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西贝武

57、第三章 56

　　56.杰哥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的去了解一个人，像是照镜子，哪怕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或者想做什么。他说贺明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像是自己的一只手臂又或是耳朵鼻子眼睛，他每时每刻都想感觉到他的存在，可以看到听到闻到摸到。他喜欢贺明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像是一对半月，好看晴明。他们干完活就坐到一起说话，有时去休息室看电视，看书。贺明一直在看关于一些高考辅导的书，都是他妈妈给带来的。他知道贺明心里一直想要考大学，贺明要当一名建筑设计师，将来要建造出很多著名的建筑，他喜欢贺明跟他讲以后的事情，指着远方的天空勾勒出一栋栋房子，眼睛里有光，闪烁着，像是夜晚天空的烟火。我能够想象出一个眼睛里有烟火的男子是怎样的神情和表象，干净纯洁不染尘埃。我想杰哥喜欢贺明是因为他找到了另一面的自己，就像是照镜子，一览无余的看到了自己的最初一面，没有那个人一出生就注定是个坏人或者好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成长变化，学会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在不断蜕变中感知着自己的变化和轨迹，有后悔也有兴奋，会幸福也会苦恼。听着杰哥说着他那一段监狱生涯，感觉那是快乐的往事，因为他在说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眼角的弧度正在告诉我，他对贺明的情感是坚定的。我说：“后来呢？”
　　“后来？”杰哥顿住了。他看着我，有些低沉。他们一直在监狱里相处的很好，形影不离，没有人敢再欺负他们，表现积极，工作认真，态度明确。贺明被提前释放，在离开出狱的前一夜，他们无所畏惧的拥抱亲吻，贺明将自己家的地址和电话留给了杰哥，叫他出狱后一定去找他，杰哥将那一张纸压在枕头下，夜夜拿出来看，期盼着自己出狱的那一天。贺明出狱的那天，早上一场大雾，很浓厚的雾，贺明走了一步又一步，回头看不见杰哥，就快要走出围栏的时候，一个脚步声咚咚的跑来，拉过他来，两个人无可救药的抱住了，在雾里，没人看得清他们的举动，可是他们掩饰不了心中的情感和日后那无尽的想念。
　　“半年！就等我半年！”杰哥一遍一遍的说着。
　　贺明说：“不要再打架了。你要在这里好好地生活。别忘记了来找我。”
　　那扇红漆铁门被拉开了，吱嘎一声响，在雾里，贺明离开了这方天地，四周高高的砖墙，被雾气笼罩，外面的世界无限向往。杰哥仰望天空，一团模糊。他没想到自己的想念会这么迅速的赶来，贺明刚刚离开，心里就莫名的难过。那是他最为阴沉的一段岁月，煎熬这两个字他最体会不过了。看他一仰头干掉一杯酒，喉咙在上下蠕动，那些浓烈刺激的液体在进入胸腔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减轻他的痛苦。
　　“后来呢”我给他倒满一杯酒。
　　他拿过酒瓶再给我倒上。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交谈就是要靠着某种外物的协助，可以是酒可以是事业可以是痛苦，如果是一杯茶或者就变得清淡无味。
　　他说贺明后来就出国了。他的父母把他送到国外读书，念的是建筑系，现在还在国外。也不知道怎么了，那年的八月雨水也别多，他出狱的那天也是下着雨，没人来接他。他坐在离监狱不远的一辆巴士站椅子上，点燃一根烟。然后来到阔别已久的城市，一路的雨水挡住了视线，心里有说不出来的迫不及待，手里攥着贺明留下的纸条，想着能快点到达目的地。在市里的站牌下了车，看着变化莫测的城市，原来的街道和楼房都已经是另一番景象，像是一个外地人初来乍到，拿着那张纸条问路人，“请问水屯路怎么走。”那一刻他变得谦卑与广大，在寻找中改变了自己的性格，终于来到了，水屯路183号。一栋老式的楼房，五楼西户。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快速的上楼敲门。开门的是个年届五十的女人，看起来很得体有礼。
　　“你找谁？”
　　“阿姨你好。我找贺明。”
　　女人恍然大悟，“奥！！我知道了。你是李杰。贺明跟我提起过你。他说你肯定会来的。进来吧。”
　　女人是贺明的妈妈，见到他很热情，端茶递水果。他问贺明去哪了。贺明的妈妈说贺明出国了，她和贺明的爸爸商量了好久，打算叫他出国学习。贺明一直想要念大学，可是他有前科，所以就叫他出国了。托人给办的留学手续，家里为了这件事花了不少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贺明家出来的，像是失去了魂魄，游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与很多人擦肩碰撞，提着行李，不知道该去哪。八月，城市已经开始慢慢退去夏季的火热，雨水说来就来，刚停了又开始下起来，很多人都躲避唯独他任雨水淋湿自己，看不清他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走这么走着，不分东南西北。自己还是孤独的，获得了自由同时丢失了方向和情感。这一次他真的爱了，很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