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二回：此章重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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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回：
“俞先生！俞先生！”纷乱的脚步声响起，房门推开，俞逸旬留在烟馆外的手下听到枪声跑了进来，正要抢救南黎的傅景箬被无数枪口指住，脚步却没有片刻停顿到了南黎身旁。小胡子“刷”的抽出杖剑闪身到一旁，傅景箬扑上去让南黎靠在怀里，用衣袖抹去他脸上的香灰和血迹。
手颤抖着，余惊未了，傅景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下唇咬破了。“别管我，找机会走。”南黎轻咳了两声，掩饰着低声说。手枪指著脑袋，打手抬脚冲傅景箬踢了上去，傅景箬紧紧抱着南黎把他护在怀里，视线所及，他的肩窝处洇开深色的一团血迹。
嘈杂声起，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喊着：“我们是巡捕房的，怎么回事儿？刚才是不是你们开的枪？居然敢在租界闹事，统统带回去！”说话间几个巡捕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
“这两个人杀了俞先生，杀了俞逸旬俞先生！”几个打手争先恐后地喊。避在后窗下的小胡子一抬手纵身跃出窗外。
“啊？俞逸旬先生被杀了？！”几个巡捕大惊失色神情紧张。领头的手一挥说：“赶紧把犯人绑起来，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押回巡捕房严刑审讯！”
傅景箬被人拖起来反剪了双手五花大绑，眼看南黎也被人拿绳子绑着，他奋力挣扎说：“他受伤了，别绑他！”
“少他妈废话！”呵斥声中，傅景箬和南黎被推搡着拥出门口。
巡捕房的汽车开过来，烟馆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领头的巡捕叫过俞逸旬的手下低声说：“两辆车坐不了那么多人，我们先把犯人带回去，你们所有人马上赶到巡捕房，别耽误了这可是大事。”他指了指方向。
汽车发动，将混乱的烟馆远远抛在身后。拐过弄堂口，车速更快了，在夜色中插翅般疾驰。傅景箬一边挣脱腕上的束缚一边小声对南黎说：“再坚持……再坚持一下。”
夜沉如水，南黎扭过头，脸色像月光一样苍白。他冲傅景箬一咧嘴，亮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却说：“喂，再不给我止血我就翘辫子了。”
前座忽然扔过来一个药箱，坐在旁边押送的巡捕拿出匕首把捆绑南黎的绳子挑断，问：“那个呢？”
“先绑着！”开车的人没好气地说。
熟悉的声音入耳，傅景箬喜出望外，高兴地连眼泪都涌了出来，大喊：“凌大哥！”凌廷开着车，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搭理。
一路上止血、包扎伤口，南黎大呼小叫不绝，声音痛苦的让傅景箬从脚指头内疚到头发梢儿。
汽车开到偏僻的地方，早有一辆套好的马车在等候。凌廷和车夫打了个招呼，迅速脱了巡捕的衣裳换上寻常装束，对其中一个货真价实的巡捕说：“巡捕房你不能回去了，先跟着他们几个到安全的地方躲避一段时间，会再找你。小心，后会有期。”
那个巡捕点点头，递给他一份文件说：“拿着这个，连夜赶路遇上盘查的还能用的上，再见。”短短几句话后，傅景箬看到他们两个用力握了握手。
凌廷架起南黎对车夫说：“老张，咱们走，抄小路。”他回头看了一眼傅景箬，说：“快跟上。”
马车显然为长途做好了准备，毡蓬围得严严实实，内中撤了座椅铺成了软榻，角上挂着一盏玻璃罩的烛灯，随着马车的颠簸摇动着。
“疼疼疼疼疼……”南黎一挨着褥子就喊，软骨头一样黏在凌廷身上，好像不只是左肩膀受伤，简直就是全身都没好地方。凌廷自从上了马车就一直绷着脸，惜字如金。南黎眨了眨眼睛，居然真挤出了几滴眼泪，可怜兮兮地仰脸看着他，拉长了声音叫着：“表哥……”
“行了行了。”凌廷拿过一个枕头让他枕上，说：“休息吧，这一路上也不见得能安稳。”他看了看低头坐在一角的傅景箬问：“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傅景箬摇摇头。凌廷低声说：“如果今晚我没有及时赶到接应你们，你们能预计到后果吗？”傅景箬轻轻点了点头，想到今晚南黎近乎同归于尽的一幕，羞愧地无地自容
“为什么要冒险去刺杀俞逸旬？”凌廷显然不想放过傅景箬，追问着。
躺在他怀中的南黎帮忙说好话：“本来今晚只是去收集线索的，没想到……”
“我问你了吗？”凌廷沉下脸来。
“啊呀，疼疼疼……”南黎捂着伤口嚷，偷偷用脚碰了碰傅景箬。
“哦，在俞逸旬的办公所，我们看见、看见……”傅景箬不知道该怎样用语言来描述，磕磕绊绊地诉说，一直说到南黎刺死俞逸旬的场景。他的目光里有钦佩又带着些许迷惑看着闭目养神的南黎。后者忽略了□□上的伤痛，打开一旁的食盒拎起一块儿酱牛肉大嚼了起来。
凌廷沉默了片刻，叹息了一声，说：“我不能说你们今晚做得对，不过……记住我的话，不能盲目地凭勇气和正义，和那样的人同归于尽不值得。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不杀也有不杀的理由，不杀并不是放过。”
南黎轻咳了两声，岔开话题说：“到了安全的地方坐下慢慢再说吧，对了，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凌廷笑了笑说：“回家。齐箬……”他说：“上海滩你不能待了，现在回家……恐怕也会给你家人惹麻烦。快过年了，要是不嫌弃，就到我家里住些日子吧。行文是被他家里赶出来的，我也不敢让我家里知道，还得另外找个地方安置他，他受了伤，要是你能陪着他那是最好不过了。”
他语气温柔像是在请求，傅景箬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绝不会是平常的生意人，他们的身上有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他正想着，南黎打了个呵欠说：“真想抽支烟啊。”凌廷掏出香烟叼住，用洋火点着，夹在指间放在他唇边。他贪婪地吸了一口，喷出一口烟雾说：“小子，以后叫我南黎就行了。”
凌廷笑了笑，“南黎”不过是个称呼，南黎肯让他这样叫自己，算是认可了他，以后的相处会少些敌意。“快到年关了，正是合家团圆的时候，别自己一个人孤单上路，跟我们走吧。齐箬，要不要写封信回家？报个平安，让家里人放心。”凌廷诱导似的说着，摇曳的烛光中注视着傅景箬脸上点滴的变化。
家？……傅景箬的眼前浮现出母亲慈祥微笑的面容，恍惚中甚至能嗅到母亲身上淡淡香气。她的手指正抚摸着自己的面庞，动作轻柔，那么温暖……温暖的近乎炽热，拥住自己的手臂坚强有力，那怀抱的感觉如此熟悉……傅景箬惊觉眼前母亲的面容已经被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代替……
他猛地闭上眼睛狠狠晃了晃脑袋，伸手掀开毡帘，让窗外冷风吹醒自己下意识的思念。
窗外天色已明，朝霞晕染天际，云随风动顷刻变幻。
一个瘦弱的男人挑着担子蹒跚走在道旁，扁担前后的箩筐里坐着两个还在瞌睡的孩子。马车过去的一刹那，傅景箬看见两个孩子冻得脸颊通红，身上只盖着薄薄一层破布。
这情景让傅景箬心里因为除掉俞逸旬而带来的一点欣喜抹去。看到被马车抛在身后挑担的男人，他忽然想起凌廷说过的话，单单除掉几个恶人无法改变这悲凉的世道。
家，会回去，却不是现在。他伸手抚摸着颈间衣襟下暗藏着照片的坠子，仰望着初升的日光。想要改变这一切，想要改变那个男人，一定要变得更强！……他为自己定下了一个高不可攀却必须达到的目标。
“凌大哥，我跟你们走！”
马蹄声急，车轮颠簸，凛冽寒风中传来南黎香甜的呼吸声。尘土飞扬，深深两道车辙留在路上，傅景箬带着希望和梦想一路北上。
疾奔了一天，拉车的马匹在冷风中浑身上下汗水蒸腾。天黑透了，凌廷让老张停靠在隐蔽的路边过夜歇息。几个人缩在车厢里喝着冷水啃着干硬的馒头和牛肉。南黎吃了几口，撑坐起来冲凌廷说：“搀一下，我要去解手。”
两个人下了马车走到远处。冬日萧瑟干枯的草叶踩在脚下沙沙碎响。南黎站在一棵树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凌廷说：“这是俞逸旬临死的时候从他身上偷来的，他到烟馆是约了人见面。”
月光清冷，文件打开后字迹模糊难辨认，南黎凑过来点着打火机举起来，凌廷接着光仔细一看，眉头深锁，低声说：“日本人？”
“是吧。”南黎恨恨地说：“刺我的那个小胡子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口音不知道，可杖里剑耍的套路像是东洋刀。他和傅景箬对打的时候腿上功夫了得，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日本唐手。”
凌廷把文件折起来仔细放进衣兜里说：“这件事等回到济南，我会查清楚。对了，你觉得齐箬看出来没有？”
南黎笑了笑说：“他比你想的要聪明，就是吃亏在阅历不够。不管他看没看出来，有一点我不会看走眼，这小子有血性。”
沉默片刻，凌廷说：“俞逸旬被杀时他好几个手下都在场。我担心齐箬藏身在上海滩的事情会泄露到北庆……”他握着南黎的左手，沉声说：“‘齐箬’，这名字还用猜吗？再加上你这只手……傅景森是何等的聪明。”
南黎急了，甩开手说：“你现在说有什么用？事后诸葛亮！现在回济南不是等着傅景森上门抓吗？你家里人怎么办？战家的人怎么办？”
“别急别急！”凌廷按住他肩膀说：“我已经在烟馆外面布置好了人，把俞逸旬的手下一锅端了，一个不留！再说，就算傅景森知道了，也是利大于弊。”
“有你的。”南黎一笑说：“我就喜欢你这点，不管多大的纰漏你都能收拾了。”
刚要转身走的凌廷停住脚，夜色中回头，正色道：“南黎，别再拿你的性命考验我的能力，我输不起！”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南黎挠了挠头，慢慢向马车挪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二回：此章重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