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几世歌（紫纱向）》子墨白

17、十六

　　宁静的夜，玉墨被笼罩在黑暗之中。这夜，天地间的光华，仿佛消失了一般，月亮隐于云层之后，星光极为黯淡。本该是人人都进入梦境，而独有一人，立于屋顶，望着灰暗的苍穹，一言不发。
　　韩菱纱换上了自己火红的衣饰，短发，短衫，短裙，火红地与这夜色格格不入。她傲然挺立，任由夜风吹起她的发和她的衣摆。看着手中与夜色几欲融为一体的夜鸽，她有一丝发懵，取下鸽腿上系着的纸条，手一扬，鸽子无言地起飞，再度融于漆墨的夜色。
　　拆开纸条，粗略地看了一眼，扬手一抛，不待落地，纸条瞬间点燃，几星火光后，烧得连灰都不剩。
　　“派人来协助？怕是派人来监视的吧...毕竟，对你韩凤月而言，半月已能耗尽你所有的耐性...”嘴角勾起冷笑，韩菱纱用手将风吹乱的发丝扶到耳后，“沐淋轩，九龙国镇邪将军，韩凤月极为欣赏的男人，让我看看...你与慕容紫英，较量起来，谁更厉害...”

　　第二日，韩菱纱就接到今日全门准备，明日比试开始的消息，站在桌前，她耸肩。
　　“没想到，这些长辈们做事倒是雷厉风行，为期三天，这三天，可有的玩了。”韩菱纱勾唇，灵力武功放了一个来月，也是时候好好熟悉熟悉了...

　　茶香苑内，不少弟子都聚在此地，喝茶闲聊，所谈之事，也无非是明日开始的为期三天的比试。
　　“哈！这下那个韩菱纱可有得受了，三天，任她能力再强也撑不下来。”
　　“哼！谁让她竟妄想和紫英师叔一块儿执行任务的！”
　　“嘘，她来了，小声点！”一个女弟子远远看见韩菱纱的身影，忙对身侧的人说道，“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好看，嘻嘻。”
　　“那是自然，谁让她自以为是的，现在肯定来找浅若师姐哭诉的吧。”另一女弟子附和道。

　　整个茶香苑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风吹动茶树的声音。韩菱纱闲庭信步地走着，一脸闲适，看见众多喝茶的弟子，还不忘对她们笑笑。
　　“原来你们都来了啊，看来菱纱是来晚了，各位师姐慢慢品茶，菱纱失陪了。”她有礼地拱手道，然后转身，再一副闲适的样子，慢慢朝林浅若的小居走去。
　　“嘿！样子倒是做的好看嘛，谁知道她心下紧张成什么样子了。”
　　“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哼！”
　　“没关系的，她也就能逍遥这一时了，姐妹们等着明天看好戏吧，我们接着喝茶，别坏了兴致了。”一个弟子站出来笑着说道，虽心下依旧是不平，但，真正的好戏明天才上演呢，此刻哪能因为一个不入流的女人坏了心情呢？
　　“溪黎师姐说得不错，哈哈，我们等着明天看好戏吧！”
　　于是乎，众女弟子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喝茶聊天，却不知，明天，等待着她们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怖经历...

　　“菱纱，三天啊，你能撑过去吗？”林浅若见眼前的女子满脸和睦的笑容，一点都不感到紧张，很是担心。
　　“十天也没关系的，小若，那些仗势欺人的女弟子，又有几分真功夫呢？”韩菱纱摆摆手笑道，“倒是小若你，这下恐怕她们也会为难你的。”
　　“我没关系，再怎么说我也是她们的师姐，她们不敢造次的。”林浅若摇摇头，依旧很是担心，“菱纱，即便你能力不凡，但是门里一些弟子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许多事，还是小心为上，特别是...与紫英师叔有关的。”
　　“我都知道，小若，谢谢你...”韩菱纱浅笑，心下暖暖的。
　　“没关系的，你就像我妹妹一般。”林浅若被她的笑容感染，脸上也有了笑意。
　　“小...”“咚！”“啊！”
　　韩菱纱若字尚未出口，门口就传来一声巨响和一个男人的惨叫，这叫声分明是云天河的，二人吓了一跳，忙起身往外走去，打开门却见云天河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面前还有一只灰色的猫。
　　“噗哈哈哈哈！”韩菱纱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边笑边去抱那只灰色的猫，那猫也不怕她，安然自得地窝在她怀中。韩菱纱看了看怀中温顺的猫儿，再看了一眼被林浅若搀扶起来的云天河，“天河啊，怎么会被一只猫咪暗算了啊？”
　　“我正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哪知这猫突然窜出来，我怕踩着它就提气一跳，哪知却碰到房檐撞了下来，就摔倒了。”云天河痛得呲牙咧嘴，“臭猫！看我不烤了你吃了！”
　　“你是野人啊，吃这么可爱的小猫。”韩菱纱把猫儿往旁一抱，躲开云天河的扑捉，“云野人，这不能怪猫儿，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看着头顶，明知有屋檐，跳那么高做什么？”韩菱纱满脸捉弄之意，看着脸越来越红越来越不好意思的云天河。
　　“好了好了，菱纱你也不要再捉弄天河了，先进屋吧。”林浅若出来打圆场，二人点头，韩菱纱松开怀抱，将灰色的猫儿放走，再随着两人进屋，关门之际，见那猫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便朝猫儿笑了笑，猫儿见她对自己笑，喵了一声，转身再跳进了走廊下的草丛中。

　　“菱纱，我听说明日开始就要进行比试了，三天，菱纱你能撑住吗？”云天河有些许的担心，对他来说，要他和别人决斗三天，他都受不了，何况菱纱还是个女子呢？因此，今日一听到为期三天的决斗，他就隐隐有些担心，但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担心些什么。
　　“啊哈，野人~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三天，对本姑娘来说，小意思。”韩菱纱嘴角微勾，玩着手中的茶杯。
　　“菱纱，天河说得没错，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林浅若对韩菱纱的自负很是担心，她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她公平比武，不代表别人不会耍手段。
　　“小若，有些事情，我是没法对你说的，不过，真要论到比试，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他们吧。”韩菱纱放下茶杯，难得换上一脸的正经，“当初，我能留在玉墨，就是因为这一身的能力，而且，掌门是定会要我出去的，那么，若是有人使坏，便更能证明我的能力是他们所不及，想要耍手段让我下台，因此，这一次比试，即便是中途我真的受伤，但，出玉墨，依旧是不争的事实。”
　　“不是出玉墨或不出玉墨的问题，菱纱，你本就旧伤未愈，不能再添加新伤了。”林浅若肯定，韩菱纱完全搞错了她所担心的。
　　“恩...我知道的...”韩菱纱怔了一下，原来，他们真正担心的，是她的身体啊，她还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这样的人出现...
　　“菱纱，要是她们敢使坏，我就帮你收拾她们！”云天河站起来，一脸严肃。
　　“哈~野人，谢谢你。”韩菱纱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云天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菱纱，你就不要叫我野人了吧，我那时也是随便说说而已。”
　　“嘻嘻，野人，很好听的啊。”韩菱纱自然不会听，但是，心下却是了然，原来，自己还没有完全被抛开...“我会好好守护你们的...”韩菱纱对自己这样说着，脸上，一直挂着真诚的笑，那种能感染人的笑容...

　　第二日一大早，韩菱纱早早起床，随着慕容紫英到了比试地点——弑龙台。
　　“师叔，你也不希望我随你一块儿出去做任务的，对吧。”路上，韩菱纱缓缓开口，声音无起无伏，清越且平静。
　　“你若能敌过玉墨上下弟子，去也无妨。”慕容紫英冷然回答。
　　“那看来我是不能放水了。”韩菱纱做了然状，“那么，师叔，菱纱先在这请师叔多指教了。”她笑着，却疏远。
　　“...”慕容紫英侧脸看着她的笑容，感到那一份刻意的疏远时，心下竟有一丝难过，这难过一点点化开，却被他赶忙压下，又侧头，“这话还是等你赢了出玉墨的资格再说吧。”
　　“菱纱领命！”韩菱纱应声，然后沉默地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往弑龙台走去。

　　弑龙台，玉墨的比试台地，此刻玉墨所有人都聚集在此，晴原天坐在台正前的掌门之位上，晴萧萧坐在一旁，而慕容紫英则随晴萧萧坐在一起。长老们的座位在掌门身侧，其他长辈们坐在长老身后，玉墨弟子皆立于台下，翘首看着掌门位上的晴原天。
　　晴原天满意地看着台下的弟子，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这次的比试，是为了确定弟子韩菱纱是否有资格出玉墨执行任务，因此，韩菱纱，你先上台。”晴原天声音不大，却是能让每个弟子都听清。韩菱纱扁嘴，为何这时就要让她上去，却还是照做。她缓缓出列，本想跃上台的，又发现自己不想跳，便是绕了个圈，从台阶走了上去。
　　“韩菱纱拜见掌门和各位长老，长辈。”韩菱纱行礼，晴原天满意地点点头，而各大长老长辈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那么，在此进行要求，任何人都可挑战，但切记点到为止。”晴原天急着看慕容紫英训练的结果，也不再多说什么，草草宣布，听到众弟子的回答后，便坐在位子上，等着台下的弟子挑战他看好的人。
　　韩菱纱不由地想翻白眼，这个也太简便了吧，于是，她转身，脸上带着笑，“菱纱在此，请各位师兄师姐指教了。”
　　“玉娘，第一个向师妹讨教。”话毕，一个女子跳上台，持剑朝韩菱纱问礼，不待韩菱纱回礼，就拔剑朝她冲过去。
　　韩菱纱轻巧跳开，也不拿武器，只是眼中笑意更浓，“师姐也待菱纱回礼完毕后再开始啊。”她柔声，却见那叫玉娘的女子根本没有听她说话的意思，反身又是一剑刺来，她倒也躲得轻巧，只是依旧不亮武器。
　　七八个回合后，玉娘一脸羞怒，“请师妹认真过招。”她咬牙切齿地道出，韩菱纱无奈，点头，亮出双剑。武器叮叮当当地撞击在一起，玉娘主攻韩菱纱下盘，却招招被堵，见下面不行，她虚剑一晃，猛地朝韩菱纱眼睛刺去。韩菱纱早已了然她的招式，左手隔去她的剑，右手轻轻一旋，手中的短剑安稳地架在玉娘的脖子上，再进一分，便能见血。
　　“承让了，师姐。”韩菱纱收剑，朝玉娘抱拳，就见她满脸屈辱与恨意地盯着自己，甩袖下台。
　　玉娘前脚刚走，又一个女子跳上台，朝韩菱纱问礼。
　　“彩莲，同师妹比法。”然后等着韩菱纱回礼。
　　“请。”韩菱纱收了武器，朝她笑了笑。
　　彩莲盯着韩菱纱，口中念着咒语，右手结印，金色的五行阵结在她的头顶，缓缓旋着，慢慢变大，韩菱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台下却是讥诮声一片。
　　“哼，彩莲师姐的法术可是得到掌门的赞赏的，你看韩菱纱已经愣在原地了，哈哈，肯定是在想怎样逃跑。”
　　“我看她是吓到不知道怎样逃跑了才是，以为打过玉娘就很了不起了，玉娘也是不小心才输给她的。”
　　“哎，你看她，有动静了，嘻嘻，我们就好好看她做什么吧。”
　　韩菱纱的动作，让台下安静了下来，慕容紫英看着已覆盖在她头顶的法阵，虽肯定她的能力，但还是不免一些担心，彩莲是天资极高的弟子，法术修行得到了全门上下的肯定，而韩菱纱本来伤就未愈，行动起来，肯定会有影响，想到这，他手握成拳，微微颤抖，晴萧萧似乎注意到身侧的人气息的变化，柔软的手覆上他的。
　　“紫英，别担心，菱纱妹妹定会没事的。”晴萧萧安慰着他，昨日，他与慕容紫英详谈半日，已隐隐约约能猜到他对自己的心，如今他的举动，她也能坦然认为是师叔担心弟子了。
　　“抱歉，萧萧。”慕容紫英对她笑了笑，又转过头，盯着台上那依旧站在原地，东张西望的韩菱纱。
　　韩菱纱丝毫不担心头顶那色泽越来越浓的法阵，自顾自地张望，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林浅若和云天河担心的看着她，彩莲的攻击马上就要接连而至，为何她还在东张西望？
　　“小若，天河！”韩菱纱朝他二人摆摆手，就听得“九雷”一声，一道雷光朝自己劈来。
　　但是，那落雷终是没有劈到韩菱纱身上，众人不知她如何不见了的，再回神，她已经立于弑龙台边上，朝脸色发白的林浅若挥手。
　　“哎，小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她没有丝毫的自觉，朝林浅若露齿一笑，“天河，等下你们可是要上场的哦，准备好了。”说着，不待二人回答，转身，看着脸色不甚好看的彩莲。
　　“菱纱师妹，请认真应战。”彩莲右手依旧结着印，头顶的金色五行阵旋转地越发迅速。
　　“恩...”韩菱纱很想知道为何这些人，明明很想把自己打下台去，却又叫自己认真应战是出自何意，但此刻，怕是无人告诉她，于是，她极度不满地伸出左手，轻轻一抓，再伸开，莹白的光点从她手中流泻而出，缓缓向上飘去，众人从未见过这等法术，惊异地盯着那些莹白的光点，就连本该发动攻击的彩莲都有一丝怔愣。
　　“师姐，回神了。”韩菱纱身形一闪，凑到彩莲面前，彩莲回神往后一跳，眼神一凛。
　　“天界业火！”她尖细的声音响起，但，台上却什么都未发生，“九天雷动！”“雪天寒地！”“风袭三界！”彩莲似不相信一般，频频叫着各大招式的名字，但是，台上依旧平静一片，所有人都瞪大了眼，这前所未有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彩莲尖叫出声，眼中含着屈辱的泪水。韩菱纱耸肩，指着头顶那以她为中心散开的法阵，这才发现，那法阵被刚才那些莹白的光点缠绕住，已是不能再用，“你好卑鄙！”
　　“师姐自己不注意的，怎能说菱纱卑鄙呢？这也是法术之一哦。”韩菱纱巧笑，右手指着彩莲，“风咒。”
　　小小的风卷慢慢变大，大到台上下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彩莲的双眼充满惊恐，明明是风的初级法术，为何给人如此强大的压迫感？好在她即使撤掉五行法阵，双手结印，护在胸前，柔和的水波将她包围在中间，才没有让那风伤的自己半分。
　　“恩？没事嘛，看来是轻了。”韩菱纱见她毫发无损，正要再度发起攻击，彩莲却忙叫住她。
　　“我认输！”彩莲干脆出声，众人不解，明明抵过了攻击，为何认输？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风中似能撕碎人的，让人窒息的强大灵力，自己已是用了十分的能力才勉强护住身子，若再来一次，她定受不了。
　　“承让了，师姐。”韩菱纱见她认输，也收了攻势，朝她抱拳，见她下台，又等着其他人来挑战。

　　于是，一些自以为是男弟子见对手这般强大，好胜心起，也跳上台挑战，结果都被韩菱纱轻松打下台，一上午，她轻松搞定所有挑战的人，让晴原天乐的眼睛都眯成了线，也让玉墨的不少女弟子对她更恨。
　　“韩菱纱，我定不会让你好过的。”一女弟子阴阴出口，眸中闪着阴狠的光。

　　韩菱纱轻松解决了挑战她的人，休息之际，是林浅若和云天河上场。林浅若一条缀满茉莉花的长鞭舞得如龙似蛇，她攻守得当，倒使得进攻她的弟子毫无办法。云天河擅使长弓，每每拉弓如满月，射出的箭势如破竹，不可抵挡。一弟子避开他射出的利矢，身形一晃，出现在他背后，正得意洋洋之际要拿手中的剑抵住他的脖颈，却觉得自己脖子处一凉，寒森森的长剑已架在自己脖子上。
　　“抱歉啦，你们只知我会弓，却不知我也习剑的！”云天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见那弟子满脸愤恨地下台。
　　而此刻，林浅若那边，雷云大作，风声呼呼，她正与一女弟子斗法。那女弟子见她只守不攻，以为方才的比试已耗尽她所有力气，不由心下窃喜，纤指一指林浅若，腾空而起的火珠毫不留情地朝她射去，林浅若撑起护障化掉攻击，再右手结印。
　　“作为师姐，让你三招，现在三招已完，多指教。”她朝那地女弟子浅浅一笑，那女弟子竟忽然觉得浑身凉透，恐怖之极。回击她的同样是火珠，但那似要将人灼燃的气势与方才她的比起来，丝毫不能同一而语。那女弟子躲得极为吃力却心下不服，再过几招败下阵来，悻悻下台。
　　“果然不愧为妙香师妹的弟子，这般出众。”长老苏东阳朝林妙香赞去，林妙香浅浅回礼，再度盯着台上自己的两个弟子。
　　韩菱纱懒懒地坐在最外围，撑着头看着台上刚比试完的二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台上，晴萧萧身侧的慕容紫英，先是看着台上，然后视线慢慢向上，注意到了最外围，满脸闲适的韩菱纱，眉不禁蹙了起来。
　　“这般紧张的情况下，她竟然如此逍遥，赢得半日比试就这般松懈，简直不像话。”他心下想着，未发觉自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而韩菱纱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对他笑了笑，就见他把视线移开，注视着台上再度开打的几人。
　　“莫名其妙。”韩菱纱嘟哝一句，也不再理会。
　　后半日，韩菱纱依旧应付轻松，不少长辈脸色越发的不好看，怕是明日，好戏才会上场...
　　第一日，林浅若与云天河已得到肯定，不用再上台比试，接下来的两日则是玉墨上下对她韩菱纱的单独测试。她知晓，明日出场的，不单会有那些草包弟子，还会有他们的师傅，甚至是长老...
　　“我拭目，等待你们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