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与树成妖（七） ...
-
“好耳朵的”的止昀哥哥闻言，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扒拉一下扯回自己的袖口，略微负气的侧过身去不理她。
慕容落嘿嘿一笑，扑过去抱住某位耳尖通红的人的胳膊。
“别啊我说说而已嘛。”
顾止昀还是不言，眼尾的红晕像是散开余霞，慕容落侧身看过去，透着莫名的乖巧，有种大型猫科动物的错觉。
她又凑上去。
“那你有听到今天早上顾大哥进去后，都聊了些什么吗？”
顾止昀掀眸，视线落在交谈正欢的三人身上，低不可差点轻“嗯”了一声。
慕容落兴奋的摇了摇他的手腕。
“嗯？是什么？”
早就习惯了她这副亲近姿态的顾止昀回过头，目光深邃，不答反问：
“你很好奇？”
“嘻嘻，我就是好奇你听没听到。”
慕容落瞪大了眸子等他回话，结果少年说到一半，又扭过头去了，半响才又理她。
“……听到了。”
“什么？”
“南州城自建立以来从不归朝廷管制，早已立下永不归顺朝廷的誓约，若想对此表示质疑，按照南州的规矩，实力说话，先于三日后的凤凰台仙门大会拔得头筹，才有资格对南州以后的归置提出异议。”
“啊？”
半懂不懂的不走心听了一遍，慕容落给听蒙圈了，主要是她没想到顾止昀真的给她解释了一大段话。
耐心终于快要耗尽的少年，再次扭过头来，皱着眉头瞪她。
“老顽固们对兄长说的。”
慕容落反应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给自己重复早上水波正殿里，那群家主们对男主说的话。
不等她从惊喜中回神，顾止昀先皱着眉头表情略带嫌弃的挣开她八爪鱼一样的手，往往另一边迈开半步。
不过一秒，反应过来的慕容落立马又抱了上去，眉开眼笑。
“厉害啦止昀哥哥！”
顾止昀眸色晦暗，见手臂又被粘人精缠上，薄唇轻抿的移开目光，声线轻飘。
“是你太无能了。”
“啊？”
声音太轻以致于激动中的慕容落没听清，疑惑的看过去。
顾止昀已经侧过脸，再没理他，只是嘴角的一抹弧度却没逃过慕容落的眼睛。
——又笑了？果然没有人不喜欢被拍马屁吗？
那边顾瑾玄几人攀谈完，早就注意到了二人的小动静，走了过来。
叶茜衣视线扫过二人毫不避讳的亲密举动，眸底闪过些许惊讶，不过很快便被了然覆过，她朝慕容落微微一笑，轻唤了声。
顾止昀稍抬眸对上顾瑾玄微凉的视线，薄唇抿了抿。
顾瑾玄先对慕容落道：
“郡主，这几日我要忙着帮南州城捉作乱的妖，等下就要下山着手调查，可能顾不了你，你自己。”
“没事！”慕容落不等他说完先声打断，“顾大哥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只稍带着我一起下山就行，我可是来帮忙的，你们都去了，可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啊。”
顾瑾玄见她眸光期盼，皱了眉头。
旁边叶瑾言闻言却是笑了。
“郡主聪慧善良，此等乐人之举，实不好拒绝，不如就让她随我们一起下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成就了她一番美意。”
叶茜衣也就这她师兄的一番话点了点头，见此，顾瑾玄只好妥协。
慕容落暗暗撞了一下顾止昀的手臂，悄悄比了个茄子手，只引来了凉飕飕的一眼。
天大亮，几人连着十几位侍从一道御剑下山。
到了山下的南州城，所有人都被先吩咐好了差事，四处散开调查。到了慕容落这，不等他们开口，她自己先主动拉着顾止昀道：
“我和止昀哥哥负责去打听这几日城内百姓可有见到什么动静。”
顾瑾玄道了声“也好”，遂个去忙各的了。
最后留下慕容落和顾止昀站在街道上大眼瞪小眼。
“止昀哥哥你去那边打听吧。”
慕容落指着街那边道。
“我去这边，我们分开行动。记得向南州城百姓们打听情况的时候温柔点，别凶这张脸吓到人家了。”
顾止昀实现顺着少女的指尖移动，回到那张真挚的脸上，语气辩不清喜怒。
“没想到郡主还是个助人为乐的性子。”
慕容落闻言，有些僵硬的缩回手，挠了挠脑袋不以为意的道：
“助人为乐倒也谈不上，举手之劳而已嘛。”
她对上顾止昀寡淡的视线，突然挑了眉，拿手肘碰了身边人两下。
“再说了，给顾大哥帮忙嘛，我们可要好好表现是不是？”
顾大哥三字被她念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顾止昀轻浅的瞳孔中裂开幽深的缝，他不置可否的盯着少女的灵动的双眸，就在慕容落以为他要刺她两句的时候，他却是突然转了身，真的顺着她刚刚指的方向离去。
这反应，把慕容落都看傻眼了。望着越来越远的清瘦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呼！哦吼！”
慕容落收回目光欢呼一声，迈着雀跃的步子开始扫荡这新奇的南州大街。
——帮忙男主走剧情？不可能的，帮忙是假，下山逛街是真。
从腾空驾驶的牛马，到会喷火的小孩，再到会跳舞的泥巴人，慕容落这一路可算涨了见识，看什么都新奇。南州城，不愧为术法之乡。
逛累了，她停在一家招牌很大的戏楼门口，见其中人群往来不绝，热闹非凡，也跟着进去了。
“哇！”
戏楼内很大，彩绸红灯，雕梁画栋，几乎应有尽有，慕容落一进来，就被那幻彩如画的装修美到了，是个极其曼妙的奢靡享乐之地。
她被小二领上二楼，客席围绕底下中心的圆盘戏台而置，越是高出，越是能领略戏台中心的景观。
慕容落刚落座，就看到了对面一个熟悉的白胡子老头。
“霍老！”
她跟着当时叶瑾言的叫法称呼他。
霍老讲手上的酒瓶往桌上一砸，“啪”的一声，然后眉头皱成一团，看向不请自来的人。先是困惑的想了一会儿，再对上那张笑脸，突然横眉冷竖。
“你是早上跟着狗皇帝使馆一起来的女娃？”
慕容落被他那声底气十足的“狗皇帝”叫的嘴角狂抽，掩饰性的点了点头。
“呃……霍老你们术士也能来喝酒看戏？”
“嘿你这女娃，好无道理，老夫又不是和尚，怎么不能来。”
霍老白胡子翘起，就差拍案而起。
“阿哈哈哈，我错了霍老，开个玩笑，你别生气。”
慕容落讪讪笑着，旁边小二睇来一壶茶水，问慕容落要吃些什么。
“把你们这儿招牌的好菜都一样来一份。”
小二下去了，慕容落端起杯子抿了两口，一抬头又对上对面抱着手臂坐在那儿的白胡子老头的视线，霍老冷哼一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实在不是慕容落想看过去的，实在是两人位置特殊，抬头不见低头见呐。
楼下戏台上的几个戏子们各自唱着各自的，戏腔十足，楼上除了拍案叫绝的宾客们，慕容落这块儿的空气仿佛冻结了。
等菜来的空隙里，还是她终于受不了尴尬，先开了口。
“霍老您，喜欢来这儿听戏？”
老头讲酒瓶又是往桌上一砸，吓到慕容落一个哆嗦，感觉地板都震了。
“不喜欢。”
话题断了，慕容落表情也僵了。她努力调整了一下，继续微笑着朝暴躁老头搭话。
“那，那您来这儿是为了喝酒嘛？这莫不是什么有名的好酒。”
她指了指老头桌上的几个空酒坛。
霍老白眉挑了挑，总算从他不耐的表情中寻出一点“友好”来。他用手敲了敲手边的酒坛，终于正眼瞧了对面少女。
“算你小丫头有眼光，来这件戏楼，若不喝上一坛他们家的白梅酒，你算是白来了。”
“真的啊！”慕容落眼睛亮了。
“老夫还能骗你不成。”
慕容落忙摇头，接着就在霍老那副“你爱信不信”的目光下，忙招来小二哥，点了瓶所谓的白梅酒。
等酒上来了，慕容落闻了闻，酒香伴着百花的四溢扑鼻，确是好酒，忙抬头朝对面抱胸独饮的老头拍马屁。
“霍老好眼光啊，还真是好酒。”
“哼，我们这些乡林荒野地方产的东西，可比不得你们皇都的。”
霍老垂眸回着慕容落的话，瞧了眼下面戏台上戏子下台，换了说书人上台。
慕容落暗叹一句：又来了。
“哪里，话说霍老您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们皇都来的人啊，感觉我们，这刚来也没做什么啊。还有您白日里说的驱逐，是个什么意思……”
霍老饮完最后一口酒，深邃的眉眼泛着长者的锋芒，抬眸看了过来。见对面人态度温顺的等他回答，他哼哼两声，才骂道。
“还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奶娃娃。”
“啊？”
“啊什么啊，小女娃今年多大了。”
“我。”慕容落想了想，“快满十六了。”
“还没及笄，真是个奶娃娃。知道南州城什么时候建立的嘛？”
慕容落摇头。
霍老咂巴两句嘴，眼底就差印下“白痴”两个字。
“十八年前，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可知那狗皇帝派你们来是干什么的嘛？”
慕容落眨了眨眼，这个她知道，圣旨上写着呢。
“平复南州之乱。”
霍老硌硌笑了两声，继续问：
“那你觉得南州乱嘛？”
慕容落闻言细想了下她这一天内看到的景象，百姓祥和，稚子聪慧，生活惠达，除了女主他们口中说的作乱妖物，好想就只剩下一派欣荣之景了。
她认真的朝霍老摇了摇头。
霍老顺了顺白胡子，带着点赞赏的点了点头。
“平乱是假，收复是真。看南州日渐兴盛，便又起了这等心思，也不想想自己曾经做的。”
“曾经。”
他说的含含糊糊，慕容落抓住关键词，想继续问。
霍来却是拿起放在一盘的剑齐声、朝不依不挠的少女头上一砸，痛的慕容落忙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小女娃问题真多，既然来了戏楼，就认真听这有名的说书先生说戏，老夫懒得在这儿陪你解乏，走了。”
“哎？”
不等慕容落反应，霍老提剑就走，衣衫飘飘，步履稳健，再没回头理会后边追问的少女。
慕容落秀眉紧皱，杏眸里写满控诉。
——什么人啊，吊人胃口。
她气愤的砸了杯子，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满上，一口气就干了一口，一下肚，火辣辣的刺激感，辣的她红着脸真呼气。
上楼送菜的小哥见此，笑着忙给她倒了杯水，还善意的劝诫她白梅酒虽好，但却也不能这么干饮。
慕容落郁闷的敷衍着点了点头，朝楼下戏台看去，戏子跳完，真换了说书先生上台，这说书先生左手拿一柄折扇，右手搭在一古琴上，手指拨弄两下，还真有那说戏的范儿。
说书人嗓音空荡，伴着琴声一震入耳，倒是激起了人的听戏欲。
“话说二十年前，南州城还未建立，各路能人术士，行于五湖四海，自在逍遥。如今的上头那位才也刚刚上位，江湖上就在那时，兴起了一个神秘的势力……”
慕容落托着脸望着面前桌上的鸡鸭鱼肉，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心里全是刚刚霍老头含糊其辞的一番话。
她再次伸出筷子朝一盘棋青椒肉丝下手的时候，猛然间看见一袭墨绿色的衣角。
——有点眼熟。
慕容落单手撑着下巴朝上望去，一双妖治的风眸目色幽沉，柔戾的五官透着凉意，惊的慕容落撑着脑袋的手一歪，脖子差点扭到了。
“止昀哥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