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西门吹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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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九，万梅山庄。
陆小凤与花满楼到的时候，西门吹雪正在罚跪。
万梅山庄后院，瓣香室。
屋内，二人。一立，一跪。
身立之人，玄衣如墨，却是，方应看。跪在灵位前者，白衣胜雪，正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不管不顾冲进来时，看到就是如此的情景，他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胡子，心想：‘这次别说胡子了，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如此想着，陆小凤也不等屋内二人开口，就自己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西门吹雪，你别怪我这个时候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呀！你的万梅山庄没收到消息吗？顾惜朝正在追杀戚少商，而且是一步一屠城，整个江湖已经闻他色变了。我本来想去帮戚少商的，可是，顾惜朝和你的关系我又拿捏不准，我不想伤了大家的感情，所以才跑来。……你能去拦下顾惜朝吗？”最后一句，陆小凤说得很轻，所幸屋内二人的功夫都不错。
陆小凤很无奈。
江湖上众人皆知，他陆小凤是西门吹雪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西门吹雪也说过，只要是陆小凤的忙他一定帮。只是大家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当初，陆小凤无意间发现江湖中有一股奇怪的势力，一时好奇心起就去追查，没想到最后查到西门吹雪的万梅山庄。陆小凤因此认识了西门吹雪，并与之成为好友。那时，陆小凤曾询问过万梅山庄的情况，让他吃惊的是，西门吹雪竟然对此一无所知。之后，陆小凤遇见了顾惜朝，才明白有些闲事是他不能管的，更何况那未必就是闲事。所以此次，虽然陆小凤十分担心戚少商，却也没有擅自行动，毕竟认识了这些年，顾惜朝有着怎样的身份，陆小凤隐隐约约有些了解。不过，也正因为了解，他才格外担心，江湖上没人比他清楚顾惜朝的能力，因此他只能来求助西门吹雪，却不想一时心急又看到了不该看的。唉！陆小凤感叹，‘难道我的好运气真的用完了吗？’
陆小凤的话传到二人耳中，引起的却是决然不同的反应。
跪着的西门吹雪，对此毫不理会。兄长命他在母亲灵位前思过，虽然西门吹雪不认为自己错了，可是他还是跪下了。不仅仅因为长兄如父，更为了兄长眼中的痛。西门吹雪一直怀念当初父子三人共同追求剑道巅峰的情景，温柔的母亲总是默默地照顾着他们。只是转眼间，母亲逝去，死不瞑目；父亲为情所殇，封剑归隐，不问世事；兄长，哥哥担负起了整个家族，弃剑换刀，从此踏入世俗最残酷的战争中。只剩下西门吹雪，在所有人暗暗地守护中追逐着剑之极致，追逐着昔日父子三人共同的追求。所以，西门吹雪明白，今日兄长是何等的愤怒，对于因情而滞的自己。有心解释，可面对此时的兄长，西门吹雪也只能跪在母亲灵前，希望母亲能够抚平兄长的愤怒。因而，对于不请自来的陆小凤，西门吹雪并未理会，只是心中暗暗叹气，明白兄长又要走了，不由生出几分恼怒。
而，站着的方应看却是无比的头疼。他知道顾惜朝的目的是什么，却没有猜到顾惜朝居然会用如此的手段。‘屠城，惜朝到底遇到了什么？即使是当年在东北战场上，杀到眼红的顾惜朝也没用过这样的手段，他所不耻的手段。而今在江湖中动用如此手段，看来他真的是被触到逆鳞了。真是的，雪的事还没解决，看来只好先放一放了。’方应看即使很明白他必须走了，可是才见到两年多没见的弟弟，却又要离开，心里自然十分的郁闷，更何况他们兄弟刚刚才吵了一架。
陆小凤没等到西门吹雪的回应，却被要求与方应看同行。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能让西门吹雪罚跪的，绝对不是等闲之辈。看来他应该和顾惜朝是一起的，管他呢，先救下我那个傻乎乎的师弟再说吧！’心里大石头落地的陆小凤乐呵呵地冲向前厅，咳，刚刚他把花满楼扔在了那，现在要走，也得去打个招呼呀！拉上花满楼是不得已的事，否则，陆小凤绝对不想把花满楼扯进这件事里。
万梅山庄，梅林。
陆小凤冲向后院的时候，花满楼被人拦了下来。拦他的人，花满楼认识，西门吹雪的人。所以花满楼没去后院，而是来了这里，梅林。
花满楼记得，西门吹雪曾对他说过，任何人在梅林里都不能动武，否则格杀勿论，包括西门吹雪自己在内。花满楼明白，西门吹雪让他到这里是为了保护自己，万梅山庄里有着想对他下杀手的人，一个让西门吹雪在意的人。‘是他的哥哥吧！’花满楼心想，‘不知道是怎样的人？能令西门如此在意，如此，……’
花满楼等了没多久，陆小凤来了。听着陆小凤的声音，花满楼笑了，陆小凤的目的达到了。随后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有着他无比熟悉的冷冽气息和怎么也淡化不了的杀气，自然是西门吹雪；而另一个人，也是一身杀气，可与西门吹雪不同，他身上不仅有杀气，更有浓重的血腥味，让花满楼无法忍受的气息。于是，陆小凤看到这奇怪的一幕，方应看和西门吹雪进一步，花满楼退一步，当方应看来到梅林边时，花满楼已经退到了梅林中央。
“哼！雪，把他带走。记住我说的话，别让我动手。”方应看慢慢地说到。
西门吹雪带走了花满楼，陆小凤跟着走了。寂静的梅林里只有方应看一个人静静地祭拜着母亲，最爱梅花的母亲，葬在这梅林中的母亲。
万梅山庄，暗香亭。
即使远离了方应看，花满楼还是觉得不舒服。西门吹雪对于自己兄长的恶劣性格很无奈，此时只能笨拙地轻轻抚慰花满楼，希望他能好过点。
“这就是你让我回花家的理由吗？”花满楼慢慢地从西门吹雪怀里抬起头，盯着西门吹雪。“为什么？”他猜得到理由，却想听西门吹雪亲口说。
即使知道花满楼看不见，被这样盯着，西门吹雪还是觉得窒息。是的，窒息。他不想伤害花满楼，可是现在还是伤了他。“他是我的哥哥，唯一的同胞兄长，我，仅存的亲人。”西门吹雪看着花满楼，手抚着他的脸颊，一字一句地说着。“母亲逝后，父亲封剑归隐，哥哥不得不撑起整个家，整个家族。甘愿放弃一切，走上最残酷的道路，他，也要护着我，护着父亲，护着所有的族人。”
“西门，”花满楼虽怨，却不想挑起西门吹雪的痛，“算了。”
“不，……，七童，让我说吧！这次不说，……，也许，……，不会有下一次了。”西门吹雪放开花满楼，走到亭口，看着梅林。花满楼走到他的身边，握住他冰冷的右手。
“那年，母亲逝世时，我们才知道她的身份，对我来说那并不重要，可对于西门家来说无疑是没顶之灾。父亲，……，哥哥说，父亲并不是不负责任。……，只是他的心随母亲而去，对于其它的，他已无能为力，他只能离开，这也是他对我们兄弟的保护。……，以前我不懂，这次我终于明白。”西门吹雪转身凝视着花满楼。花满楼闻言也明了，却只能握紧他的手。
“雷霆之怒。”西门吹雪低下头，看着二人握着的手，将另外一只手放上去。花满楼愣了下，挪过手握住西门吹雪的手，下意识地想捂暖它。“雷霆之怒，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舅舅们，给我最深的记忆。”花满楼知道这个男人的体质本就是冰冷的，此时却什么也顾不上，只想让他暖一点。因为花满楼感觉得到西门吹雪的心，很冷。
“我那时太小了，刚刚学剑，眼里只有剑。母亲的逝，父亲的走，哥哥的苦，舅舅们的怒，族人的恐慌，都没影响我练剑。正因为如此，哥哥放弃了一切，换得我的自由，练剑的自由，追逐剑道之极致的自由。以他的一生身陷枷锁为代价。……，七童，你说，……，我，是不是，真得很自私，很残忍？”花满楼没有回答西门吹雪的问题，而是说到，“西门，换成我，我也会如你哥哥的做法。”
西门吹雪收回远眺的视线，看着这个让他动了心、懂了情的人，这个努力想温暖他的男人。西门吹雪发现自己魔障了。“花满楼，我从没在意过你的性别，更不关心你的身份，对我来说，你就是花满楼。”花满楼笑了，这些他自然知道，却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能从西门吹雪口中听到。花满楼笑了，他发现自己也魔障了，他该懂西门吹雪的，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可他们却有着那样的默契。
人，就是这样。
太在乎了，才会在保护的过程中，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母亲的丧礼过后，我被送去学剑。每年只能在除夕夜见到父亲和哥哥。”
“到我十八岁出师，哥哥建了这座万梅山庄，才有了你知道的西门吹雪。”
“有了万梅山庄，我才了解哥哥这些年过得怎样的生活。”
“……”
“顾惜朝，他，其实很想杀了我吧。被哥哥保护着的我。”
“我并不关心顾惜朝操纵着万梅山庄在干什么。既然哥哥不希望我知道，那我就，永远都不知道。”
“……”
“七童，送你回花家，……，因为我明白哥哥。”
“父亲的剑道毁于‘情’，哥哥怕我也走上同一条路。哥哥早已放弃了剑道，他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就是，希望我可以实现父亲与他昔日的追求。”
“……”
“哥哥真的会杀了你，七童，即使分开这么久，我依然了解他。”
“他，你，都很重要。”
“……”
“你赢不了他，真的，七童，即使是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
“追求剑道之极致，并不意味着舍弃‘情’。哥哥的情，七童，你的情，还有陆小凤他们的情，我，舍弃不了。”
“哥哥，哥哥也魔障了。”
“我会说明白的。”
断断续续，暗香亭中传出西门吹雪冷冷的声音，压抑着也许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痛苦。
花满楼抱住西门吹雪，他并没出声。西门吹雪并不需要安慰，只要静静地在一起，就可以了。
方应看远远地注视着二人，眼里慢慢恢复了平静。“我不插手，并不意味着我放弃。”他转身而去，留下一句话。梅树林里，清风拂过，送过一缕清香，那是当日母亲身上的味道。
西门吹雪与花满楼到前厅时，方应看已经走了。早早就开溜了的陆小凤也走了。
管家转告了方应看的话。
西门吹雪点头，“果然是哥哥。”
花满楼笑了，他绝对不会放手的。
管家抬头看着二人向后院走去，也笑了。
“七童”
“嗯？”
“去给母亲上柱香吧！”
“……，好！”
“西门”
“……”
“说了半天，你哥哥到底是谁？”
“……”
“……”
“方应看”
“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西门吹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