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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嗯?你说什么?”柳清晓微微一愣,然后淡淡说道:“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好慌的,就这么点儿小事,值得你们如此大惊小怪么。”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台下,一男人忽然大声说道:“当年您是用什么方法抓住那个人的,我们心里都有数,现在是怎么了?睡出感情了?”
      在场众人听了,脸色顿时一变。这件事在场的众人心知肚明,可是谁也不敢拿到台面上来说,毕竟,无论怎么样,台上的那人都是修仙正道第一人,他们口中的那人,虽是个魔修,却是当今第一人,无人可比。就算那人被封印了这些年,他们依旧不敢说,有谁能赢了他,再把他封印起来,除了台上的那个人。
      台上的他自然听到了下面那个人的话,他也只是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走进了内室。不多时,他身边的童子从内室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份玉简,环视了还未离开的众人,单膝跪地,将玉简奉过头顶。
      “清帝冕下手谕:”
      在场的几人慌忙跪倒在地,垂头聆听。无论他们心中是怎么想那个人的,那个人依旧是正道第一人,他们的无双冕下。只要这个人还在那个位子上一天,他们就得恭恭敬敬的对着他低头,就算这个人不在那个位子上,他们也不能对这个人怎么样,倒不如说,如果这个人不管他们了,他们才要慌神,毕竟除了那个人,谁也没有办法对“他”怎么样。
      光芒闪烁,玉简之中,他淡漠的声音传了出来。
      “本尊自觉德行有亏,自今日起,本尊将卸下清帝之誉,闭关潜心修炼,帝尊一位,还望各位再寻有德行之人担之 。”
      在场的几个人谁都没有想到,这样一份不算正式的口谕,不仅仅是回荡在这一间小小的大厅之中,甚至在整个大陆回荡。在某处山洞的某处,一黑衣男子听到这份手谕,睁开了眼睛,黑曜石般的眸子之中,满是淡漠,只是开阖之间,才隐隐能看到瞳孔深处的红色光芒。
      待手谕里面的声音结束之后,玉简变成了一束光芒消失,童子向众人施了一礼,转身进入内室,并没有理会台下惊慌失措,想要冲上来询问的众人。
      不管柳清晓手谕中闭关的意思是什么,他们听到他想要卸下清帝名号的时候就慌了。在这个时候,那个人离开了封印,没有了柳清晓挡在前面,其余的这些人都在那个人面前就像是婴儿面对成年人,毫无还手之力。
      “清帝冕下”童子回到内室,匍匐在柳清晓座下。
      柳清晓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童子,复又闭上了眼。
      “清帝冕下”童子执拗的呼唤他。
      柳清晓这次连眼都未睁开,只说道:“我已并非清帝,你还是速速离去吧。”他说着,袍袖轻拂,童子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送至石门之外。
      柳清晓在将那小童送出去之后,忽然开口说道:“为什么不动手?”
      石洞之内并没有声音,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柳清晓浑不在意,继续说道:“你应该也听到了,我已经传出手谕,他们只会认为我在闭关,不会有人发现我的尸体的。”
      石洞之内,一道身影浮现。
      柳清晓似乎丝毫没有察觉,他继续说道:“你若要报仇,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来人正是楚云楼。楚云楼看着柳清晓,当初,正是柳清晓趁着他心神失守,将他封印了起来,直至今日,已经整整一千年了。他说得对,如果要报仇,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并不会有人知道他已经死了,他也可以杀正道一个措手不及,以报当日之仇。只是……
      “我当年,确实败于你手。”楚云楼淡淡地,将当年的恩怨一笔带过。虽说当年,确实是柳清晓暗算了他,但是输了就是输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更何况,他当时,又何尝不是心甘情愿被他困住。
      柳清晓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这个,他一直以来视为竞争对手的男人,忽然又开了口。
      “当年,是我诱你入魔。”
      “我知道。”楚云楼又开口,他的唇角上提,似乎笑了一下,又说道:“引梦术,当年是你习得最好。多亏了你,一场好梦。”
      柳清晓看着这个男人,原来他一直以为当年是一场梦,也很好。
      “若云帝并无报仇之意,请从我清修之地离开。”柳清晓淡淡的,下了逐客令。
      楚云楼看着柳清晓,“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得到答案之后,我自然就会离开。”
      柳清晓不语。
      楚云楼依旧盯着他,等着他回答。
      柳清晓沉默良久,才开口说道:“只要不涉及我的底线,就可以。”
      楚云楼眉眼上挑,似乎绽开了一抹笑。
      “他们说,你……看过我笑。”楚云楼开口,眉眼之间是显而易见的困惑。这个他们,自然就是他的手下。
      柳清晓看着这个人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罢了,何必呢,这个人根本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倒也还好,算计来算计去,总算将这个人拉出去了,也就够了。
      柳清晓的唇角不甚明显的翘了一下,“看过。”
      听到柳清晓的回答,楚云楼微愣,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住柳清晓,看清他脸上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柳清晓任由这个人抓住自己,抬头,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你……”楚云楼盯着柳清晓。
      “云帝的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现在云帝可以不要打扰我清修了吗?”柳清晓淡淡问。
      楚云楼放开了他,身形消失之前,忽然说道:“除了你,谁也不配与我并列。”
      柳清晓对于他的反应毫不意外,怎么说呢,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这个男人的人了吧……这个男人,其实才是最残忍的那个人,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什么都看在眼里,无论对他做什么事,他都不会怪罪你,但是相对的,他也不会让你走近,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他才是在乎的最多的那个人,只是伪装成自己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还个……名副其实的伪君子。
      柳清晓看着空荡荡的静修室,忽然笑出了声。比起卑鄙来,其实他们两个谁也不会输给谁不是么?他其实很清楚,那个男人根本不会杀了他,在这里等死?呵,怎么可能,他只不过是,在等着一个结局。此间事了,他就会离开这里,破碎虚空,成就仙道了。当年的那件事,到底是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缝隙,他本可以不用设下这样的一个局来直接成仙的,只可惜……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当年本就不该与那个人挣那个天下第一的名头,现在可倒好,还要求那个人的一句无妨,才能问心无愧的飞升。说起来,若不是他动摇了他的心智将他封印,当年那个人本就可以飞升了,只是不知道,飞升了之后,又该做些什么。
      柳清晓轻笑出声。修仙者,当坚定心智,明确目的,一往无前。现在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他是无论如何都要飞升的。只是……想到那个卜卦结果,他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快。该做的他都已经做过了,现在,他只等着最终的结局了。
      楚云楼回到自己清修之地,看着等在那里的楼欢鹤,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他看过我笑。”
      楼欢鹤没有丝毫意外,就知道这个傻子会去问那个人,他懒洋洋地问道:“那他说其他什么话了吗?”
      楚云楼紧锁着眉头,“好像是笑了一下,但是我想抓住他细看的时候,他已经不笑了。”
      楼欢鹤懒洋洋地接着说道:“可能他是对你这个问题感到好笑吧,没听说过被封印的人出来之后不是去找封印自己的人报仇,而是找他问有没有看过自己笑的。”
      楚云楼愣了愣,不解地说道:“我为什么要找他报仇?虽说是他把我封印起来的,但是也是他把我放出来的。”
      楼欢鹤:……这两个人太复杂,他不想掺和进去了。不过,等等……
      “你怎么知道是他把你放出来的?”楼欢鹤有一些不解,想当初柳清晓为了能封印楚云楼,不是连美人计这种阴招都用了吗?怎么会把他放出来?
      楚云楼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破解封印。”
      普天之下,除了楚云楼与柳清晓自己,不会有第三个人能解开他的封印结界。这楼欢鹤当然知道,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柳清晓会这么做。他这么想了,也这么问出口了。
      楚云楼想了想,然后说道:“当初我堕入魔道是因为他,如今他飞升在即,可能是因为此事有了心魔吧。”
      “你……”楼欢鹤震惊的看着楚云楼,“为何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这件事?”
      楚云楼略有些奇怪地问:“我为何要跟你说这件事?”
      楼欢鹤:……
      他忍不住开口:“我们不是表兄弟吗”
      “是我自己道心不稳,更何况,我做了一场好梦。对我来说,修仙还是修魔只是功法不同而已。”楚云楼说道。
      楼欢鹤:……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认识这个人这么长时间,他早就应该知道这个人是什么德行了。
      楚云楼看着楼欢鹤,想了想,说道:“或许是你这么多年帮我破解封印奏效了也不一定。”
      楼欢鹤:……说起这件事他就生气,敢情这么多年他帮他破解封印一直都是一厢情愿。他就说,如果楚云楼有在认真破解封印的话,再怎么样也不会被关一千年之久。
      楼欢鹤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行了,我知道了。”
      楚云楼点了点头,他又想了想,然后说道:“也或许是他一时兴起也说不准。虽然我和柳清晓被你们视为竞争对手,但其实我们真的不熟。”
      楼欢鹤:……楼欢鹤什么都不想说,他也算是一路上看着这两个人过来的。作为自家表弟的无脑吹,虽然很想说自家表弟说得对,但是事实上,楼欢鹤清楚地知道,事情的真相并不是楚云楼看到的那个样子。柳清晓,世人认为光风霁月的清雅公子柳清晓,纤尘不染。然而实际上,柳清晓才是那个善用手段的人。当年,楚云楼对天下第一的名头其实并不十分看重,但是却被柳清晓一场梦境破坏了道心,入了魔。这么多年,他始终不知道,当年到底是怎样的一场梦竟然让楚云楼那么坚定的道心破碎。他并非没有问过当事人,但是两个人都对当年的事情三缄其口,他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楚云楼笑,也是唯一一次。
      楼欢鹤没有想到,他再次看见楚云楼变脸,是在传来柳清晓飞升失败的消息之时。他亲眼看见楚云楼愣在了那里,手中的卷轴“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不是拿走了正道第一人的名头,得偿所愿了吗?我也没有怪过他,他不应该会有心魔了,怎么还会死呢?”
      楚云楼茫然地望向楼欢鹤,楼欢鹤却发现,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聚焦,他忍不住说道:“如果你真的介意的话,不如去他飞升的地点去看看。”
      “我不去,万一他是在跟我闹着玩呢,万一他想来看我变脸呢……”楚云楼低声呢喃着,缓步走到一旁坐下来练功,楼欢鹤刚想劝他不要在此时练功,怕他走火入魔,却见楼欢鹤一个小周天都没结束,就面如金纸,口中“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衫。
      “楚云楼!”楼欢鹤又惊又怒,他匆忙上前扶住了楚云楼,“你这是做什么!”
      楚云楼睁开双眼,迷迷糊糊地望向他,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清晓……你来看我啦,”他说着,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你放心,我没事。”
      楼欢鹤气急,直接就扇了他一巴掌:“楚云楼!你看看我是谁!柳清晓已经死了!死了!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楚云楼茫然地看向他:“死……了?不、不可能……”他踉踉跄跄地想要站起身往外走,楼欢鹤拦住了他,强硬地往他嘴里塞了一枚丹药,才叹了口气,道:“你这样子,怎么看?我去帮你看,你在这儿好好养伤,如果我回来看到你还是这个样子,绝对不会把消息告诉你的。”
      楚云楼茫然地望向楼欢鹤,轻轻点了点头。楼欢鹤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
      楼欢鹤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所以说,柳清晓到底死没死?”
      “你主动来见我,竟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男人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榻上,手中提了一壶酒。他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抽空瞥了楼欢鹤一眼,笑:“虽然很不爽你主动来找我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不过你不是最讨厌柳清晓了吗?为什么还来关心他的死活?怎么,又爱上他了?”
      楼欢鹤脸色霎时阴沉了下去,道:“你若不说,我就走了。”
      男人甩了酒壶,倾身,拉住了楼欢鹤的袍袖,仰脸对着他笑。楼欢鹤的眉头忍不住越皱越紧。他拽了一下袖子,没有拽动,反倒将男人拉入了自己的怀抱。男人低哑地笑:“原来小鹤是想让我主动投怀送抱吗?是我的不是了,小鹤从前就是个害羞的性子。”
      “你……”
      “小鹤,来做个交易吧。”男人微笑,“老规矩,怎么样?”
      楼欢鹤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他盯着男人,良久,忍了又忍,才说道:“你觉得,区区一个柳清晓,值得我这样做吗?”
      “区区一个柳清晓?”男人微微扬起了声音,看着楼欢鹤愈加低沉的脸色,明智地没有继续下去说,而是转移了话题,道:“小鹤,怎么样,这个交易还做不做?”
      楼欢鹤又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换一个条件,其他任你开。”
      “为什么?”
      楼欢鹤默了又默,才忍不住说道:“你不知道你自己的棋艺有多差吗?”
      “那……小鹤给我弹琴吧。”
      楼欢鹤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袍袖一挥,地上出现了一张古拙的琴。他盘膝而坐,指尖一划,古琴响起欢快的音乐。古琴之上忽然浮现了一道身影,向着男人遥遥一拜。
      “师傅”
      “你啊你”男人轻声叹气,“明明已经位极帝尊,怎么就混到了这个地步。”
      人影毫不在意地微笑,道:“总归是道心不稳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今日前来,也不过是为了见您一面,之后自去轮回,前尘往事尽消。”
      “当初我劝过你,卜者不卜身后事,不卜眼前人。你不听,现如今,可后悔了没有?”
      人影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但行心之所愿。”
      “但他根本不知道你做过什么。”
      人影轻笑,“本就是我将他扯进这十丈红尘,是我亏欠他。”
      “我说,”弹琴的楼欢鹤终于开口,“您二位能不能不要认为我不存在一样。”他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最终转向了人影,“我怎么不知道你一直在我的琴里?你跟他怎么是师徒的关系?”
      “这话倒是有些好笑,我拜谁为师,倒要经过你的批准一样。”人影冷哼了一声,说道。
      “好了,清晓,不要对你师娘无礼。”
      楼欢鹤一下就炸了毛,“莫问归!谁是他师娘!”
      柳清晓倒是一下子收敛了,正正经经地施了一礼:“弟子柳清晓,见过师娘。”
      楼欢鹤一下子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柳清晓,转向莫问归,“你认真的?”
      莫问归忍不住笑:“我从没有骗过你,是你认为我在骗你。”
      “但你……”楼欢鹤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所以之前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跟我解释,你为什么不解释?”他又沉吟了一下,忽然抬头,问,“怕我问你云楼和柳清晓的事?”
      莫问归一愣,刚想说什么,柳清晓忽然打断了莫问归的话,“师傅,我记得之前问过你,天命是否真的不可违,你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莫问归叹息了一声,道:“也罢,你既不想告诉他,那我又何必枉做恶人。”
      楼欢鹤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刚莫问归是故意提及“师娘”这个称呼的,他知道柳清晓明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定然会对他行礼,误导他,让他以为不想让他知道那二人之间的事情,其实莫问归根本就是想借他的口,把柳清晓曾经为楚云楼做过的事情告诉楚云楼。
      “你不想配合他,刚刚为什么还要做那个态势?”楼欢鹤皱眉看向柳清晓。
      柳清晓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莫问归,确认他没有不想自己说的意思,才慢悠悠地开口,“当然是因为某人等不下去了,但又不好意思自己开口去解释,怕逗弄得过了,人又跑了,所以才借我的口来捅破这层窗户纸。”
      “可他不是认为我喜欢的人是……”
      “是我?”柳清晓轻声笑,“我的楼大公子,就算你当年确实对我倾心,这么多年的相处,也足够这只老狐狸把我从你的心里挖出来了,更何况你当初喜欢的根本不是我,只不过是心中那个幻象罢了。”
      楼欢鹤震惊地看向莫问归,想要一个解释。莫问归被骤然发难,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柳清晓站在楼欢鹤身后,对着他眨了眨眼,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莫问归无奈地摇摇头,就知道这个徒弟不会这么好心。虽然当了这么多年光风霁月的清帝冕下,但果然还是当初那个顽皮的少年。这不,又甩了个难题给他。他有些头疼,看向楼欢鹤,他根本没有发现柳清晓的灵体消失了,而是看着自己,等待着一个解释。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当年,柳清晓先拜入了我的门下,你知道的,我的卜算无人能及,清晓他的能力,不在我之下。”
      这句话一说出口,楼欢鹤的脸色异常难看。他很想问,莫问归,你说一句真心话就这么难?!我难道当不得你一句喜欢?!但,还是压了下去。毕竟,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同时,他也在心理默默下了一个决定:此后的一千年,都绝不会来见他。
      “卜者卜算,不卜身后事,不卜眼前人。这是规矩。但是当时的清晓犯了规矩,他算了身后事。”说道这里时,莫问归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他看向楼欢鹤,“你知道他算到了什么麽?”
      楼欢鹤一愣,看向莫问归。
      莫问归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算到,当时的那个天赋绝伦的少年,那个最有希望求得正道的天下第一人,与魔尊,同归于尽了。在他身死之后,众人发现了他龙族身份,瓜分了他的血肉。”
      楼欢鹤的手忍不住抖了起来,他颤声问:“但是现在,云楼他才是魔尊。之前那个靠吸星老魔,已经被他们合理铲除了……这、这、这……”
      莫问归轻声吐出了四个字:“逆、天、改、命。”
      “我那个小徒弟,此生唯一的弟子,为了你那个好表弟,精心策划了一个后半生,一个可以安然度过的后半生。”莫问归说这些事的时候,脸色渐渐平静了下来,“他为此制定了一系列计划。首先,就是那个吸星老魔。他知道,那个人的功法可以转一切攻击为己有……”话说到这里,门外忽然传来一点响动。
      楼欢鹤一激灵,他不知道除了他,还有什么人能找到莫问归的洞府。灵光一现,本命灵器长丝出现在掌中,他挡在莫问归的身前,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空地。
      莫问归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轻笑:“我没想到你居然将长丝炼成了本命灵器。怪不得你之前一直不在我面前拿出来。不过,今天我可能也看不到你出手了。”他说到这,忽然顿了一下,“听故事听得还满意吗?云帝冕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楚云楼现身,眼睛之中还残留着红色的血丝,精神却好了很多。他的眉头紧锁,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事?柳清晓根本没死对不对,他到底在哪?”
      莫问归在柳清晓离开的时候就猜到了是楚云楼来了,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出现在他眼前的楚云楼,居然是这样一副尊容。之前他每次见楚云楼,楚云楼虽说也是谦恭有礼的,但总带着年少成名的自负,就算后来入魔,也成为了魔帝。他一直都是尊贵无比的样子。就是最落魄被封印的时候,也有人为他打理各种琐事,他也还是高高在上的。这还是莫问归第一次见到楚云楼如此不修边幅的模样:头发胡乱地拢着,眼睛还残存这红血丝,道袍虽然有自动清洁的功能,但却是松松垮垮的样子,腰间的配饰更是一个都没有,更甚者,脚上穿了一双颜色完全不同的靴子。
      莫问归长叹了一声:“我那小徒弟若是见了你这幅样子,不知会有多心疼。”
      楚云楼丝毫不在意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也没有理会被人抱在怀里的表兄。他只盯着莫问归,“你说的那件事,后来发生了什么?”
      莫问归看着他,脑海之中忽然划过一抹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忽然觉得,楚云楼爱上了柳清晓,可就连他自己都嘲笑自己痴心妄想,那根本不可能。楚云楼可以爱上任何人,独独不会爱上柳清晓。
      他慢慢地讲述着:“我那个徒弟,他放弃了原本的功法。”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抽空给两个人解释:“修行本是夺天地造化之功,是逆天而行。但是卜者讲求顺应天地自然,两种功法互相冲突,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人体内。”他又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趁着那一年逍遥门广收门徒,拜进了逍遥门,成为了逍遥二帝的关门弟子。我那个小徒弟是个习武的奇才,不出几年,就要追上他们家大师兄了。于是,在他二十岁的那一年,他设计让众人发现了还未成气候的吸星老魔,和他们家师兄联手杀死了他。本来,事情到这里,那个修仙天才应该没有任何危机,可以平平安安地,荣耀加身,顺顺利利地成为下一任天帝,度过余生了。但是,我家小徒弟却知道,这根本不是终结。当初,那个修仙天才根本就是被人骗去与吸星老魔同归于尽的,为的,自然是他身为龙族的血肉。那个人,只有成为了魔族,一身魔气,才能打消那些人肮脏的欲望。”
      说到这里的时候,莫问归忽然弯了一下唇角,揽着楼欢鹤,在他耳边呢喃:“你知道我家小徒弟,逆天改命的代价是什么吗?”
      “是……什么?”楼欢鹤忽然不敢去想,他艰难地问出声。
      “永远得不到他所爱之人的回应。”他顿了一下,“小鹤,我时常后悔,如果我没有教他观星术,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到这一步?但是小鹤,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不可能认识你……小鹤,我该怎么办?”
      楼欢鹤愣住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这时,楚云楼却接着莫问归的话说了下去:“所以他才给了我一场梦,引诱我入魔?”
      “原来你一直觉得那只是一场梦?”莫问归失声大笑,“楚云楼,自欺欺人也不是这样用的,若那只是春梦一场,我且问你,你的元阳呢?什么时候没有的?”
      “我的元阳……”楚云楼喃喃自语,他想说,当然是在春梦之中遗失了,或是后来交给了柳清晓。但这话连他自己说说服不了自己。他知道,若只是做了一场梦,根本不会遗失元阳,至于后来,他与柳清晓也根本未发生关系。
      说到这里,莫问归打量楚云楼,忽然道:“我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你一直觉得那只是一场梦,就算当年是清晓的引梦术最好,但那也不过只是一个低级法术。这么多年,你的法术一直比他要好得多,你怎么会认为能中他小小一个低级法术呢?”
      楚云楼一时无话。
      “所以是……爱而不得吗?”楼欢鹤喃喃自语,“当年柳清晓根本就是知道云楼不会,也不想对他负责,所以才顺着他的话说只是春梦一场。而云楼你也清楚知道这一点,所以在成为魔帝后,当柳清晓来想要封印你的时候,你顺水推舟被他封印,想要偿还那一场孽债,是不是?”
      楚云楼默然,没有说话。
      “但他为什么要封印云楼?”楼欢鹤不解地问。
      “当然是因为当时他刚刚入魔,元气大伤,虽然有魔帝之位在手,但那东西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随时可能因为那东西被人群起而攻之,所以我家那傻徒弟就说,趁他病要他命,实际上呢,给了他这上千年的缓和时间。与此同时,又消耗了一部分魔族的气力。”
      “同时,我在封印里,天道就不能够拿我怎么样,不会找我的麻烦,对不对?”楚云楼忽然冷声问,“他一直都在外面给我顶着,承担天道之下第一人的压力,直到最近终于顶不住了,天道忍不下去了,要拿他开刀对不对?他看似是飞升失败,是因为有心魔,实际上他心知肚明根本没有飞升成功失败,都不过是被天道杀掉蕴养天地了是不是?”
      莫问归沉默不言。楚云楼又笑道:“他死了,这天地得到了他的蕴养,就不至于找其他人的麻烦,所以我这近万年都能安心地做我高高在上的魔帝,对吧?”
      莫问归沉默不言,楚云楼盯着他,眼神通红,看起来随时都能暴起杀了他。楼欢鹤不由得把莫问归往身后藏了藏,生怕楚云楼气急之下把他杀了泄愤。
      楚云楼盯着莫问归,忽然又问道:“这些事,你根本也是知道的吧,是你默认了他去做的,为什么?”
      莫问归一僵,楼欢鹤也愣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盯着莫问归,想要一个解释。莫问归长叹一声,“果然,徒弟都是前世的债,要还债的。”
      楚云楼沉默着,盯着他,想要一个解释。
      莫问归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他慢悠悠地颠了颠手中的酒壶,估量了一下还有多少酒,又顺便从虚空之中拿出另一壶酒和三只酒碗,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
      “大梦三生,喝么?”
      楚云楼皱眉:“传闻大梦三生乃酒仙所酿,一碗前世,一碗今生,一碗来世,只是梦醒之时,就什么都记不得了。酒仙已飞升数千年,你怎么会有大梦三生?”说到这里,楚云楼忽然顿住了。飞升……哪里有什么飞升,那不过是天道对所有修仙者的一个巨大的笑话罢了。
      “我若说酒仙的俗家名字就是莫问归,你相信吗?”莫问归笑笑,又叹息了一声,说到:“数千年之前,那个注定要飞升的人,是我,只是有一个傻子,明明根本就还不到飞升的修为,却偏偏因为种族天赋,摸到了飞升的真相,于是,他死了,我苟延残喘。因为我知道,他还会回来。”说到这里时,莫问归的脸色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抬手倒了一碗酒,注视着酒中自己的倒影。
      “但我等待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我还没有遇到他的时候,又一次清洗就要到来了。我知道,这一次我逃不掉了,但我还没有遇到他,那个问题我还没有回答,我怎么敢,怎么能就这么把他偷给我的东西还回去。就在这时,”莫问归忽然笑了,目光转向了楚云楼,“我发现了你。你天赋卓绝,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会大放异彩。”
      “所以,是你,是你设了局?”楼欢鹤震惊地问。
      莫问归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微笑:“我没有想到,你是回到了族地,居然成为了他的表兄。不过细细想来,这也没有什么难理解的。毕竟,你们两族一向亲近,上古时期还经常通婚。近万年来你们的族人急剧减少,合为一族也不难理解。”
      “我的小鹤,我的小凤凰。”莫问归看着楼欢鹤后退,离开了他的身边,温柔地轻声叹息,“或许你我之间缘分太浅吧。”
      “不对,”楚云楼忽然道:“你隐瞒了什么,你的修为呢?为什么消失了?照理来说,数千年的清洗是欢鹤代替你,这一次的清洗是清晓,根本不需要你的修为,你的修为去哪了?”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莫问归,“不要说是给我了,我很清楚,我的修为是我这么多年一点点攒来的,在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出现过你。”
      莫问归沉默了一下。
      “你继续编啊,”楚云楼冷笑道,“还有,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说过,卜者是顺应天命,而修仙为逆天改命,既然如此,你曾经修仙,就不会为天道接纳,又怎么会成为卜者?”
      莫问归良久地沉默。
      “我是不知道你从哪里拿到了酒仙的酒,不过你莫问归被称为天道之下第一人,能拿到酒仙的酒想来也没有什么。”楚云楼紧紧地皱眉,“所以瞒着那些真相,让欢鹤误会你,对你到底有什么好?你到底想瞒什么?”
      莫问归这次终于不再沉默,他笑了一下,歪着头说:“为自己打造一个痴情人设?苦等千年,还不感动吗?”
      这次却是楼欢鹤开口了,他有些疑惑地问:“你知道我的本体是凤凰,这我能理解。毕竟你们卜者总有些奇奇怪怪的能力,但你是如何得知我是浴火重生的凤凰?而且你是如何得知我曾认识酒仙?连云楼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云楼疑惑地看向楼欢鹤,他知道,凤凰一族浴火重生之时,会烧毁曾经的一切,包括记忆,现在楼欢鹤为什么会有记忆?
      莫问归看着楼欢鹤,唇角却慢慢地浮现一丝笑意。虽然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但他知道,柳清晓做到了。
      “你做了什么?”楚云楼忽然问。
      莫问归挑挑眉眼,一改刚才的严肃面容,语调轻松:“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倒不如问,柳清晓做了什么。”
      楚云楼沉默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开口:“柳清晓……他做了什么?”
      莫问归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卜者顺天而行,修者逆天而行。如果一位曾经触碰过天道的卜者打算逆天而行,会发生什么事呢?楚云楼,如果是你,你会做什么?”
      楚云楼沉默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是柳清晓,却还是带入了自己的感受,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触碰过天道,就知道天道的本质。这样选择逆天而行,那一定是因为天意与我心不符。”他说到这里时,目光忽然不自觉地变得阴沉,“那就改一个符合我心意的天道出来!”
      莫问归一愣,失笑摇头:“好大的口气。”说完后,他却沉默了一下,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与当年他跟我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楼欢鹤忽然开口问道:“所以你真的是酒仙,没有在骗我。”
      莫问归忽然有点不敢看向他。这么多年,他为了那件事,根本不敢让楼欢鹤在他身边,生怕他被牵连,只能通过柳清晓的消息来判断他过得好不好。现在真相解开,他反而不敢承认这件事。
      楼欢鹤洒脱一笑,“当年那件事,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为此有负担。总归我是凤凰,浴火重生之后就可以再来一回。”
      莫问归听到他说这件事,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目光瞬间变得森冷,嗓音沙哑:“我让你替我去了吗?啊?如果你替我去死,我宁可自己去死,你知道吗?!是,你们凤凰可以重生,但浴火重生,是前尘往事尽消,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与其看你替我死,我倒不如自己去死了来得干净!”
      楼欢鹤一愣,旋即哑然。他顿了一下,才说道:“我当时只是觉得,你可能根本不喜欢我,倒不如消失了让你清净清净。”
      莫问归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入自己怀中,与他额头相抵:“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你喝了我那么多坛酒,我可曾说过你?”
      “但你不准我喝那么多。”楼欢鹤意识到自己当年可能是误会了什么,眼圈瞬间就红了,
      “傻子,我是怕你喝醉了,身体不舒服。”喟然叹息,最终消弭于唇齿之间。
      良久,唇分,莫问归才继续解释道:“你看我的酒,除了你,可曾给外面其他什么人喝过?”
      楼欢鹤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咳咳”楚云楼咳了两声,将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见两人注视着自己,才问道:“所以清晓到底去做什么了?”
      莫问归似笑非笑问道:“之前叫人家全名,现在就叫清晓了?”
      楚云楼讪讪,不敢搭话。
      莫问归轻叹了一声:“凤凰浴火重生,本是前尘往事尽消,这是天道规则,现在小鹤想起来,证明天道已被更改,日后再不会有人飞升渡劫,也不会有人再莫名其妙被针对死亡了。”他紧接着解释,“我们现在这个世界,不能自己产生灵气,也就是传闻中的末法时代其实在数千年前就已来临,其实我们早就被上届抛弃了。但是天道规则不可更改,运转之时,仍按照灵气充裕之时运行,有灵根的人接连出现,灵气被迅速瓜分。这样一来,天道就不能正常运转,所以天道找了一个最直接的办法去处理,也就是让修为最高的人死掉,让他的灵气逸散天地。”
      楚云楼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是个聪明人,自然能听懂莫问归的言外之意。柳清晓,分明就是去改天道了!但怎么可能,柳清晓只不过一介凡人,他怎么能去改天道,又有什么本事去改天道。
      “还记得我说过吧,卜者顺天而行,修者逆天而行。所以每一个修者实际上都具有修改天道的能力,只是没有人会想要去做这件事罢了。”
      “所以,成功的代价是什么?”楚云楼忽然莫名其妙地问。
      “怎么了?”莫问归一愣。
      楚云楼脸色忽然发白,但还是强自镇定,只是略微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刚才我的记忆中忽然莫名多出了一段话,是有人在向我告别,是清晓。”
      莫问归沉默良久,才说道:“没有人修改过天道,谁也不知道修改天道的代价是什么。”
      楼欢鹤忽然问:“柳清晓跟你说了什么?”
      楚云楼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他只说了四个字,‘云帝,再会。’”
      莫问归却笑了:“他既然说了再会,就一定会回来见你的。”
      楼欢鹤哑然,忽然想起当年,他为了莫问归能够活下去骗他的话。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幸好,他回来了,没有违约。
      楚云楼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人,低低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
      ……千年之后
      这些年灵气渐渐逸散,那些曾经站在世界顶尖的各大宗门也渐渐没落,没有了当初的狂妄。这当中,自然也少不了流血牺牲,但所幸是还算平稳地度过了。
      楚云楼则是在一开始就躲开了这些纷扰,来到了普通人居住的地方,一边尝试着融入普通人的生活,一边找柳清晓的转世。
      这些年,有很多曾拥有千年寿命的人,由于灵气逸散,化为了一抔尘土。他也亲眼看着楼欢鹤为莫问归送了最后一程,但却没有找到柳清晓的影子。他以为,当年莫问归只不过是在安慰他,终于放弃了希望,不再去试图寻找柳清晓。
      在这一天,他进入了一家平凡的书店,柜台后的人抬头,微笑着说:“欢迎光临!想要什么类型的书籍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
      他怔然,偏头看向窗外,果然,又是一年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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