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起》小万川

12、第 12 章

　　闹钟响了很久。
　　尹子靳感觉头有点痛，坐起来半天反应不过来。
　　直到他接到来自“陆小鸡”的电话。
　　“喂。”
　　“到哪儿了你点名……我操，你喉咙咋这样了。”陆一鸣压着声音也丝毫不损他的惊讶震惊之情。
　　尹子靳挠了挠头，他一时组织不上来语言，有点心烦，过了好半天才回，那边居然也没挂。
　　“昨晚，喝酒了。”
　　“喝酒？你上哪儿喝酒？跟谁喝啊？”
　　尹子靳再次沉默。
　　“喂？操，说话啊你。”陆一鸣有点急，“能不能来上课……到！”他突然大声答了个到。
　　“帮我点个名，晚点跟你说。”尹子靳头痛地挂了电话。
　　他抱着头想了半天，终于慢慢想起了昨晚的事。他来贺汀州家吃火锅，结果喝多了……那他现在是在贺汀州家？
　　尹子靳猛地抬头，四顾一圈果然是。他赶紧掀被子下床，结果下身凉飕飕，尹子靳一低头，发现自己裤子一条没穿。他大骂一声，跳回了床上。
　　结果被子掖了半天，闹了这么大动静也没人来问。
　　尹子靳拿出手机，已经八点二十了，他点开贺汀州的微信，半天不敢说什么，只记得他昨晚也喝了很多，应该是没醒。
　　尹子靳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再次下床了。
　　床边没拖鞋，还好地暖没关。他鬼鬼祟祟出了房门，另外两扇房门都关着，尹子靳更放下心，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自己的三条裤子。
　　他站在客厅里，有点急了，头还有点晕，拼命回忆着昨晚的事。
　　好像贺汀州把他扶到了沙发上，他还吃了口香糖，再然后……怎么好像大腿冰凉，还有人把自己裤子脱了……
　　尹子靳脸色突然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的，他转头去，盯着走廊对面关着的两扇门，又不自觉扭了扭腰。
　　……也、也没什么感觉啊。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门咔嚓一声轻响，是有人开门的声音，尹子靳猛地回头，正跟开门的贺汀州对上视线。
　　贺汀州穿着灰白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他额发有点乱，看见尹子靳也愣了下，直愣愣的目光上下一打量，抿着嘴扬起一个细微的笑容，撇开头进屋关门。
　　他把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站在餐桌边对尹子靳说：“你的衣服在烘干机里。”
　　尹子靳一下子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了，裹着被子转头就往卫生间。
　　“等等，”贺汀州突然开口，尹子靳停下，犹犹豫豫地转头，就看见贺汀州走到沙发旁，捡起地上的脱鞋，放到尹子靳身前，“穿鞋。”
　　尹子靳忙穿上，红着脸冲进卫生间。
　　他在烘干机捞出自己的三条裤子，一边穿一边回忆，刚刚他目光跟着贺汀州到沙发上时，看到沙发上隐隐还有深色的痕迹，难道昨晚屁股一凉是水到上面了……
　　他金鸡独立，穿个裤子蹦跶出去半米，撞到洗脸台才稳住。尹子靳脸热得要死，开始悔恨为什么要喝酒，他已经脑补出自己喝多了那个德性了。
　　他拿冷水洗了两把脸，这才出去，把被子抱回房间铺好，回到客厅。
　　餐桌上放着两个碗，一杯豆浆。贺汀州转过身，把牙刷递给他，“可能已经迟到了，洗漱了过来吃早饭吧，洗脸巾在第二格架子上，洗面奶和面霜在第三格。”
　　尹子靳努力保持着镇定，又点点头，走过去接了牙刷。
　　他打理好出来，贺汀州已经换好了衣服，他头发上还有些湿气，衬得那张脸更水灵了，简直无敌青春。尹子靳猜他早上跑步去了，他又有点脸红心跳，别开脸，桌上放着米粉和馄饨，他问：“你吃什么？”
　　“你挑吧，我吃过了。”
　　尹子靳愣了下，点点头，“谢谢。”
　　尹子靳吃早餐的时候，贺汀州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换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沙发背上搭着一件毛呢的格子外套。尹子靳咬着豆浆吸管想，原来真有人每天都有不同的搭配啊……人家打游戏打到世界冠军，还又自律又会穿，自己打游戏打到被禁言，今天还逃课了。
　　尹子靳惯常冷漠的脸色一下更难看了，他低下头，迅速解决了米粉。
　　“好了吗？”
　　他一起身，贺汀州刚好问。
　　“嗯。”尹子靳点点头，把垃圾打包好，贺汀州看了一眼单独装得整整齐齐的小馄饨，塑料袋上还有白色的水汽，他穿上外套，关掉地暖，拿起玄关的车钥匙带门出去了。
　　雨下了一整晚，现在地面上还有积水，湿气很重，尹子靳一出来，冻得一哆嗦。他一直觉得三月是上海最冷的时候，温度不是很低，但是那种湿气，怎么都防不住，实在是有些刺骨。
　　贺汀州步子很大，几步就越过了他，走在前面，树叶上飘下来一阵雨，尹子靳一耸肩膀，手插在兜里大步跨过一片水坑，跟上贺汀州。
　　贺汀州按响了GT旁边奥迪的SUV，尹子靳愣了愣，快步走过去，坐上了副驾。车门一关，尹子靳同样闻到贺汀州身上的香水味，今天的味道和昨天的不同，一闻就感觉很高级，有点醉醉的，后调还有点像奶香。尹子靳伸手揉揉鼻子，贺汀州又提醒了他一次安全带。
　　车里放着他熟悉的歌单，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尹子靳和陆一鸣聊着天，他感觉要不是隔着屏幕，陆一鸣都想打他了。
　　陆小鸡：你昨晚到底去哪喝了？
　　J：跟网友吃了个饭。
　　陆小鸡：？？？不是我想那种网友吧？约的？
　　J：我他妈又不是你。
　　陆小鸡：那你喝多了，谁给你送回去的？
　　J：……我没回去。
　　陆小鸡：？？？
　　陆小鸡：我操了，你还说不是约的。
　　陆小鸡：你他妈贞操还在吗？
　　J：有病啊你，真没事，我俩都喝多了，在他家睡了一晚。
　　陆小鸡：……不是，谁跟网友吃饭吃到别人家？
　　陆小鸡：你跟不跟我说实话，八年兄弟白做了是不是。
　　J：不说，上你的课。
　　陆小鸡：气死我了。
　　陆小鸡：有一套你，不愧是你尹子靳，爷懒得跟你费口舌了，下节课见。
　　尹子靳心想放狠话谁怕谁，他噼里啪啦按下一句简短嚣张的结束语，正要发，就听见贺汀州问：“早上都这么有得聊吗？”
　　尹子靳一愣，下意识熄屏，“我同学，问我怎么没去上课。”
　　贺汀州了然地笑笑，没有接着问。刚刚尹子靳聊得起劲，他用余光扫了两眼，尹子靳嘴角始终是带着笑容的，看神态像是气笑的，但周身的气质又慢悠悠的。贺汀州微微眯了眯眼，这种感觉他再清楚不过，无非是一段他认为很亲近的关系。
　　他把方向盘打满，车掉了个头，停在校门口。
　　尹子靳探头看了看前后，转头跟他说谢谢，然后解开安全带，拉开门下车。
　　“小靳。”
　　贺汀州在他关门前喊住他，尹子靳果然一呆，然后有些紧张地抿着嘴弯腰探进车里来，“怎么了？”
　　贺汀州自然地整了整自己的毛衣领，对尹子靳微微一笑，“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差，你别介意。”
　　尹子靳眼神一闪，他快速而用力地眨了两下眼，连呼吸都屏住了，没有答话。
　　“再见。”但贺汀州没给他多少消化的时间，他踩下油门，发动机响起，尹子靳后退两步，几乎是慌乱地关上了门。
　　黑色的SUV被他开出了跑车的感觉，绝尘而去，迅速消失在了尹子靳的视野里。
　　尹子靳呆站在路边，他眼前仍是贺汀州脖子上那个深红的指甲盖大的印子，他有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知道那一定是自己啃的，他试图回想昨晚发生的事，但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贺汀州刚刚是故意的吗？他会怎么想自己？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尹子靳又后退了两步，靠着路灯蹲了下来。这时一辆公交车开过，溅了他的鞋一头的泥点子。
　　尹子靳脸上怔忪的神情转为呆愣，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鞋，忽然腾地站起来，满脸怒气地抬起腿，又僵了半天，最后咬着牙直直地跺了一脚，跑进了最近的便利店。
　　尹子靳蹲在一边拿湿纸巾仔细地擦着鞋，擦完他难受得直扁嘴。拿出手机只有陆一鸣给他发消息找骂，贺汀州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最近一条消息是昨天六点，说在路口等他。
　　尹子靳关了手机，刚进校门，陆一鸣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在哪儿呢？”陆一鸣没好气地问。
　　尹子靳正在气头上，接起来比陆一鸣还不耐烦，“学校门口。”
　　陆一鸣一愣，语气反而软下来了，“那啥，帮我带点吃的呗靳哥。”
　　“吃什么。”尹子靳插着兜停在便利店门口。
　　“随你吧，什么方便买什么，谢谢靳哥。”
　　“行了，挂了。”
　　尹子靳进去拿了个三明治，用跑的回了教学楼，好歹赶在上课铃响之前到了教室。
　　陆一鸣站起来跟他招手，难为他今天还抢了两个教室边缘中间排的座。尹子靳低着头快步过去，从兜里掏出三明治，丢到桌上。
　　陆一鸣伸手抓了把，免得它飞出去，但并没急着拆开，他胳膊肘搭到尹子靳肩膀上，盯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尹子靳甩肩膀也甩不开他，反而惹得陆一鸣又开始欠，非勾着他脖子挂他身上。
　　“操，烦不烦，干什么你。”尹子靳骂他。
　　陆一鸣今天看着人模人样的了，单眼皮难得早上不肿，还把头发根全吹起来了，他不做表情的时候，还是一酷哥。尹子靳嘴上骂归骂，但是对他这张脸从来没什么好嫌弃的。
　　陆一鸣深知这一点，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按着尹子靳的肩膀，两个人弯着腰趴在桌上讲话。
　　“乍一看你还算正常，真不告诉……卧槽，你身上这味儿。”陆一鸣贱兮兮的语气突然一收，他使劲在尹子靳肩膀脖子上闻，尹子靳真烦了，一把把他推开。
　　“像个狗似的。”
　　“不是，你那网友还挺有品位啊？范思哲？”陆一鸣表情有点复杂。
　　尹子靳知道他说的是贺汀州喷的香水，一提到贺汀州，他难免失落不安，没有理陆一鸣，皱着眉沉默地把陆一鸣的书抽到两人中间放着。
　　陆一鸣也看着他，过会儿才坐正了，和尹子靳并肩坐着看着书。
　　“真的网友啊？”
　　“真的。”尹子靳毫不犹豫地答。
　　“怎么会见网友啊你。”
　　尹子靳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了，“他游戏打得挺好的，我们还算聊得来，就吃个饭。”
　　陆一鸣沉默了会儿，“他提的？”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我真的觉得不对，尹子靳，你状态很不对，别他妈装了。就算你俩没什么，刚刚肯定也发生什么了。”陆一鸣忽然用手捂住老师正在讲的那一面，扭头盯着尹子靳，企图跟他展开眼神真诚交流。
　　尹子靳突然来气了，他在桌子底下踢了陆一鸣一脚。
　　“你看看我穿的什么，我他妈在校门口被溅了一鞋泥点子。”
　　陆一鸣也低声骂了一句，他拿张纸伸到桌子底下擦擦自己的鞋，顺便看了眼尹子靳的，又叹了口气，好像被踢了一脚灰他还舒坦了。
　　“太惨了，这多大点事，回去哥给你送干洗店去。”
　　尹子靳啧了一声，再次用肩膀把他撞开。陆一鸣这玩笑话本来听着也该乐一乐，但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贺汀州，只好撑着头看书。
　　陆一鸣也习惯了他的沉默，拆开三明治吃起来了。

　　上午只有一节大课，陆一鸣非跟着尹子靳回去，说想吃他做的饭了。尹子靳哪是很会做饭的人，光会几个自己喜欢的菜，也挺怕麻烦，时间不多都懒得自己做，但是他想想昨天陆一鸣估计给女朋友又花了不少，就没拒绝。
　　回去了陆一鸣自觉去厨房洗菜了，他别的不行，择菜洗碗还算利索，这也是尹子靳乐意跟他吃饭的最大原因。
　　尹子靳坐在椅子上，点开贺汀州的的聊天框，想着昨晚的事。他现在冷静不少，确实觉得今天早上贺汀州话少了很多，态度也谈不上冷淡，但那估计是他性格里的礼貌。大概一路上贺汀州都在想要不要告诉自己这件事……所以最后说“别介意”是要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的意思吗？
　　尹子靳想也想不通，他有点沮丧，又痛恨了一次自己的酒量，早知道不去吃这顿饭了，本来以为被脱了裤子就够丢人了，这下面子里子全丢光了。
　　尹子靳趴在桌上，陆一鸣洗好了喊他，他抓抓头发，打算先死不承认，死装直男。这么想着，他起身去厨房做饭了。
　　陆一鸣擦干净手上的水，尹子靳手机还放在桌上没熄屏。他愣了愣，走到桌前坐下。白天的事他一直觉得没那么简单，关键是尹子靳不可能简单赴约，更别提在别人家里喝多了。
　　他拿起手机，一眼就看到除了自己和他妈之外唯一一个联系人，备注还叫哥。陆一鸣皱皱眉，点进去聊天界面，他也愣了。
　　五个多小时的微信电话。
　　陆一鸣手一紧，直接熄了屏幕。他看了眼厨房，心里又是不甘又是庆幸，不甘在没看清这究竟是什么人，庆幸在他没有窥探更多尹子靳的隐私。
　　陆一鸣想着，登录了微博。他是知道尹子靳做直播的，只是他比较现充，不怎么玩游戏。很久不看尹子靳的微博，一进去陆一鸣也惊了下，尹子靳的粉丝已经有十几万了。
　　他往下翻，尹子靳也没发什么多余的微博，陆一鸣皱着眉头，点进了最新一条评论最多的。
　　结果翻了两页，他就知道不对劲了。到处都是island、爱神的字眼，还有嗑他俩cp的。陆一鸣退出去，试着搜了一下island，用户有一排，第一个粉丝数超过八百万，他没有任何微博认证，但相关人物里全都是职业选手，陆一鸣一边想着离谱，一边往下滑，看完了这个island的所有微博。
　　Island，贺汀州，州哥。
　　牛逼啊靳哥，打游戏认识了个明星选手，虽然是前职业选手，但是这颜值，这光环，这影响力。陆一鸣啧啧称奇，一下就觉得尹子靳“简单赴约”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