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与树成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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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止昀一掌拍散了身边的木头人，凤眼微眯，冰冷的目光环绕在这一望无际的深林，树树环绕，杂草丛生，林中人，根本辨不清方向。
刹那间，迷烟四起，暗处藤蔓蜿蜒，自地底钻出，突然发动袭击。
顾止昀勾起一抹冷笑，腾身闪向空中，碧玉剑从掌心浮现，被掷向暗流涌动的地下，横身飞速旋转，剑光泠冽，一切自地底钻出的藤蔓，被绞杀殆尽。
夜空中，顾止昀冷眼瞧着地下挣扎四散开来的藤蔓小妖，眼尾艳色如妖。
“怎么，认出我是同类，还想汲取我的修为？”
藤妖惨败收场，安静了片刻后的深林，再次放出响动，是树木疯长的声响。满山遍野的魁梧树干，疯了一样的朝空中的少年涌上。
顾止昀抬手收了碧玉剑，红唇微抿，目光绕过整片山林，整片山林的树木都含着妖气的朝他越逼越近，遮天蔽日，在制造一个庞大的牢笼。
没有逃窜的飞禽走兽都声音，这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刚刚他就该注意到的，深山老林，怎会如此寂静，毫无生气，只怕是早就被这林中妖吸食尽了生气。
整片深林，皆是妖。那，林中的人呢？
顾止昀微眯了凤眸，墨色的瞳孔如蛛丝缠绕般，被星星点点的碧色覆盖，危险的戾气浮现，夜空中，绿袍翻滚，比夜色更深。
黑气萦绕萦绕指尖，染成墨绿色的指甲，碧玉剑颤动，顾止昀抬手，握住剑刃，鲜血溢出的那一刻，林中妖嚎不断，就连负伤隐去的藤妖，都再次不受控制的涌现出来，朝空中少年袭去。
顾止昀手腕移动，握着剑刃的手在剑身上染下遍体的红，划至剑尾，碧玉剑剑身上，鲜血上，是诡异的黑气。
在牢笼完全遮去月光的那一刻，少年挥剑，泠冽的血红色剑意斩出，所过之处，杀意已至，逃无可逃。
林间哀嚎遍野，万妖悲悯。
巨大的深林牢笼，不过一瞬，便被人横向斩碎，月光，再次洒落在地面。妖已灭，只留下恢复了原样的枯老林植。
顾止昀落回地面，手臂上的黑气顺着青经时隐时现。
“唔。”
他有些不受控制的伸手捂住墨色与碧色交织的瞳孔，凤眼紧闭，单手将碧玉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型。
片刻，气息还是乱的，但他睁开了双眸，瞳色是墨绿相间。他屏气凝神，不顾体内翻腾的血液，伸手自指尖溢出微不可查的黑气，奔向四周。
片刻后，朝一个方向锁定了位置，他提剑赶了过去。
再见到慕容落时，他没想到会是那样的一副模样。
少女面上满是纵横的泪痕，眼底是是没有光的沮丧与绝望，目光空洞无助，仿佛迷失在黑暗中的稚童。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慕容落。
嘴角失去了没心没肺的笑，眼底没有了闪动的灵光，是陌生的、令他厌恶的。
顾止昀靠近迷茫哭泣的人，在她眼底寻不到自己的面孔，终于失去了耐性，皱紧眉头冷然开口：
“慕容落。”
——谁，谁是慕容落？
——哦，对，她叫慕容落，她是被父母抛弃的慕容落，她在干嘛？对，想起来了，她在找家。
少女涣散的目光中，终于涌上来一点光，眼底倒映出了少年一点点的面孔，她杏眼湿润，抬起头，茫然的开口问道：
“你要带我回家吗？”
这副模样，简直是魔愣了。
顾止昀心底有些烦躁，加上浑身戾气翻滚，撕裂开的灼烧感源源不断，他又走近几步，一把捏住少女的下巴，眼神轻蔑。
“我没有家。”
少女额间的印记再次浮现，闪着熠熠的光，压制住顾止昀身上的戾气。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下巴，在那茫然的目光中冷然补充道：
“也不会带你回家。”
“不，带我，回家，是，因为，我不够…”
少女痴痴的继续自说自话，眼底的光再次熄灭。
顾止昀咽下嘴里的一点腥甜，喉痛涌动，少女额间的妖纹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妖光更深，涌动的灵力，压制住少年身上四散开来的黑气。
他粗鲁的抬高了慕容落的下巴，让她看清自己的全貌，厉声打断沉浸再自己世界的人。
“慕容落，你知道，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是，谁……”
“谁？”
顾止昀指尖用上了力道，目光阴暗，眼尾的艳红涌动着黑气，妖治诡异。
下巴上的一整生疼，慕容落终于将涣散的视线聚起，清晰的倒映出少年的阴柔的五官。
空白的脑海里，多了些东西。
——好美，像个妖精。
妖精？
“你是，顾，顾止昀…”
顾止昀轻笑一声，妖娆红晕如散开的晚霞，灿烂夺目。
——竟然还记得他啊。
他继续盯着有了点反应的人，眼底带笑，继续问：
“顾止昀是谁？”
“顾止昀是…是……”
弟弟，车祸，系统。
慕容落空白的脑子像是被刺了一针，所有的一切怦然间尽数涌回，空洞的眸子终于清晰的倒映出了四周的一切，耳边水声潺潺，是刚刚她待过的小溪边。
“顾止昀！”
她惊呼，意识终于回笼。
顾止昀挑眉，轻“嗯”一声，准备收回手，腰间却是一暖，刚刚才回过神来的人，一下子冲到了他怀里。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被吓死了！”
慕容落又哭了，比起刚刚那无声的流泪，这次是号啕大哭，声音大，雨点小，仿佛在宣泄自己刚刚的担惊害怕。脸还埋进了少年怀里，丝毫不避讳。
顾止昀僵硬了身体，满满的妖丹之力入怀，他体内的气息总算被压制，墨绿色的指甲上，黑气褪尽，顺着经脉，指甲又恢复往常的青白。
恢复了墨色的瞳孔闪动，耳尖在胸口一声一声热气中变的通红，他紧咬了关，厉声道：
“松手。”
慕容落慢腾腾的轻声哼唧两声，从他胸口抬起头，环抱着少年腰间的手没松。她吸着鼻子，就这么趴在顾止昀胸口控诉。
“刚刚有个木头人变成你，把我拐走了。”
顾止昀心底烦躁，却不知燥意从何而来，他低头对上少女的视线，目光佯装平淡，语气是熟悉的嘲讽。
“是把你拐走，还是你自己蠢笨，跟着他走。”
慕容落愣了一下，撇了撇嘴，委屈道：
“那还不是怪他变成你的模样，要不是你我就不会跟去……”
“然后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慕容落闻言，眼底闪过刺痛，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借着少年的衣襟口，掩盖自己的神色。
“嗯……”
顾止昀眯了眯眼，看不得塌这副样子，抬手拍在慕容落的额间，将人从身上拍开。
就这一下，那原本闪耀的妖纹也隐了去。
慕容落正在出神，措不及防的就被这一下轻拍给推开了，送了手。捂上额头，目光不满的看过去，刚好就看见了少年掌心的猩红，忙伸手去捞。
“你受伤了？”
抓住了顾止昀的掌心，借着月光撑开一看，只有一道血痕，已经干涸了，血迹下的皮肉白嫩，没有一点伤口。
慕容落皱眉，喃喃道：
“怎么有血啊。”
说罢，自然而然的就掏出一根手帕想帮他擦干净。
顾止昀垂下眼帘，目光微漾，在手帕碰到自己之前收回了手，徒手捏了个净身咒，手掌上的血痕、衣角的泥泞，瞬间干净。
慕容落看直了眼。
“好厉害！”
她看了看自己那一身的泥，望向顾止昀，目露殷切。
“止昀哥哥啊，要不你帮。”
“不帮。”
“靠！小气鬼！”
顾止昀眼尾染上笑意，避开了慕容落悲愤的视线，轻扯下嘴角，度步离开。
“等等我！”
慕容落忙跟上去，做看看右看看，动作小心，视线时不时的也落在少年脸上，生怕一转头一回头间，面前的人又变成了一个木头人。
“话说，刚刚我看到的木头人那些，还有就是又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是什么啊？”
“魇树，以人噩梦为食，善用幻术。”
“啊，那要是有人一直陷进噩梦里出不来怎么办？”
“魇中一刻，等于现实中半月，如此人族之躯，再多陷进去片刻，待油尽灯枯，迟早成为深林野妖的养料。”
“太可怕了，我以后再也不要今天这种深山老林了。止昀哥哥你快抓牢我的手，免得我又被这深林里的老妖怪骗了去。”
今晚的顾止昀出奇的耐心，几乎有问必答，慕容落十分聪明的顺着根子往上爬，说是让别人抓自己的手，自己却是直接就攀上了人家的手腕，把手递了过去。
顾止昀撇了她一眼，目光变换莫测，仿佛能看清她心里的小九九。
她也不觉得尴尬，回了个笑脸，知道少年肯定不会理她，干脆自己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完成了二人的第二次牵手。
顾止昀摆正了视线，不再看她，也没有甩开手，任由少女的触碰，月光下，无人看到那颤如蝶翼的长睫，轻掩在墨色的瞳孔上。
慕容落面上不以为意，心底早就乐开了花，假装环顾着漆黑的四周，她继续问：
“我们现在去哪儿啊止昀哥哥。”
“南州。”
“哦。啊？我们自己去吗？不先去找顾大哥吗？”
一声顾大哥，终于止住了顾止昀轻颤的长睫，他收敛了神色，更收紧了那只被温热小手握住手掌，暗自用了力道。
“算算时日，兄长应该已经到南州了。”
慕容落感受到了手掌上的回应，压着生疼，暗骂谁牵手牵这么紧的嘛。
“啊，我们不就出来一小会儿吗，他们怎么可，我去！你又来！”
风驰电掣间，慕容落又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头晕目眩，再睁眼，巍峨城门，高高挂着“南州”二字，在月色下也是十分清晰。
二人落脚在不远处的城强下，借着夜色的掩盖，并没有人发现二人的突然出现。
“唔。”
慕容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顾止昀牵着走出了黑暗处，迎面一大队人马走来，领头的白衣如雪，身子灼灼，敢与月光争辉。
就是看着有点眼熟。
慕容落还没从刚刚的“瞬间传送”中回过神来，直到不远处的人走近，看向手牵着手的二人，才突然认出来人。
“顾大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与树成妖（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