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苦中作乐【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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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撕下了日历。
今天是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了，群里面已经在准备下一场抽签，决定我们这些训练生下一个去的地方，大概这几天就会公布抽签结果。
大概下周……我就会离开这个已经呆了快两个月的地方，然后再一次的面对一群陌生人。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梨？”
我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传来了喻文州温和的嗓音。
“等我一下——”我赶紧喊了一声表示我知道了。
今天也是和喻文州出门的日子。
在上周周六的晚上回去之后，他就和我约好了今天会带我出去走走，昨天比赛飞回来之后，他还专门又来了一趟说这件事情。
问他要去哪里，他只说保密。
我将桌子上的钥匙和门禁卡收入了包包里，斜挎在了身上，然后打开了房门。
喻文州正倚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目光低垂，修长的指尖在手机的界面上滑动着。听到了声响，他立刻抬起了头，视线汇聚在了我的面庞上。
“小梨。”他的嘴角很快就挂上了一抹笑意，目光柔和得就像微风拂过的湖泊，“今天很好看。”
我的手忍不住在衣角处攒了一下，每一次都觉得喻文州队长直白得有一些让人不好意思：“……是沐橙姐给我买的。”
这是之前去B市比赛时候挑的，那时候买了好几件，这一件因为出门不太方便还是第一次穿。
“是因为是和我出门才这么穿的吗？”他走上前来，和我一起并肩往门口走去，“嗯……有一点开心。”
我咽下了那句“因为下周就走了常穿的衣服都重新拿出来洗了一遍所以只剩这件了”的解释。
作为十佳好队员，我不能这样让最后一周的临时队长面上挂不住。
他的车停在地下，还是上次的那辆，这回他直接打开了副驾驶的位置让我坐了进去，位置上放着一个小小的保温饭盒。
我看了他一眼，他很快地解释道：“早餐。”
他提示我扣好安全带，“上次你说很好吃，应该不会是骗我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打开了盒子，里面正是色泽好看的三明治，还散发着热气，“不然这次可能就要勉强你吃一下了。”
我被他逗笑了“那肯定是能够去开店的手艺！”
在吃的上面我一向是大力赞扬的，更何况这确实非常符合我的心意。
喻文州微微一笑：“那……如果我真的开店了，小梨来做我的第一个客人吧。”
我理所当然地回复：“没问题！”
车子缓缓启动，我们从蓝雨的停车场出来，驶入车水马龙的街区。
喻文州对这一块很熟悉，导航都没有开，他今天似乎心情很好，车子上放着欢快的轻音乐，我都忍不住跟着哼了几下。
我原本以为按照我对他的了解，应当是去比较远的地方看艺术展览，又或者是图书馆之类的，但是没想到我们没有走很远，他在街区停好了车，然后替我打开了车门。
“走吧。”他伸出了手。
我眨了眨眼睛，目光停留在了面前的建筑上。
“这是……教堂？”
我还不太确定，但是这风格非常西式，门口还有停留的白鸽。
“小梨来过吗？”
“没有……”
我对这些风景名胜古迹从来都是不感兴趣的，更何况是国外的建筑。
“之前我母亲在这附近上班，所以我经常会在这里玩耍。”他提早预约了门票，带着我从门口走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勉强胜任一次导游。”
我没忍住：“……蓝雨队长下岗再就业？”
喻文州一本正经：“毕竟电子竞技残酷，总要有点技艺傍身。”
我们一边笑着一边走了进去。
这确实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纯西式的建筑，刚一进门，就能看见纯白高耸的石柱从面前一直延伸到了空中，汇聚在了尖尖的拱顶上。
这种和之前见过的风格全然不同的内部设计一下子让我感到有些震撼。
虽然人流不多，但是为了避免走丢，喻文州还是一边虚虚地拉着我的手腕一边说：“从这里走，里面的花窗玻璃很漂亮，尤其是在阳光灿烂的时候。”
我和他一起穿过了长长的廊道，旁边的玫瑰花窗正被鲜艳的色彩所簇拥，仿佛在玻璃上开出了灿烂的痕迹。
喻文州介绍着，忍不住带上了点怀念的语气：“那时候我喜欢追着阳光投射下来的光斑跑，总想着要将这些颜色据为己有，不愿意给别人看到。”
我似乎在大脑里勾勒出了他孩童时期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和现在一样稳重，一个人在偌大的教堂里边走边看。
“队长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吗？”我有些不太相信，至少从现在看来，他一直都是温和有礼的，不会吝啬于分享自己的东西。
喻文州轻笑一声：“小梨，我也是一个很有独占欲的人。”
他并不介意、甚至是希望展现出自己体贴成熟的一面，但是有些时候，他也希望她能够不要太将他看的完美无缺，不发脾气。
过于遥远的了解是没有办法拉近距离的。
喻文州在夜晚想了很久，才大概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错误。
是因为这样的表现让她始终无法靠近吗？
他想起了黄少天肆无忌惮地亲昵，目光里掺上了一点暗沉。
他只是在做一件事情之间，习惯将所有的可能分门别类，写出该有的对策方案，希望能将一切进行的再水到渠成一些……但是似乎过于慎重的态度反而给了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只希望现在还不算太晚。
我们一路从侧廊走到中厅，从无数让人目眩神迷的玫瑰花窗逛到彩绘玻璃，喻文州和我讲述着每一扇窗上的圣经故事，用着温和的语调说着他幼年的趣事。
等到逛累了，他带我出门到了旁边的树荫下，给我买了这里特色的打卡画册。
我们今天的行程似乎就这么随意，并没有专门去一个地方，也不是非要做什么事情。就像是他对我说的那样，他只是想带我走走。
无论是教堂，还是普通街道，又或者一些只有他知道的特色地方。
一直到阳光从头顶到了西侧，我们走走停停，差不多也到了终点。
闪烁着橙橘色光晕的阳光在他的身上跳跃，和他凑近的时候，我似乎还能嗅到他衣物上的清香，有些让我回忆起当初在电梯里，他有力温柔的怀抱。
我以为按照我的性格，我并不会喜欢这样出门的社交，但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自然、舒缓、如沐春风。
和喻文州给我的感觉很像，他总是轻而易举地将所有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我本来想带你去G市著名的景点，但是想了想……好像也显示不出什么特别来。”他笑了笑，搭在我手腕上的指尖微微缩紧。
我听着他静静地说。
“我想，要不干脆带你走一遍我最熟悉的地方，这样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再来G市的话，也许会走在同一条路上……”喻文州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就像是睡前读着童话故事那般如流水潺潺。
这样的话，他们说不定会遇见。
也许还有另一份私心，他虽然没有办法那么直接的表露出自己的攻击性，但是他将自己的世界对她打开，带她走过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希望她能够看到自己卸下外界评价之后的样子。
“但是时间有限，”他说，“有机会的话……”
他没有说完，沉默了一会，他又轻声说：“这是最后一个地方。”
我的目光里出现了蓝雨标志性的建筑。
夕阳中，商业街虽然没有夜里五光十色的炫目夺人，但是光线给它们披上了轻纱，风一吹，哗啦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了另一条路。
“嗯……这里大概才是我最想带你来的地方吧。”
“什么地方？”
“小梨猜猜看？”
我鼓起脸颊：“你好喜欢让我猜。”
喻文州不置可否，甚至乐在其中：“因为每次看你猜不中的样子都会感觉很可爱。”
我无语：“你这是恶趣味！”
他微微一笑：“那也是只对小梨一个人的恶趣味。”
这是什么新型脱罪方式。
我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直到抵达了一片树木葱葱的空地，不同于白日的热闹，僻静的公园里只剩下偶尔散步过去的行人，就连长椅也空落落的。
“我烦躁的时候，会来这里走走。”他说，“在训练营的时候，签下出道合约的时候，成为队长的时候，输比赛的时候……”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似乎晕开了一圈一圈的波纹，“这里大概是最让我放松的地方了。”
他的眉眼温和得不可思议。
我的视线不由得定格在了他的目光中，只剩下些许热度的光芒抵达了他的眼底，似乎一整个太阳都在他的眼中落下。
喻文州……应该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人了。
他总是这样恰如其分地出现，不会让人感到一丝一毫的不适。
如果，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家人，应该会很幸福吧。
喻文州见我沉默，问我在想些什么，我如实的和他说了，结果却换来了他复杂的表情。
我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喻文州很莫名地说了一句：“小梨……你真的是个很迟钝的人呢。”
他说完，自己又笑了。
他想，也许这是她能够快快乐乐活到现在的一种保护色。
永远地无忧无虑也没什么不好，即使迟钝一点，即使看上去有些天真的可爱，即使让他好气又好笑。
这句话似曾相识。
在很多个过去，我也被人非常无语地指责过。
但是我并不以为耻：“这也是我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嘛。”我回答之后，才想起他刚刚也说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喻文州叹了一口气：“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不明所以：“想啊。”
但是他忽然觉得也没必要说了。
走了一天，他以为他在循序渐进地让她接纳他的亲近，但是他发现自己依旧沉溺在她给予的幻想中不愿自拔，甚至不想打破这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享受着她一无所知的憧憬。
那时候的冲动到现在已经化为了怯懦，当时想要一往无前的冲劲到上次变成了摇摇欲坠的泡沫，最后成为了啤酒上面虚晃的一层，只剩下苦味咽入喉咙。
他的话语甚至已经到了唇齿之间，只需要轻轻地，轻轻地，就可以让她知道。
就算被拒绝了，也可以说上几句俏皮话，讲这件事情轻松揭过。
他知道，他可以的。
但是他最终落下了别的决定。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无非就是答应或者不答应两个答案，也许还会耽搁一个女孩展翅欲飞的未来，又或者从此划清界限成为人海茫茫的陌路人。
他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承诺，也没有自信可以在繁杂忙碌的比赛中抽出时间来安抚另外一个人的不安与恐惧。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冲动的快乐只有那一瞬间。
快乐就像是雨天的太阳，刚一露脸，剩下的就是倾盆大雨。
她要是一直以来，都能够保持着开开心心的。他也会很开心的。
等她去了别的俱乐部，应该也可以偶尔打上一个电话，又或者比赛之后约出来吃个饭，然后笑着聊一些千奇百怪的东西。
他被风吹起的衣角划过我的手指，他的手放在了我的头上，犹豫了一会，笑了：“算了，你还没长大呢。”
这是我不知道第几次反驳了：“我都说我已经可以为自己负责了哦。”
他揉了揉的头发：“好，那就等我们小梨发现这件事情吧。”他用那种我完全看不懂的眼神凝视着我，“如果小梨足够成熟了，就会发现我今天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行吧。
我有点不高兴地点点头：“那如果我永远也猜不出来，你还是要告诉我。”
“嗯。”他回答地很温柔，他的声音和风一样，像是送走了飞向远方的白鸽，而他也只是远远地望着，远远地看着，“好。”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苦中作乐【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