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逢苏》岑卿卿

9、第 9 章【花】（下）

　　向希怔了怔，接住了那束干花，小心地放进了衣袋，然后把伞给了何倾，自己走回了教室，莫名感觉何倾学姐没有传闻中那么难以接近，迎面而来的是古怪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她当时还不知道梦魇将降临。

　　这天下午，廖瑚——班里一直被忽略的存在找到了她。瘦弱的女孩一双乌黑的瞳孔神经质地望向她，肥大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胀了起来，愈发让她想到教学楼下那只在风中瑟瑟发抖，浑身泥水的小老鼠。走廊风声呼啸，窗边的盆栽绿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廖瑚没有血色的唇微张着。向希出于礼貌笑了笑：“廖瑚同学”廖瑚像是刚刚清醒过来一样摇晃着向希的肩膀：“向希。不要，不要再和何倾那个疯子玩了。那样的话，你早晚也会疯了。”廖瑚可能也没想到，她一语成谶。

　　向希显然没有回过味来，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廖瑚……我想，她不是疯子。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过去否定全部，更不该强求别人成为一个完美的受害者模型。”说罢，少女握紧了掌心那束满天星，径自离去。她并没有看到，何倾的驻足。

　　第二天——

　　她课间从卫生间回来时，看见了桌上丁香色的纸条，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你和那个疯子玩，你也是疯子吗？”周围传来了哄笑声。心口有点疼。

　　在换座位时，她习惯性把那些复习资料工工整整摞成一堆放在桌角上，几个同学移桌子时几乎是趾高气扬地用手肘撞了上去，夹好的几叠资料都掉了下来。她俯身去捡，口袋中的干花掉了出来。身后传来虚伪又甜蜜的声音：“诶？向希同学，真没想到何倾学姐的花你还留着，还要吗？”她转头一看，夏婉歌穿着丁香色的衬裙笑着，身子微微向前，做出询问的姿态。

　　“婉歌，你小心点儿，这花上面说不定也有什么病毒，你别碰到了也出事了。”

　　“阿颖，别这样……”

　　“诶呀婉歌你就是心肠太好……”

　　向希脸色不好，反胃感翻涌至咽喉，仿佛又回到了当初

　　“哇哦，你要不要来玩？我们缺一个人扮怪兽。”

　　“阿蝶，你找这个扫把星干什么？她们克S了爸妈，说不定还会克S你。”

　　晕昡感涌了上来，她向后倒了下去，几个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

　　向希脑海里只剩下这些记忆，什么意外和别人穿了一样的衣服被说“你是不是在模仿xx？可惜一点都不像呢。”一开始还有力气尽量无视，后来缺氧感越来越浓，没有力气反驳。而现在，高一的向希已经因为抑郁症休学了。她呆呆地看着窗外乌鸦徒劳地聚集着，发出嘶哑的叫声。

　　何倾看着那双曾经澄澈活泼，温柔清明的琥珀色的瞳孔失去高光，焦距，像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到了嘴边却只余短短的一句“好好养病，这是给你的花。”将雏菊放在桌上，她像个懦夫似的逃走了。

　　两年后——

　　天台上风声呜咽，少女身着一袭白裙，像一朵风中百合一样纤弱的身子颤抖着，她闭上眼睛，在天台边缘数着数。三，二，一，再见了。她疯了，她清醒了。

　　廖瑚嘴唇都在抖，她看着她跳了下来，无力阻止。赶过来的向阳红着眼睛摇晃着她的肩膀嘶哑着声带问：“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

　　廖瑚沉默着任她嘶吼。半晌，女孩才大哭着喊着：“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劝过了她不肯听，不怪我好不好……”说着，她竟骇人地捧着苍白瘦削的脸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次年四月——

　　何倾捧着十九朵向日葵扎成的花束走向天台，暖黄的花瓣温柔而芳馨，让人以为她还活着。何倾抱着花冲虚空勾起干裂的唇角：“我来看你了，这是你的花。”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