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卿囚》梵茶

2、顾家嫁女、舞勺之年——初见 十三

　　十三年前.......
　　柳巷花街长安城，顾将府。
　　这一天，顾府门口人头攒动、车水马龙、锣鼓喧天，一箱箱的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由小斯搬着被送入府内，会宴者都是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非富即贵。
　　今天是顾家大小姐顾芸瑶出阁的日子，皇上钦赐的婚，将她许给了平襄小王爷，顾家本就是武将门后，几代人抛头颅洒热血守了边疆数十年，前些日子顾北侯刚击退狄戎举兵回朝，皇帝就赐了婚，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拉拢人脉，巩固自己的政权，权贵相护，场面倒也热闹。
　　一时间人来人往，顾老爷带着夫人在前院招待宾客，顾明就陪着姐姐在后院坐着，“阿姐，你想好了吗，真的要嫁给那平襄王？他虽然是皇族，但心思深沉，姐姐嫁过去，我怕你会受委屈，”顾明实在是想不明白，长安城子弟众多，出色的人比比皆是，况且阿姐温婉漱玉，不缺追求者，她为何不选一个自己欢喜的，听到弟弟的话，顾芸瑶叹了口气：“明儿，你要记住，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这就是命，且不说这是皇帝赐的婚，父亲前些日子刚打完胜仗回来，名声震天，就算是忠家，但也难免让皇上忌惮，顾将府和平襄王府联姻，也是保全了顾家，你明白了吗？”顾芸瑶语重心长，看阿姐态度坚决，顾明也不好说些什么，“那姐姐先好好休息，我去前厅见父亲”，“嗯，去吧”，说完，就离开了房间，看着纸窗内女子的身影，顾明皱了眉头.
　　“阿姐，希望你的选择是对的”
　　.......

　　中厅内，顾老爷和江大人正相谈甚欢，顾明不想打扰他们，便转身去了后房，不想远远的就听见了吵闹声。
　　“你这小贼，偷东西竟偷到了顾府，不想活了，东西交出来，”只见一个女婢怒气冲冲的双手叉腰骂道，她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穿戴破旧的少年，年龄和顾明差不多大，长得倒也清秀，正低头向她陪笑。
　　“好姐姐，不久几个点心吗，您就当赏我的”
　　“不可能，拿过来，不然我带你去见夫人”
　　“别别别，我还您，我还您还不成吗”
　　说着，那男孩假装背过身去拿，谁诚想，竟一溜儿烟的跑了，女婢看着捉急，抬眼却瞧见了自家少爷，刚要张口......
　　砰！
　　一时间，少年松开了手里的包子，捂住被撞疼的头，直咧牙：“我去，疼死小爷了，”刚想开口大骂，就听见了面前人传来的幽幽凛冽的声音：“你这是要去哪儿？”想要说出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少年幽怨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一惊：完了完了，被二少抓包了。
　　“呵呵”，那少年看了他直干笑。
　　顾明脸上也没有多少情绪，只道了句：“对不住，刚刚吓到你了”，又同那女婢说了句话：“采瑛，把他想吃的糕点给他，我们顾家还不差这些，今天是阿姐出阁的日子，别闹那些不开心的事”，采瑛气不过，但自己少爷的话又不得不听，只得跺跺脚把那些糕点拿来，“小贼，给你”，顾明看着那些糕点，示意他去拿，“想吃什么自己拿，但是有一点，刚刚怎么进来的，一会你就怎么出去”，那少年也不客气，随手就抓了许多塞到自己的布袋里。
　　“顾家二少心地善良，我回去呀，多帮您传扬传扬”，那少年开玩笑地说道。
　　听了这话，顾明觉得有趣，也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正要说话，就听见了外面的喊声，“吉时已到，新人入轿“，接着，一大帮婢女随着顾芸瑶中厅向中厅，顾明看见了阿姐，急忙忙的嘱咐采瑛:“你务必看好他出顾府”，女婢应了下来，顾明看了少年一眼便向中厅走去。
　　“走吧，小贼，跟好我”
　　“嗯，有劳姐姐了”，那少年看了眼顾明离去的方向，便跟着采瑛从小道出了顾府。

　　中厅内。
　　顾老爷子和夫人已经坐在 等候了，顾明走到父亲身旁，顾老爷子轻声问他:“刚刚你跑去哪里了”，顾明仍旧挺立着身子，道：“回父亲，无事”，顾老爷子也就没有在说什么。
　　顾明的眼神一直追随着阿姐，他只觉得，今天姐姐美极了，凤凰锦做的婚衣上面用金线绣着芙蓉牡丹，叶璃的盖头，金丝牡丹镶嵌着红宝石的步摇，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熠熠。一颦一笑都足以倾醉整个长安城。旁边牵着她的男子，也穿着大红的礼服，面目俊朗，正是平襄王爷。
　　“父亲，母亲，女儿就要走了，你们在家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过思念女儿”，随后，她又嘱咐顾明：“弟弟，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子，你要孝顺父母，稳重行事”，顾明郑重地向她点了点头，顾夫妇唯一的一个女儿就这么嫁出去了，夫人心里难受，又舍不得她，直抹眼泪，见状，顾芸瑶心里也有些悲戚，眼眶发红，平襄王（秦鹥）看见自己即将过门的妻子舍不得家，便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心，眸色温柔，说道：“夫人没事，你若想家，成亲后我们常回来探望就是了”，芸瑶点了点头。
　　“岳父，岳母大人，那我就送瑶儿上轿了”
　　“去吧，去吧”
　　顾明随二老起身去送，府邸门口一派辉煌，数十里的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金丝线带，迎亲的士兵在街的两旁维持秩序，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气派的很。
　　新娘子上了花轿，锣鼓霎时全部响起。
　　花轿渐渐远了，顾明看着它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心里失落落的，很不是滋味，又忽然想起了那个少年，浅棕色的眸子，清秀的脸，一副弱不禁风的摸样，却又及其顽劣。
　　趁着人群乱，顾明又回到了后院，看到没人，转身想走，却瞟见了脚底的一块玫瑰酥，上面还有一小排细细的牙印，想到那少年得意的笑容，顾明心里有些发痒，略有些气愤地摇了摇头，便看见正往回走的采瑛，顾明叫住她：“采瑛”，采瑛瞧见是自家少爷，快步走了过去。
　　“少爷，您叫我”
　　“嗯，人安全送走了吗？”
　　又是关于那小贼的，采瑛气愤的应了声：“哦，送走了。”
　　看见她这样，故名不禁失声笑了：“采瑛姐姐，你都多大了，还和小孩子置气”
　　一听他这话，采瑛不服气的说：“二少爷也是少年，您就比他成熟多了，好了，不说了，夫人那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我干呢，我先走了”，刚没走几步，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采瑛就又回过头，还提高了声音，道：“对了，二少爷，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老爷再找您，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您去看看吧”
　　顾明回了她：“知道了，我这就去”。

　　“爹，您找我”，前厅里，顾明看见了父亲的影子，便喊住了他。
　　顾老爷子回过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嗯，你随我来”，顾明眸子里闪过一丝变化，紧跟上了顾老爷。
　　偏房里，顾老爷子率先发话：“明儿，你也别嫌我烦，为父就跟你说两件事情”。见状，顾明恭敬地回答：“父亲说就是了，儿子细细听着”，对于顾老爷子，顾明一直以来都是尊敬、仰望的，因为他不仅仅是自己的父亲，更是振国的将军，曾只身进境斩获疆北两大猛将的英雄。顾明也想建功立业，成为像父亲那样的英雄。
　　见儿子态度端正，顾老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这第一件事，便是关于你姐姐的，为父都知道，你平时对那平襄王爷态度疏离，觉得他心思深沉，不愿与他亲近。但你要明白一点，你姐姐是他的妻子，再怎么不济，他终究是一个王爷，是皇亲，我们两家既然结了亲，那命便连在了一起，同荣同陨，日后但凡你遇见他，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声王爷，也算过了面，明白了吗”，顾明听了父亲的话，心里算是结了一个疙瘩，除不掉，但也没办法，若是说面子，顾明倒也愿意给他，毕竟姐姐在他那里生活，总不能让她操了心。
　　哎，越想越烦，顾明干脆拿了桌子上的书，随意翻着。
　　看见儿子没了动静，想来心里算是应下了，顾老爷子就势往下说：“这第二件事，还要看你的意思，近日你江叔叔一家从江南搬来了京都，我们两家一直交好，我和你江叔叔的意思呢，是想再买一套宅子，让你和江寒一同习武读书，配上两个拳脚利落的侍童，平日里有什么事情，你们也好互相帮衬着，你也知道，江寒那孩子性情顽劣，整日里游手好闲，除了练武就是烟花柳巷的蹿，你也帮着管管他，别人他看不上眼，对你他还是很佩服的，哪次见你都喊你一声大哥”。
　　说道江寒，顾明也笑了，那小子他是最清楚不过的，读书是真的不适合，小时候在一起习学，江寒就背着教书先生把书全部都扔进了马圈里，后再足足被罚在烈日下面抄书两个时辰，直接就晕过去了，还领着他掏过旁舍的鸡窝，连累的他被父亲重罚，又斗蛐蛐......总之，只要是和“读书”不沾边的，他都会。唯一一个让江父欣慰的是他习武的态度，非常的痴迷于兵法，这也是为什么顾明愿意和他交友的原因。
　　玩归玩，但江寒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对朋友仗义，对顾明也很敬佩。只是前些年江父去江南任职，江家一家也跟着搬了过去，两家平日里都用书信来往，想来，顾明也有三四年未见他了。
　　清了清嗓子，顾明失笑：“父亲，那江家几十口子人都管不住他，我一个和他同辈的，就更没有什么威严了”。
　　“无碍无碍，咱们能帮就帮，那孩子的过人之处还是很多的，以后多加历练，前途无量啊。”
　　顾明合上了书，放在桌子上“那就按父亲说的办吧”，转眼又向窗外瞧去，太阳虚晃虚晃的。
　　快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