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雪飘》阿修雷

28、蛇纹幼姬

　　韦忆游走在清晨的大街上，在宾化城里，他可以有两种选择，是到大渡口登船北上，还是该走九龙坡去其他的南方城镇，眼下没有具体的方向，自己大可以随兴抉择，不过，在那之前至少应该弄明白这回魂仙梦，究竟处于哪个年月吧。
　　“小哥，请问今日是什么日子？”韦忆见路边一家古董铺子已经大开了门楣，便信步走过去问道。
　　“腊月初六。”那店中杂役穿了件夹袄，仍不断地搓着双手取暖，他望向白衣少年的眼神中透出不可置信来。
　　韦忆虽有人类的血统，却实非常人，就那南方小镇上的寒意，对他来说便如同隔靴搔痒一般，更何况他练武强身了呢，他继续问着：“那，是徽宗多少年？”
　　“哈哈。徽宗是谁啊，没听过，你这位公子看着挺斯文的一个人，可怜喏，居然有臆病。”小二笑了起来，一时也忘了寒冷，不过他还算是个良善之人，嗤笑之后也据实相告了，“听说了，今年是哲宗元佑元年，早几个月，当今皇上还大赦过天下呢。”
　　哲宗元佑元年？韦忆称了谢，心里暗暗算着，忽然拍额轻呼：“我竟回到了十六年前。”
　　韦忆仰面望天，朝阳还他无语，熠熠光华播洒人间，既然是十六年前，不如去新安当查阅一下古籍好了，其中或许有回魂仙梦的事情呢。
　　他思量停当，过了那九曲十八弯的木桥，目光不曾接触桥下的波光粼粼，径直登上东首的石级，向自己十分熟悉的九龙坡进发。
　　果然是很多年的九龙坡，这路径跟他记忆中的大相径庭，半日之间，竟都在原地打转。自入口进来，无论是左转而行亦或右转走去，一个时辰之内必然会回到老地方。
　　韦忆试了两三次，结果俱同，他仔细思索起来，这种现象，好象是被称为鬼打墙的，难道这附近有鬼魅？
　　他将随风软剑绕于腕上，要破除鬼打墙，首先就要找到那鬼怪，他剑尖微微下垂，无形的剑气笼罩住四周的土地，那把软剑剑锋光华明灭，如活物一般灵动。
　　韦忆轻喝着：“谁在装神弄鬼？出来！”双目一瞠，感应到了，他身子腾跃起来，剑锋直追那道气息。
　　“好小子，居然能识破我的存在，”一个白衣鬼魅显出身子，他头戴高冠，右手持一把玲珑的绿伞，通体被罩于白衣之下，朦胧地如在雾中，“既然如此，本座就陪你玩玩。风雪冰天！”
　　韦忆疾步闪躲了开来，看那白衣鬼魅的样子，他的招数，莫非是索命的白无常？既然无常鬼用了双属性仙术，要打败他自然也得用：“星沉地动！”
　　韦忆舍弃了自身擅长的风属性法术攻击，而他练就的火土属性合击威力也极为巨大，烈烈火焰，山摇地动，那白无常虽无形体，也被震得胸口大痛，忙擎开绿伞，滴溜溜旋转数周，大喊：“五气连波！”一股粉色的气体自伞中慢慢渗透进白无常鬼的身上，顿时显得他精神百倍。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原来他会用水系最高级的法术疗伤，那么，就来比比看，是疗伤快，还是伤害大，他飞快地自包裹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抢至上风处，迎风一抖，那绿色的粉末飘至白无常虚无的身上，霍然侵入了其内。
　　“你，本座就不信你永远不来酆都城，哼。”白无常知道厉害，不敢恋战，原地一转，白色的鬼影骤然消失了。
　　韦忆轻轻舒了一口气，呵呵，自己好象有些莽撞地打伤了鬼界的无常，大概以后在阎罗面前，也算一宗罪吧。说起来，无常鬼白日出现在人间，还用了鬼打墙的法术，是要收谁的魂魄咯。
　　“不想了。”韦忆仰天长啸，勾魂的鬼，与他何干，走路要紧。
　　这白无常一走，果然鬼打墙的法术就消失于无物了。韦忆左转跃过山涧，缘一根碧绿的叶藤而上，记得前面不远有个小木屋，进去休憩一下再走也不迟。
　　木屋后方站着一对伉俪，男子风流潇洒，面带清朗的笑容，腰间佩带着一柄铁剑，女子娇俏婀娜，右颊处有个小小的酒窝，双手持了一对红色的短兵刃，上面镌刻了“望月”二字。
　　先前他二人也为鬼打墙苦恼不已，直到向下眺望，竟见一白衣少年力战无常鬼取胜，他不禁赞叹着：“妹子，这真是后生可畏啊，看他比你还小了几岁，那份沉着，武功好，更擅长法术，我们可远远不及啊。”
　　女子温婉一笑，提醒着他：“三哥你看到了么？适才他用来击退无常鬼的，好象是蛊毒啊。”
　　男子蓦然醒悟，连连点头：“待我去问上一问。”
　　男子整了整束发的带子，上前迎向那白衣少年：“敢问少侠，内子与我，正巧看到你击退了白无常，那所用的绿色气体是？”
　　“这是唐门毒术，风毒。”韦忆将手中的藤蔓放下，立于平地之上，细看他二人的打扮，似是江湖侠侣，不由心生好感，以诚相待。
　　“哦。”男子像是十分高兴，忙追问了起来，“请问少侠，我有位故旧，为练武林中一种毒爪，长期用断肠草汁浸泡双手，如今毒已从十指蔓延到了全身，生命垂危，可能解救？”
　　“断肠草并非唐门的毒物。”韦忆于唐门之毒其实也只是皮毛而已，他因缘际会，得到一本唐门先人的手札，照样学了一下，因无人指点，功力终是浅浅，而苗疆蛊毒素不外传，又无文字记载，他纵然在大理城住过很长时间，于蛊毒术也不得其门而入，只是隐约了解一些粗浅的知识，“苗疆七大蛊毒为无影毒，鹤顶红，孔雀胆，三尸蛊，血海棠，断肠草，金蚕蛊。除了无影毒之后，其他都会渐渐腐蚀人体，这断肠草自也不例外。”
　　“少侠既然知之甚详，想必也知如何解救吧？”男子见他言之凿凿，心下欢跃。
　　“实不相瞒，苗疆蛊毒，向不外传，”他话锋一转，“何况，断肠草是七大致命蛊毒之一，并无解药。”
　　一直默然不语的女子忽然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匣子，旋开按钮，一枚碧绿色的物事闪着荧荧的光芒显露了出来：“这东西，能解那断肠草的毒吗？”
　　“毒龙胆！”他在那南苗之地耳濡目染了十年有余，一望便知，但此物极为珍稀，又呈放于带有巫咒的匣内，不可思议，看这俩人中原武林人打扮，又怎会得到这苗人珍之宝之的毒龙胆呢？
　　韦忆刚想问一下这解毒圣物得来的经过，咯吱一声，小木屋的后门打开了，一位青衣人徐徐走来，他白发垂肩，面色红润，背心上方露出半截剑鞘来，莫非也是用剑的行家？
　　“剑圣？”白衣少年下意识猜测，不过因为他从未与独孤宇云谋面，是以语气并不太确定。
　　“不是。”先前的男子却是认得独孤，“独孤剑圣只是两鬓银白。”
　　“呵呵，我的确不是独孤，三位来到此处，便是有缘之人，请进来吧。”青衣人虽满头白发，却看不出老态，如一个青年般来去如风。
　　韦忆与那伉俪点点头，联袂进入了小木屋。
　　只见那青衣人背靠石床，端坐于石桌之前，双目示意他们坐下。
　　韦忆率先坐了下来，他的眼神蓦地被那青衣人自石床上一只宝蓝色襁褓吸引了过去，那婴孩有稀疏的红色短发，额心有一点火焰状的红色朱砂印记，煞是动人，他不觉问了起来：“这孩子是？”
　　话音未落，那女婴竟将襁褓蹬开，睁开的黑瞳乌溜溜的，十分可爱，但那对伉俪却同声叫了起来，他二人的视线紧紧盯着女婴的面孔，惟恐一不小心就瞥到她那细细长长的蛇尾上。
　　难道是女娲族？韦忆心中默想，却未说出来，不过现在处于回魂仙梦之中，应该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莫非是，不可能啊，巫后娘娘的女儿，明明在南绍国生长到六岁，而看这女婴，尚不足半岁，退一步说，也不曾听说过女娲族同时诞生两名女婴的呀。
　　不待他再疑惑下去，那青衣人已开口说道：“吾受蜀山掌门请托，在此等待有缘之人。”
　　“有缘？”那女子已经平静了下来，她终是为母的心性，抱过那女婴，轻轻摇着逗她笑。
　　“这孩子奇异，寻常人家恐是不能养的，我看她与你夫妇也算有缘，不如你便收留了吧。”青衣人笑着看女子怜爱的神情，更说出了女婴的与众不同，“她本是苗疆圣姑送到蜀山去的，说是被施了咒，长年昏睡，唉，也不知蜀山那些人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治好了。”
　　难道是巫后娘娘？韦忆不愿再想了，果然回魂仙梦好离奇啊。
　　腰佩铁剑的男子轻声与妻子商议：“妹子，我们家已经那么个顽皮了，不如将她寄放在师父家里好不好？”
　　“三哥所言极是。”女子轻抚她粉嫩的面颊，笑语嫣然地回答他，“她如此可爱，我还真舍不得交给师母呢。”
　　“我们可以常去看她啊。”
　　韦忆见那青衣人仙风道骨，有意想要请教一些事情，他起身深深一揖，道：“敢问仙长，如何称呼？”
　　“吾乃九州散人，年深日久，名字，吾亦不复记忆了。”青衣人笑指他，“你可是想问如何离开这里？”
　　听得此言，那对伉俪转过身来，好奇张望，如何离开这里？这九龙坡并非迷宫重重，这又何必问呢。
　　“正是，我尚有几位同伴迷失于未知之处，还请仙长指点迷津。”白衣少年能感觉到他犀利的眼神将自己洞穿，但他仍大胆一问。
　　“呵呵，这就端看你想先找到谁了。”青衣人一甩白发，右肩轻起，背心的那柄巨剑带鞘悬空，也不见那人如何提气上跃，就已兀自立于剑身上，飞行去了。
　　“御剑飞仙。”韦忆感慨了起来，这可比那缩地之术精准许多了。想先找谁？白衣少年微微笑了起来，心下已有了抉择。
　　淡淡的光华再次笼罩住眼前的事物，这次，是要哪里呢？
　　在旁人看来，韦忆就是凭空消失了。
　　“三哥！他是什么人哪？”女子一边拍抚着女婴，一面蹙眉思索起来。
　　“我也不知啊，”男子忽然喜上眉梢，自怀中掏出一物，“先前在外面初见，我好心自他发间上取下了此物，或许，可以请师父看看。”
　　“青色的羽毛？”女子摇了摇头，“这八成是哪个禽鸟掉落的，当心又被师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