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月门》绮谣

3、灭师（一）

　　远处狂沙卷起，一众行人忧心忡忡，为首的那个男人低声说:“这天怕是要变了，可能会碰上龙卷风。”路队中有些胆小的在闷闷的发出的小声的抽泣，不过却是不敢发出太大声音被责骂。
　　谁都知道，这次行途是自愿参加的，之前已经明确说过后果，谁要是在这个时候退缩，就是逃兵，会被直接丢弃在这片荒漠里。
　　龙卷风来大概还有几个时辰，现在这众人面临着一个更大的问题。
　　缺粮食。
　　好在他们带的水足够多，应该可以撑到目的地，可是重点是，他们已经饿了两天了。照这个速度，可能赶不上在龙卷风来之前到达他们要去的地方了。
　　“这可如何是好？”队里的一个中年男人颤颤抖抖地发话，“我们这伙人会全军覆没在这个鬼地方的！”
　　这人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队里所有还年轻的人开始哭诉起来，“我还没娶妻呢我不要死……”“我娘的病还没治好呢我死了谁来照顾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份赚钱的外快补贴家用，我死了家里人会被饿死的！”……
　　吵的领头的一个头比两个头还大。他暗暗忧心起来，这种时候若要起内讧想放弃，绝对是一个也活不了。
　　他试着去劝队里的人想开点，结果没有人听他的。
　　这时一个小姑娘来到他身边，有些欲言又止，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却又不敢说。这小姑娘他认识，是村里李商贩的女儿，叫李萧初，她爹基本上是不管她的，也不准她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非要她离他远远的，村里人都议论，说李萧初不是李商贩的女儿，是李商贩他妻子同别的男人生下来的野种，而且李萧初不太爱说话，故而没有什么人敢和她在一起玩，回家会被家里长辈训斥的。
　　领头的那个人叫沈箬赫，大家都叫他赫兄，年纪小的叫他赫叔。
　　沈箬赫打心眼里也是对李萧初有些不齿，觉得她有些肮脏，如今见她靠近自己，有些排斥，他只听她怯怯地说道:“赫叔，我，我听到那边似乎有些声音，感觉那边可能，可能有，有别的，别的东西。”李萧初哆哆嗦嗦地指着不远处一个小沙丘。
　　沈箬赫敏锐的捕捉到了“东西”这个词，他突然有些怀疑，“你难道知道那不是人？”大概是被沈箬赫锐利的眼神吓到了，李萧初声音低下去，气息不稳地开口:“我，我听力比较，比较好，就是我，我听到那边有什么东西挠沙地，不，是刨沙地的声音，人，人是发不出那样的声音的，所以，我，我认为那，那不是人，而是，不知道什么东西。”
　　沈箬赫被她支支吾吾也说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给弄得心烦意乱，把她支一边去，对队伍里的其他人说了几句话，可能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不明生物给震慑到了，都不在哭爹喊娘，安静下来后沈箬赫向那边走去，李萧初不知什么缘故也非要跟上去，沈箬赫觉得她要找罪也就随着她去。
　　到了那边的小沙丘那，沈箬赫明显觉得不对劲，这里有他们村里的摄魂散的味道，因为这里离队伍还有一部分距离，所以没有人中招。
　　我靠！沈箬赫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忍不住想去拽李萧初，沈箬赫腿脚已经有些麻木，不过他觉得自己抓一个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往回看，却是没人，一根头发丝都没看到。这时沈箬赫头开始有点发昏了。他开始咒骂李萧初，骂的污秽不堪，生生把她骂的禽兽不如。
　　若不是李萧初这个小贱人把他引到这里，他怎么会中招？说不定是李萧初这个小贱人合伙她的小情人把他弄到这的，不愧是野种，真不愧她野种的身份，厉害啊。
　　正骂着，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他正要上前踹她，突然发现，面前的那位，是个长得妖艳的女人。
　　“莫雨雨？小雨？”沈箬赫狂喜，欣喜过去后，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雨雨，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参加这次行动吗？”
　　莫雨雨对沈箬赫张开双臂，抱住了沈箬赫，有些娇气地说:“人家担心你嘛，这不，一直悄悄跟在队伍后面，刚刚看你和那个李萧初小贱人到这，我怕你被她蒙骗诱惑，就来了。”
　　沈箬赫被她迷的神魂颠倒，连忙摇头，“怎么可能，李萧初长得又没有你好看。”
　　“嘁——男人都是骗子。”莫雨雨“哼”了一声，开始解衣服的绳扣，沈箬赫结结巴巴地问:“雨雨，你不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吗？”
　　“人家现在愿意不行吗？”莫雨雨妖娆的扭了扭身姿，沈箬赫再也忍不住，开始疯狂的进攻。

　　柳袭站在沈箬赫和“莫雨雨”的不远处，静静看着沈箬赫的这番做派，哦，身边还站着刚刚被他抓来的李萧初。
　　李萧初有些呆滞的看着沈箬赫，道了句“他在干什么？”
　　柳袭嘴角扬起一丝弯弧，“做春梦而已。”他瞟了李萧初一眼，“看他不顺眼，用了点你们村的摄魂散。”
　　不得不说，李萧初长得确实好看，细细的眉叶，灵秀的双眸闪着光点，鼻子微挺，嘴巴浅浅地咬着，面容倒是说不出的清秀。
　　“李萧初是吧？”
　　“啊……啊？”李萧初回过神来，看柳袭盯着她，有些不自在，柳袭回过眼来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刃极锋利，柳袭似乎也不怕，用手擦了擦，架在了李萧初的脖子上。
　　李萧初没动。
　　柳袭眉一挑，有点意思，竟知道若是动了就会受伤。比别的傻瓜聪明那么一点点。
　　他指了指李萧初他们的队伍，道:“你们这是去找我师父吧？不过，你们是注定到不了。”
　　李萧初下意识的问:“你师父就是芩栎真仙？为什么我们到不了。”
　　柳袭眯起了眼睛，李萧初不知道这是个危险的动作，这个动作是他杀心大起的表现，他一字一句道:“因为我要灭师啊，我还要杀了你们一群人。”
　　“我们，我们根本和你无冤无仇！还有，就算你，你和你师父有着血海深仇，你也说了他，他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你怎么下的去手？”李萧初一脸不敢置信和莫名其妙。
　　“不好意思，我师父是女的。”柳袭笑笑，笑的极其危险，“我想杀谁就杀谁，你管我？”
　　李萧初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一个不留神柳袭的那把短刃会杀了她。
　　李萧初一向不太会说话，和他打口舌之争绝对赢不了。那就，只能凭交易了。
　　“你，你想要什么我，我可以给你，我……”李萧初刚说了几句，柳袭就不耐烦的打断，“我想要你死，你给我？”
　　“疯子吧你，你脑子能不能正常一点？”李萧初终于受不了，骂了柳袭几句，“你要杀要剐，你，你随便，畏畏缩缩，你是个男人吗？要杀你动手啊，废话这么多，你你，你真是，不，不可理喻。”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骂我的人，不过，‘你是个男人吗？’这句话很有意思哎，这么说，你是个男人？你男扮女装啊？”柳袭嗤笑。
　　李萧初耳垂慢慢红了，“我说对了？”柳袭凑过来，微微笑着问。
　　见李萧初不说话，柳袭便道:“不要随便惹我柳袭。”柳袭把璧刃收起来，也收起了笑容，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走，李萧初刚想回到队伍里去，就又听到柳袭的声音，“算了算了，你们要去就去，反正如果你们能赶在我灭师之前找到我师父，解决你们要解决的事，那我就甘拜下风。
　　哦，你们前面有个镇子，还是快点去吧，大概一个时辰就可以到，那龙卷风可耽误不得哦，哦还有，你们那人没救了。”遂扬长而去。
　　李萧初有些懵。这就放过她了？
　　不过，她看了看瘫在地上，衣衫不整的沈箬赫，有些苦恼，该编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蒙混过去。
　　回到队里，李萧初随便蒙了个理由，自然少不了一顿臭骂，不过听到前面有镇子后，竟是也没管沈箬赫，直接往前走，几天的萎缩不振一扫而空，甚至都没问李萧初是怎么知道前面有个镇子的。
　　其实李萧初还是很担心的，怕那个什么柳袭骗她，但在看到真真实实的确存在的镇子时，长长呼了一口气。
　　时候也不早了，天暗下来了，他们找了个旅店，就住下了，准备明天再出发。
　　李萧初却有种不祥的预感，一晚上总听到门口传来水滴的声音，她自是一个人住的，根本不敢开门。
　　她又开始担心起来，因为，伴随着水滴声的，是她确确实实在沈箬赫死的那个地方，也就是遇见柳袭的地方，听到的那种刨沙地的抓挠声。
　　她有些害怕，暗暗骂自己居然没问柳袭那声音是什么。
　　不过一想到柳袭，她便又有些畏惧，好一阵才睡着。
　　午夜 镇子前
　　柳袭漫不经心地走进去，随手捻了一片树叶，朝身后袭去，听到自己满意的闷哼声后，他回过头，“说吧，那个把我打伤的二货和你有没有关系？雇主是同一个人吗？”
　　柳袭活动活动了手腕筋骨，看着一地的血，“啧啧”了几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脑门上贴了张符纸。
　　然后抖了抖身上的粉末，抖在那人身上，十分满意的看到他痛苦的神情，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那人，完全可以盯得人头皮发麻。
　　“无……可奉告。”那人费劲力气蹦出了这么一句废话。
　　“你们雇主也该告诉你们我这单很难接吧？为什么还要来？嘶，哎，杀手钱很多？”柳袭似笑非笑。
　　“没关系，”柳袭又道，“我们可以来日方长嘛，这符纸啊，顶不了没什么破用，就是有点招虫子，没事啊，啃的可能会有点难看。”说完，柳袭佯装要走，果然那人怒极反笑，说了句让柳袭一下就明白了的话。
　　“杀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嫁祸更甚。”
　　“哦。”柳袭转身就走，不再管那人。
　　明白了，目标是师父。
　　这伙人，有点不简单啊。不过嫁祸于我，这种事可真是稀奇。
　　虽然我确实有这种欲望，想灭师，若要嫁祸，我可是不认的。
　　他转过头又看了那人一眼，发现那人居然已经睡着了。
　　心真大。
　　柳袭还未嘲讽完，就发现自己的伤口又重新裂开了。
　　最烦人的是，他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