旱本是天道如此，他们徐国国君爱民不假，竟然听得那三流国师道士之徒谗言说什么清婉是雨师临世，把她烧了便可以换得大雨救民。”

　　苏星云感到心口被揪住了：“然后呢？”

　　清平道：“你师尊她没有哭闹，直到走上火祭台的时候都不曾败坏过她的仪态气度。我仍记得当年跟随师尊下山的时候，看着她那么小小的一个丫头，不过十二三岁的豆蔻年华 ，在祭台上拜天祭地，然后拜了她的父皇母后，说了一句：“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烧了我若是天道动容那徐婉自是无任何怨言。我徐婉身为一国公主也该舍了命去救我的百姓。”，她说得那般不卑不亢，对赴死也从容应对。她眼中的冰凉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哀莫大于心死。她太过懂事，不会恨要烧她的愚昧父母和百姓。她的心却从那时已经凉了。

　　当时师尊惊艳于她的惊人天资，是修仙界千万年不遇的天才，就用仙术救下了清婉，怒斥众人烧了清婉才是该遭天谴。当时那徐国国君皇后百姓什么的跪了一地，生怕被天界降下更大的灾难。而清婉当时就那么静静地跟在我师尊身边，当即拜了我师尊为师。但清婉决意修太上无情道，我师尊也只得依她，可修太上无情道之人心里容不得半年执念。清婉嘴里不说，我们也都看得出她心心念念的就是那场雨，哪怕是场让她送命的雨。
　　师尊只道他伤了真元赖着多活几年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成全了清婉，便耗了修为帮清婉降了一场雨。

　　在雨中旁人看不真切，我却看得明白，清婉哭了，那是她唯一一次哭。哭过了等天晴了，便只带着淡淡的笑意。而眼中却是冰凉的了。她的太上无情，从那时便开始了。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再看徐国一眼。”

　　苏星云沉默良久：“如此，师尊本不该回去。”

　　清平叹了一口气：“若是她回去了，恐怕当初的心结才叫打开了。她若不肯回去，说明她始终介怀。如此，若有心之人要利用这件事，刺激出清婉内心的魔障，她会万劫不复。”

　　苏星云沉了眼眸：“星云明白了。”

　　清平道：“她跟她的皇妹向来感情极为深厚，这回她皇妹出阁她说什么也要去。也罢，既然她不能一直避下去，那索性让她直接面对也好。解开了当年的心结，便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她了。”

　　苏星云从清平身边离开的时候感觉浑浑噩噩的，原来他的师尊竟然是遭受了那样的事才变成现在这般断情绝念的。

　　苏星云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一种怨念，如果她师尊当年没有那么决绝，他的心意会不会还有得到的可能。

　　苏星云跟着清婉下山的路上一反常态不再玩笑，清婉道：“清平师兄都跟你说了是吗？”

　　苏星云讪讪笑了笑：“瞒不过师尊。”

　　清婉不以为意：“本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我确实是从那时开始就决定修行无情道。可那并非我心有不甘，只是我觉得凡俗愚昧，凡情也不过扰人心神。真正的天道是无情的，那么我既决定修行，自然得遵从天道。”

　　苏星云道：“是弟子不如师尊想的通透。”

　　清婉道：“没什么通透不通透的。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也没什么。天道本也没有个终极的答案。那不过也是我的臆想罢了。”

　　苏星云才恢复常态和清婉又说笑起来。

　　直到徐国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