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起》小万川

7、第 7 章

　　尹子靳上午八点半的课，他八点才醒，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边穿衣服边穿鞋，洗面奶都没用上就急匆匆出门了。
　　他是在外面租的房，到教学楼得二十分钟，尹子靳下楼扫了辆小黄，一蹬就上去了，东倒西歪扭了四五米，才风一样上了道儿。
　　踩点进了教室，他才有空拿出手机看看，这才发现贺汀州八点七点半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早上有没有空，上面还显示凌晨十二点有个语音电话，他还接了。
　　尹子靳一点印象都没有，回他“早上有课”，然后搜肠刮肚地想，终于想起来昨天接了这么个电话，贺汀州莫名其妙地问他错哪儿了，还一直喘气来着。
　　J：什么事？
　　J：你昨晚十二点在干嘛呢？
　　州哥：跑步。
　　尹子靳一头雾水，问：十二点出去跑步？你是不是有问题。
　　州哥：嗯，忍一时越想越气。
　　J：……
　　难怪大半夜打电话来问那个……这么看来还真是像个小孩似的。尹子靳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正要回他，头发被人薅了一把，他一扭头，就看见陆一鸣还在那儿坚持不懈地弄他的头发。
　　尹子靳撇了一下脑袋，没撇开，他皱着眉头问：“干什么？”
　　“你这头发也太精神了，早上又起晚了吧。”陆一鸣手指插进他头发丝里往前用力压了压。
　　“啊，是起晚了。”尹子靳没再说什么，随他去了，边回贺汀州的消息。
　　J：那现在消气了么大小姐。
　　州哥：……
　　J：对不起，我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如果我的小粉丝今晚还愿意上车，我一定全心全意地照顾你。行吧？
　　州哥：行。
　　州哥：本来想找你开房solo两局。
　　J：下午吧，没课。
　　州哥：嗯。
　　陆一鸣终于没再弄他头发了，尹子靳自己伸手抓了把，还是翘着的。
　　“真烦。”他嘟囔一句。
　　陆一鸣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上眼皮肿得厉害，扫了尹子靳一眼，说：“还是挺帅的，不像我，睡前水喝多了，脸肿了。”
　　“你别是肾不好吧。”尹子靳笑他。
　　“你上咱们这条街打听打听，我陆一鸣金枪不倒，名声在外。”陆一鸣眼睛一睁，愣是找回一点该有的颜值。
　　尹子靳一脸嫌弃地推开他，收起手机上课了。
　　他倒不是不信，他跟陆一鸣六年级就认识了，陆一鸣那点儿破事他全都知道。
　　那时候他爸妈刚离婚，他妈带着他搬到现在住的地方，对门就住着陆一鸣他们家。尹子靳小时候比现在孤僻多了，到了新学校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只有陆一鸣主动跟他玩。
　　他现在想想都不知道陆一鸣是不是那时候就缺心眼，热脸贴冷屁股贴了一个月，还替他出头打架，尹子靳总算把他当成朋友了。
　　陆一鸣虽然脑子少根筋，但很擅长跟人打交道，开窍也比尹子靳早，上高中他就女朋友没断过。他分了好几个了，还担心上尹子靳的感情生活了，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尹子靳那时候是真像个和尚，一心只喜欢打游戏。陆一鸣觉得他不争气，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一箱黄片拉着他看，两个人在陆一鸣的小房间里坐了一下午，跳着看了十几个片，日韩的欧美的什么类型的都有，陆一鸣都进卫生间好几回了，尹子靳只觉得尴尬，只想把他打一顿然后走人。
　　陆一鸣不放弃，拉着他塞了下一盘碟，结果演着演着两个人都傻了。就见俩男的在一块儿演了半天，女主角半天没进来，他俩互相摸上了，然后脱了裤子。
　　陆一鸣大声卧槽卧槽，就要去换碟，尹子靳却坐沙发上半天没动。
　　他来感觉了，对着碟里那个长得很精致的外国男演员硬.了。
　　尹子靳当即五雷轰顶，好在他脸本来就很红了，陆一鸣没觉得不对劲。陆一鸣受了刺激，说今天就算了，结果尹子靳不走，又放了两部男女的碟，这才冷静下来。但他更心如死灰了。
　　晚上陆一鸣留尹子靳吃饭，尹子靳想了很久，还是把这事告诉了陆一鸣。
　　好在陆一鸣的反应和他想的一样，他没有厌恶，也没有逃避，只是不敢置信地问了一遍又一遍，还差点脱裤子验证，被尹子靳一脚踹开了。陆一鸣像是比尹子靳还不能接受，到最后他终于消停了，靠在阳台上抽烟，深沉地说这该怎么办，以后岂不是很难走。
　　尹子靳沉默了半天，最后半开玩笑地说：“别想这么多，你以后和我保持点距离懂不懂？”
　　陆一鸣碾了烟就扑上来，抱着尹子靳一顿挠，最后又被踢开，坐在地上傻笑，他说：“这不一样啊，人家开窍都是从发小开始。你呢，成天就想着踢开我，不看黄片儿还不知道，还保持距离呢。”
　　尹子靳也气喘吁吁的，忍不住笑了。

　　“对了，晚上去欧若拉玩不，听蒋严说他有个朋友是gay，留学回来的，长得还行，人品也不错。”陆一鸣突然凑过来说。
　　尹子靳面皮一紧，他垂眼记了两笔，陆一鸣又推他胳膊，尹子靳重重地回：“不去！”
　　陆一鸣嘻嘻笑，“干什么啊？就你这样啥时候能开荤啊？”
　　尹子靳白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吧，你女朋友要的包买到了吗？”
　　陆一鸣脸一黑，老实了。
　　两人早上都没吃饭，下了课尹子靳本来打算去外面吃，陆一鸣拉着他，说一个包一万多，还是吃食堂吧。尹子靳无语，还是跟着他去了。
　　尹子靳嘴很挑，虽然饿得慌，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跟陆一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正巧陆一鸣女朋友打电话过来，听着是要他去陪她。
　　“宝贝，我晚上有课，过来一趟一个小时，你舍得吗？”陆一鸣肩膀夹着手机，边腻歪边给尹子靳作揖。
　　尹子靳翻个白眼点头，掏出手机看到了贺汀州的消息，问他回去没有。尹子靳愣了下，先给陆一鸣转了一千过去，再回贺汀州：在吃饭，等会回去。
　　“行，行，我过来。想吃什么？”陆一鸣收了餐盘起身，走之前试图摸一把尹子靳的头，尹子靳往后一仰躲开了，“好，我给你带。”他说着走远了。
　　陆一鸣一走，尹子靳也懒得吃了，他又往嘴里塞了几口淋了酱汁的饭，也收了餐盘走了。
　　今天是阴天，还有风。尹子靳早上出门太急，随便扯了件羽绒服，毛衣都没穿，这会儿风一吹立马缩着肩膀瑟瑟发抖。他走了两步，觉得太没形象了，又挺直了脊背，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咬着牙走出校门。
　　校门口开了家奈雪，尹子靳小半张脸埋在衣领里，拉开门进去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一辆车在他出来后慢慢往前滑出了几米，停在了奈雪门口。
　　尹子靳点了杯可可宝藏茶，等待的时间里买了几个嘟嘟包，店里坐了很多女孩，两个三个的聊天，他不好意思坐，就站在门边，拉下衣领吃嘟嘟包。
　　贺汀州坐在车里，两根手指夹着手机玩，隔着车窗和玻璃门看着门内的尹子靳。他猜中了，闵行区，一紧张就端起来的播音腔，上星期的比赛，尹子靳果然是在上戏莲花路校区。
　　尹子靳本人比照片还吸引人，大概是播音专业有形体方面的要求，他身形非常匀称，略微有些单薄，但是笔直挺拔，很好看。竖起的衣领挡住半张脸，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走路带风，酷得不行。
　　贺汀州就看他咬了一口嘟嘟包，突然停下来，把整个甜点拿出来，掰成两半。嘟嘟包里的麻薯拉丝拉了很长，尹子靳把它彻底拉断之后，又将两块甜点贴合起来，再拉开。嘟嘟包不负众望，在尹子靳来来回回的粘合分离中仍然保持着拉丝。
　　贺汀州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他单手扣着方向盘，俯身趴了下来，看着尹子靳用一张冰块脸兴致勃勃地玩这么块甜点。
　　尹子靳玩了半天，一抬头看见对面桌上几个女孩都看着他，他脸一红，把嘟嘟包塞进嘴里，咬下一口转了个身，正对着门外。这时他发现门外一辆黑色玛莎拉蒂GT，还是百年纪念款。
　　尹子靳从车头看到车尾，眼中慢慢出现了毫不掩饰的喜爱和赞赏。
　　尹子靳足足看了三分钟，奶茶叫号叫到他了，他转头去拿，出了门嘴里含着吸管，又远远地看了会儿。
　　贺汀州坐在车里，有几秒钟尹子靳的目光停在车窗上，虽然知道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他心里还是紧张起来，然后发热、发痒。但他很快明白这是车对男生天生的吸引力。
　　尹子靳是巴掌脸，眼睛内双，黑白分明，卧蚕很明显，看着特别单纯。他手也很漂亮，拿着奶茶吸两口，搅一搅，又随意地绕到了车后边，看了看排气管。
　　贺汀州透过后视镜看他抿着嘴摇摇头，又叹口气，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他实在忍不住了，轻轻拧了把钥匙，点着了发动机。
　　尹子靳吓了一跳，他那张脸肉眼可见的红了，却还是保持着面上的镇定，扭头就走。
　　贺汀州坐直了，看着他走出去二十来米了，又折回来，衣领又竖起来了，遮住半张脸，手里捏着奶茶，眉头微微锁着，酷酷地路过。
　　贺汀州摇头失笑，打开微信长按着发语音消息。
　　“还没回去？”
　　尹子靳回了他语音消息，“在路上了。”
　　贺汀州直接给他拨了语音电话，那头等了五六秒才接，尹子靳听着还在喝东西，问他干什么。
　　“我还没回去。”他说，边用余光点了下车载音响，《手写的从前》前奏是忧郁的风铃声，盈满了整个空间。贺汀州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尹子靳似乎愣了下，还是很给面子地问：“出门了吗？”
　　“嗯，去买午饭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贺汀州都能想象他努力组织语言的样子，尹子靳问：“你一个人？”
　　“嗯。”
　　“……你打给我干嘛。”大概是他实在不像是诚心聊天，尹子靳终于忍不住了，凶巴巴地质问。
　　贺汀州笑，“不知道吃什么，问问你中午吃的什么。”
　　“哦，中午在食堂吃的，太难吃了，又买了个面包吃。”
　　“什么面包？”
　　“就……奈雪的嘟嘟包，你可能不知道。”
　　“我知道。会拉丝的，挺好玩。”贺汀州一本正经道。
　　“啊！对！”尹子靳来了劲，“我买的红豆嘟嘟，外面是抹茶的，馅只吃出来红豆，不过麻薯是白白的，很q，那个丝拉断了黏上还能拉。”
　　贺汀州听得直笑。
　　尹子靳不说了，他又凶起来，“笑什么啊。”
　　“好玩。”贺汀州一带而过，看见路边有家日料店，他下车去打包了一份鳗鱼饭和寿喜锅，打算晚上自己弄。
　　“你喜欢日料吗？”
　　“不太喜欢，我不喜欢吃生的。”尹子靳说着好像还打了个冷战。
　　“日料也有寿喜锅，味道还可以，我晚上打算煮，给你看看？”
　　“啊？呃，好啊。我到家了。”
　　“好，那我先挂了。”
　　“好，拜拜。”
　　贺汀州等着尹子靳挂断，他收起手机，又看了看自己的车，突然觉得看习惯了的GT又焕发出了新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