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的情敌后把他扳直了》倚回

15、入骨妖思（十五）

　　静谧的院中，风声可闻。

　　顾止昀静立片刻后，右手掌心朝下，唤出碧玉剑，剑锋轻盈的插入地面，顷刻间，空气旋转，万物旖旎。

　　乳白色的指甲被浓墨覆盖，黑气从指尖溢出，萦绕剑身，透过地面泛着幽光的灵脉，捕捉着远处的目标。

　　少年眸光晦暗不明，眼尾的红晕，昭示着莫名的兴奋。

　　他勾唇浅笑，凤眼轻抬：
　　“抓住你了。”

　　一阵阵压抑的嘶吼声沿着灵脉传来，在面前聚集成一团流动的蓝光，晶莹透亮——是重伤的水妖。

　　水妖愤怒的挣扎着透明的身躯，嘴里发出类似婴儿的嘶吼声，有被控制住的恼怒，待一挣脱便用微弱的妖力凝出几条冰凌，朝顾止昀袭去。

　　“想逃？”
　　他不以为意的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避开的意思，反而伸出一根葱白的指尖，迎击其中一根尖锐的冰凌。

　　冰凌在刺破指尖的一刹那，血色晕染，时间静止，整个院子都变得扭曲困顿，空气在这一刻静止，万籁俱寂。

　　指尖溢出的血丝，不过瞬间就将冰凌搅碎，裹着黑气，直袭入水妖体内。

　　下一刻，晶莹的妖体，在扭曲的嘶嚎中，逐渐变的浓稠不堪，从碧蓝色化为望不透的棕绿色，裹着暗红的妖心，肮脏粘稠。

　　黑气还在从墨绿的指甲中溢出，透过那指尖的一点猩红，源源不断的传入变异的水妖体内，少年红唇轻启，用最具迷惑性的嗓音诱惑到：
　　“我赐你最黑暗的妖力，待兄长一离开，就杀了她。”

　　幽眸一缩，霎的回头。
　　“谁！”

　　“噗咚。”

　　顾止昀眸光凛冽的朝着声缘寻去，同时另一只手出招，将来人困在原地。

　　慕容落低头不争气的望着掉在地上的食盒，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能被吓得手软掉链子。

　　给自己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之后，她假装淡定的抬起头，无视少年旁边那团绿油油的东西，以及那恐怖的浓绿色的指甲，挤出看似放松的笑容，讨好道：
　　“是我，刚刚跟顾大哥茜衣姐姐用完午膳，听闻二公子还没吃，就顺道送过来了。”

　　说着还不忘指着地上，眼神示意对方，证实自己真的只是来送饭的。
　　——总归提到了顾大哥，应该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你都看见了？”
　　顾止昀手掌微缩，邪媚的凤眼眯起，手下水妖痛苦的哀嚎了两声。

　　送命题一出，慕容落瞬间脸色苍白，脑子里跟扭麻花似的扭着，思量着自己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听着水妖难听的嚎叫声，仿佛就是她内心的挣扎声，她试探性的回答道：
　　“二公子想让我看见…还是…没看见？”

　　顾止昀一勾唇，无声的笑了，漫着猩红色血丝的指尖向下轻压，浓稠的水妖妖体，顺着地上的灵脉四散离去。

　　他缓缓收手，院内异象消失，一往如前。黑色的靴子一下一下的向慕容落靠近，脚步非常轻，却又像是每一下都踩在少女的心上，来人神情慵懒，她却无比紧张。

　　“郡主可知，修习术法之人，不论灵色如何，都不可能沾染上黑色，反之必当走火入魔、筋脉具废而亡。”
　　说着，少年不忘伸出指尖，凝聚一团黑雾，在墨绿色的指尖间绕来绕去，诡异魁魅。

　　慕容落吞了吞口水，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狼人自曝玩法，着实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尽可能的回避那个方面的想法，假装吃惊的掩唇惊呼：
　　“哎呀！二公子，这？那你没事吧？要不要叫顾大哥过来看看！”

　　少年不以为意，继续转悠着指尖，在慕容落面前停下脚步，端详着自己墨绿的指甲，继续道：
　　“凡妖魔之力，聚于指尖，妖力越强，甲中颜色愈浓，郡主猜猜，我为何事绿色的？”

　　慕容落别说正眼看了，瞟都不敢往那儿瞟，这才到哪儿啊，隐藏到最后的反派大boss，就在她面前自曝了？

　　她扯着有些僵硬的嘴角笑了笑，看似天真的眨了眨她“无辜的”大眼睛。
　　“好漂亮哎！二公子是用了什么术法吗？可以给我也弄一个吗？”

　　“漂亮？”
　　顾止昀嘴角的笑意突然消失，眉宇阴郁了下来，眸光像是粹了毒的从指甲转向少女的面庞，突然靠近，黝黑的瞳孔，在下一刻，转化成了碧绿的翡色，妖治逼人。
　　“这样也漂亮？”

　　如果说前面面对面前少年的咄咄逼人，回答的皆是违心的言论，那在少年靠过来的一瞬间，在与那双碧色的瞳孔对视的那一秒，慕容落之前的种种担忧与紧张都消散了，她眼里，只剩下这双碧瞳。
　　“难道不漂亮吗？”

　　像一只混入了狮群和虎群的豹子，长相不伦不类，攻击方式不伦不类，找不到同伴，回不去本族，得不到认同。
　　因为狮王的一点恩惠，就愿意俯首称臣，却终究是止不住周围的排斥声、诋毁声，狮群提防他，虎群排斥他，一双本该充满野性的兽眼里，却总是被孤独覆盖，颤抖的眸子似乎渴求着认同。

　　是一只小兽的眼睛。

　　她知道这是小兽这一生的悲剧，却只愿当一个见证者。大抵，她和这书中的众多自私的普通人一样吧。

　　顾止昀广袖下的双拳，早在碧眸显现时就已经握紧，在听到这位意料之外的回答时，再看那双直直的注视着自己的杏眸，眼里似乎写满了真诚，双手脱力，指甲黑气顿消，墨绿消散，心理又惊讶又恼怒。

　　他倒退一步，脸上生情莫测，碧眸消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骗子。”

　　说完转身往院中走去。

　　慕容落望着少年的背影一脸懵，从她反问他开始，面前的人就神情复杂，仿佛她说出了什么苦大愁深的话，但又看不出生气没有，现在还转身就走，走到莫名其妙。

　　但见少年恢复如常，她也没傻愣在原地，提着食盒就跟了上去。
　　“我才不是骗子呢，二公子这双眼睛，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一双。”

　　少年没理会他，但也没像刚刚那般凶残，走到院中在石椅上坐下，慕容落顺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食盒放在石桌上。

　　见对方不理会自己也不赶人，于是继续顺着杆子往上爬，准备陪这个孤独症晚期患者一起用膳。
　　“算了不争这个了，来看我给二公子备了什么好吃的！”

　　——虽然只是葱福伯手里顺手接的，但嘴上还是要说的好听点。

　　刚一打开，慕容落久傻眼了，食盒里的饭菜倒的乱七八糟的，哪里是还可以吃的样子。

　　抬头见顾止昀正幽幽的注视着自己，她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给自己缓解尴尬道：
　　“没事，还有下一层，总有一层没洒的。”

　　这是一份四层装的食盒，慕容落紧接着打开下一层，下下层，嗯……无一幸免，什么“不一定全洒了”的话都是屁话。

　　最终她只在最后一层里拿出一盘比较完整的两串葡萄，情真意切的于少年嫌弃的目光对视解释道：
　　“其实吧，我觉得中午吃点葡萄挺好的，可以减肥。”

　　顾止昀扫了一眼面前的葡萄，又幽幽的注视着她不说话，也不笑，就是沉默的望着她，慕容落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没什么东西。

　　一下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当他是懒的理自己，于是她只能继续一个人自言自语。
　　“我就喜欢吃葡萄，葡萄多好吃啊，水润润的、酸酸甜甜的，又美颜，又养身。喏，给。”

　　说着，她已经剥好了一个圆润润的葡萄递了过去，等举了半天没人接，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得寸进尺了，于是自觉的将绿莹莹的果肉放到了少年面前的盘子里。

　　沉默了半响的少年却在这时开了口，嗓音沉稳尖锐，却不丝刚刚那般咄咄逼人的试探。
　　“郡主刚刚的害怕都刻进了眼睛里，却还能如此平静的撒谎，这皇室着实会养人。”

　　慕容落剥着葡萄的手指一顿，没想到又回到了上一个话题，但有了刚刚的经验，她已经不怎么害怕这些问题了，悠哉悠哉的边剥葡萄便答到：
　　“看到异物害怕的反应不是应该的吗，害怕完之后，才能真的去感受到这件事物的美丑，我说的句句属实，二公子又何必妄自菲薄。”

　　“美丑？郡主觉得我是在和你商讨美丑的问题？”

　　慕容落没急着回答，剥完手上的一颗葡萄，往嘴里一塞，表情夸张的感叹着好甜，满脸的满足感，引的对面少年阴沉的皱眉，她却假装没看到，又摘下另一颗葡萄置于指甲，朝着顾止昀的方向道：
　　“就像这颗葡萄，它和其余的葡萄没有什么不一样，没有入嘴之前，没人知道它到底是酸是甜，也许它比不上其他葡萄圆润可爱，被人嫌弃，但谁又能保证这里面包裹着的不是一颗甜瓤呢？”

　　边说着，边把手里的葡萄剥完，放到少年面前小山似的玉盘里。

　　少年垂眸，额角墨发垂落，显得出奇的乖巧，他伸手从玉盘里捻起那颗葡萄，红唇呢喃：
　　“甜的？”

　　慕容落对顾止昀难得乖巧的一面十分感动，总觉得自己的教化终于有用了，于是她乘胜追击道：
　　“再者，二公子，我当日在国舅府就说了，我们也算是患难与共的朋友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论对与错，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走漏风声，更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排斥你的身份，所以。”

　　“身份？”
　　面前垂眸凝思对人突然勾起红唇，抬起好看的丹凤媚眼，眼尾红晕散开，魅惑动人，眼底划过狡猾的笑意，空闲的左手置于桌上，一下一下的敲击着石面。
　　“郡主以为，我是什么身份？”

　　慕容落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顾止昀，傻眼了。

　　——靠！这人装乖巧套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