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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太重要的序章 天命难违(可不看)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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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长乐宫也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
王政君裹着红袍,坐在殿中正位上,望着窗外微微出神。身旁银烛台上火焰暗淡,殿内气氛颇为凄冷。
“噔噔噔——”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不一会,殿门外传来宫女的传唤声。
“太皇太后,安平侯求见。”
王政君将思绪拉回现实,示意宫女将门外等着的安平侯王舜带进来。
宫女领着安平侯王舜悄然进门。
“臣,叩见太皇太后。”跟着宫女进来的王舜,向前半步,伏身拜见王政君。
王政君瞥了一眼王舜,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安平侯,安一国之气运,平天下之大乱。
而他王舜蒙受着汉室皇恩,却不思报答,反而乘汉室人孤势薄,帮王莽篡位。
真是讽刺。
王政君抚平心绪:“何事求见?”
听见太皇太后问话,王舜既恐惧又兴奋。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做的事,将引来太皇太后的无尽怒火。但若是做成了,官至太师,封安新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是唾手可得的。
想着,王舜伏拜的身子,更加恭敬了。
“回太皇太后,皇上请太皇太后赐传国玉玺。”
听了王舜的话,王政君忍不住心中的怒意。指着王舜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趁虚而入的贼,猪狗不如!我是汉室老寡妇,活不了几天了。我死了,就让这块玉玺陪葬,他王莽休想得到!”
“太皇太后息怒。”王舜伏在地上,羞赧汗颜。众宫女也惶恐地跪伏在地上。
长乐宫陷入一片宁静,王政君几十年的涵养功夫让她很快收敛了怒容。
银烛台上的火焰晃了晃。
良久,长乐宫内再次响起王政君的声音。
“王莽志在必得?”
王舜没想到王政君会这么问,抬头对王政君说:“皇上意在必得。”
王舜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太皇太后今天不给,明日还能不给吗?”
王政君沉默了。
她看着伏在地上的王舜,仿佛看到了王莽的身影。
现在未央宫前殿,王莽正在宴会他的爪牙吧。王政君这样想着。
王政君想不明白,是什么让她的侄儿变成这样的呢?
是世间人所求的的财权名利色吗?
不是。王政君在内心否定这个答案。
当年,在王氏外戚一个个显贵无缘、趾高气扬,骄奢yin逸的时候,年仅十三岁的王莽与母亲相依为命,他被服简陋,举止恭谨,小心翼翼地侍奉执掌进行大权的姑伯。与那些王家贵公子相比,洁身自好、恭俭有礼的王莽格外引人瞩目。
王政君永远也忘不了,王莽束发之年的那个冬天,梅花盛开的季节。
她回家省亲。
王莽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笑着对她表述自己的宏愿。
“姑姑,我将来要救天下苍生于水火,让天下再无高低贵贱之分,将大汉变成一个大同的国度。”
当时她已经深陷权力争夺的漩涡,看自己娘家未来能出了一个贤人,自然很高兴。
于是,王政君开始悉心栽培侄儿王莽,希望他给腐朽的汉王朝注入新的血液。
可王政君没想到的是,王莽渐渐地开始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又沽名钓誉,光布恩惠。架空皇帝的权力,架空她的权力。
可笑的是她当初以为他是担心自己操劳过度,才不让自己亲躬小事。自己还放心地让他裁决除封侯赐爵外的一切事。
如今悔之晚矣,朝中大权完全落入王莽手中,王政君已经没有能力去阻止她代汉自立了。
况且,王政君已经老了,非常老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历经六朝,掌权十几年的强势太后了。再也不是那个在汉哀帝驾崩当日,冲进未央宫,抢夺玉玺,怒斥汉哀帝的男宠兼大司马董贤的女人了。
身为一个女人,想管理国家只能任用娘家人,能依靠的也只有娘家人。
她老了,如今娘家人要自立王朝,有什么立场有什么权力去阻止呢。
王政君身旁的侍女见王政君眼神恍惚,时久不答复,便轻声道:“太皇太后,银烛快烧尽了,奴婢差人去换了吧。”
王政君闻声,立即反应过来。真是老了,容易出神。
“有心了,你出去办吧。”
“是。”侍女应声出殿。
王舜见王政君似乎没那么愤怒了,便想进一步紧逼:“太皇太后......”
“哼!”王政君打断了他,“王莽他敢做,你这个爪牙也真敢随。”
王舜惊出了一身冷汗。太皇太后不敢动皇上,但是悄无声息地做掉自己还是很容易的。
王政君起身,不去管地上抖抖索索趴着的王舜。慢步走向殿侧一张雕花檀木桌,从桌上一个木盒中取出玉玺。
转身面向王舜,将玉玺丢到王舜面前。
“我老将死,你们好自为之。退下吧。”
王舜喜出望外,裹着玉玺起身。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丑恶嘴脸。但意识到情形不对,立即正了正神色。恭敬地说:“臣代皇上谢太皇太后赐玉玺,祝太皇太后万寿无疆。”
说完就脚底生风似的飘出了长乐宫。
王政君看着渐行渐远的王舜,无力地坐在座椅上,似乎又老了几岁。
“刘氏江山是毁在我手里的啊。”
史书记载,公元13年(新朝始建国五年)二月,王政君忧愤而死,享年84岁。 ——分割线——
未央宫前殿却是一番歌舞升平的景象。
殿中正位坐着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五十岁光景。不同于寻常老人,他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凸显得他气度不凡。这个老人便是王莽。
王莽此时如同王政君一样,望着群臣欢饮出神。
早朝时,一位叫袁章的太学生上奏说得到两个从天而降的铜柜,欲献给王莽。
起初,王莽并没有在意,因为最近全国各地都在传神迹显灵。各地方官不断上报祥瑞,什么符命,图书,天石等等,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祥瑞都有。
世人都在传王莽应当登基称帝,拯救腐朽的汉王朝,这是天意。
至于袁章上奏的铜柜,王莽看来这不过是众多祥瑞中的一个。
待午时王莽处理完政事,打开铜柜才发现事情不一般。
第一个铜柜里放着天帝行玺金匾图,天帝就是上天,寓示上天要让王莽做皇帝。
第二个铜柜里放着赤帝行玺金册书,赤帝即汉高祖刘邦。当年在芒砀山起义,汉高祖斩蛇,后来就称赤帝。这寓示汉代开国皇帝同意王莽称帝。
这让王莽十分兴奋,上天,汉高祖刘邦都让他当皇帝,而他多年经营早已深得民心。此时不代汉称帝,更待何时。
于是便有了这次未央宫大宴。
王莽摆宴,一是为了笼络人心,二是为了告诉百官自己要称帝的事。
不少见风使舵的人已经开始称自己为皇上了。
但是代汉称帝,终究是代汉,说难听点就是篡位。
这件事如果没有如今最有威望的太皇太后王政君同意,那......
“唉——”王莽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两个时辰前他去找过太皇太后,他没想到平时宠爱他的姑姑居然对这件事极为反感。
自己登基称帝,身为侄儿自然不会亏待姑姑,王家也会鱼跃龙门,成为皇族。不过是背负稍许刘家人的唾骂罢了,有何不可?
片刻前,因为抽不开身,王莽便派王舜去请赐玉玺。
“王舜这次去估计也不能说服姑姑了。”王莽想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王莽郁闷时,一个老太监匆匆进入未央宫前殿。
老太监绕过作乐的群臣,走到王莽身边,小声道:“皇上,安平侯求见。安平侯让奴才带话说‘幸不辱命’,这时安平侯在偏殿外听候着呢。”
王莽大喜过望,在百官诧异的目光中疾步走出未央宫前殿。
百官看到王莽这位正主走了,也没留个话,一时间不知道是走是留,都楞在那里。
老太监见了,厉声道:“都看什么呢,皇上这是去办大事,你们该行酒作乐就行酒作乐,别破坏了皇上精心为你们摆的宴。”
这些百官都是老太监平时不敢惹的,但是现在他靠上了王莽,说话也有了底气。
听了老太监的话,有个别反应快的官员急忙道:“我等谢皇上隆恩。”
“我等谢皇上隆恩。”一时间百官附和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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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传国玉玺!有了玉玺朕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基了。”王莽拿着玉玺放声大笑。
将玉玺又翻看了几遍,王莽对跪拜着的王舜说:“你有功,朕要赏你。赐爵安平公吧。”
“臣谢皇上隆恩。”
“行了,你去前殿会宴吧。”
“是。”
终于到了这一天,王莽等这一天已经三十多年了。
从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到如今头发花白的老人,王莽经历了各种伤与痛。
是时间,磨平了他的棱角,挫光了他的锐气。
时间能改变一切,它让一个满怀理想的少年明白,即使自己再有才能和名望,没有权力是实现不了自己愿望的。
天下能人贤士何其多,没有平台他们照样发不了光。
所以他王莽就要去争,争那个最大的平台,哪怕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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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
此时百官和禁卫军正簇拥着王莽举行祭天仪式。
王莽手持祭文,跪向祭鼎。
“朕王莽,叩告天穹、日月、山川,以及历代皇祖之灵寝......于正月一十五日,设祭于泰山之巅,昭告天帝皇祇,代汉立国,国号新,建元始建国!”
王莽在一片“万岁”声中称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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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新朝之后,王莽推行新政新法。
改计时法,盐酒铁国家专卖,禁止奴隶买卖,土地国有化,实行计划经济,建立贷款制度......
(我没瞎搞,这是真的哦)
但是由于国内屡有旱、蝗、瘟疫、黄河决口改道等灾害出现,让百姓苦不堪言。 所以没有得到既定利益的封建贵族,开始鼓动百姓造反。
始建国三年(公元11年),各地百姓苦于新莽政权频繁的征发,相继弃城郭流亡为盗贼,其中并州等边境地区尤甚。
天凤二年(公元15年),五原、代郡一带百姓不堪北征匈奴士卒的sao扰,数千人起而造反,捕盗将军孔仁经过一年多的围剿,才将盗贼平定下去。
天凤四年(公元17年)以后,天下愈愁,盗贼起,各地人民纷纷起而反抗。在这一年,瓜田仪在会稽长洲率众起义,坚持长达数年之久。同年,琅琊海曲妇女吕母为被县宰冤杀的儿子报仇,率众攻破县城,处死县宰,自称将军 ,出没于海上,其势力迅速发展到数万人。
天凤五年(公元18年),东海人力子都率众起义,队伍迅速发展到数万人,活跃于徐州等地,王莽遣使者发郡国兵击之,不能克。在北方,也出现数十支起义军,这些义军人数不等,少则数千,多则数万、数十万,其活动范围往往跨州连郡,活跃于广大地区。在国都附近的“三辅”地区,小股起义也多得不可胜数。
地皇二年(公元21年),三辅盗贼麻起,甚至在长安城中也有盗贼出没,王莽不得不置捕盗都尉官,令执法谒者追击长安中,建鸣鼓攻贼幡,而使者随其后。
......
未央宫前殿。
王莽正在早朝。
“启禀皇上,臣有军情启奏。”大司马王寻走出百官之列,来到王莽正前方。
“准奏。”
“南方又起一支叛军,号绿林,人数虽不到万人,但这支叛军作战异常勇猛,在沘水和育林等地大破我军。周边太守请求朝廷派兵镇压。”
“不过万人?”王莽顿了顿,“不过万人都压不住,当地太守都是吃干饭的吗!朕要你们何用?”
王莽将手中的奏折砸向王寻。
因为愤怒,王莽脸涨红,激烈咳嗽起来。
新政实行不开,各地灾害频起,还有镇压不尽的反叛,让年近古稀的他反倒像个耄耋老人,身体愈发的差了。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百官惶恐跪拜。
“叛军首领是谁?”过了一会王莽语气低沉地问道。
“回皇上,是自号更始帝的刘玄。”
刘玄?
王莽陷入沉思。
自从陷入权力争夺的漩涡,王莽就知道,没有人是永远的赢家。
在这场由上天主导,众生表演的竞技场上,即使一朝得势,也不一定能笑到最后。
要想不被人淘汰,就要比谁更狠,更狡诈,更隐忍......
王莽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被一个比他还狠还狡诈的人,踢下主角的位置。
但是这个小丑一般的更始帝刘玄,他还不配!
整个未央宫前殿都陷入一片寂静,百官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等待着坐在高位上的人宣判。
王莽打破了这片寂静。
“大司马王寻,大司空王邑,即日领兵四十二万,往昆阳歼灭叛军。”
“臣等遵旨。”
哼!什么绿林军,什么更始帝刘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个笑话
想要扳倒我王莽,下辈子吧。
能败我的,除非天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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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王莽还在埋头处理政务,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这时一名宦官走近王莽。
“皇上,前线紧急军情。”
“嗯,拿来吧。”
王莽从宦官手里接过急件,翻阅起来。 王莽越看脸色越差。
“夜有流星坠营中,我军损失惨重,士气低迷......会大风飞瓦,暴雨如注,嗤水暴涨,淹死万余人。我军所放狼虎犀等野兽皆溃散......敌军刘秀率三千人直击中营,斩主帅王寻于马下......四十二万大军无一幸免。” 无一幸免...
上天给王莽开了一个玩笑,四十二万大军被它轻轻地抹去了。
王莽再次将奏折浏览了几遍。
他发现,其中多次提及到一个人——刘秀。
虽然刘秀此时不过是个小将,不过王莽知道,扳倒他的人来了
王莽紧捏奏折的指头发白。
...这就是天命?
王莽嘴角溢出血丝,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宦官见了急忙大喊:“传太医!传太医!”
......
王莽病倒了,自昆阳之战结束后,一直卧病不起。
各地起义军,尤其是绿林军,趁机大力打击王莽势力。如今,王莽势力只剩都城长安。
此时长安城外聚集了各路起义军,准备发起总攻,彻底推翻王莽的统治。
......
未央宫前殿。
本病倒的王莽,此时居然正披荆执锐,审阅禁军。
他面色红润,完全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其他人今天突然看见这样的王莽也很诧异,不过更多的是高兴,他们认为王莽病好了,只要皇帝在,一切还有机会。
毕竟各路起义军也不见得有表面那样的和谐。
其实只有王莽自己知道,这是他死前的回光返照。
他想在死前,亲眼去见见所谓的天命之人。
这几年来,刘秀名声鹊起,引得不少人的关注。
“众将士听命,随朕出城,迎战叛军!”
......
城外,起义军首领正商议如何破城,突然发现城门自己开了。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也集结好阵型准备迎战。
王莽一马当先,骑着战马出城,他一眼就看到了更始帝刘玄身旁的小将。
是刘秀。
王莽,深深地看了一眼刘秀。
这个天下终究是你的。
希望你不会在这个癫狂的竞技场上成为癫狂的人。
......
刘秀看见王莽望向自己这个方向,别人认为王莽是在看首领刘玄,但是他就觉得这是在看自己。
两人目光对视。
刘秀不认识王莽,这个敌方将领虽然是个老人,但是他的气质很明显与常人不同,就像传说中帝王之气。
刘秀没想太多。
我会赢的。他在心里默默道,他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
王莽看了一眼后就正好身形,拔出利剑,道:“是上天要灭我王莽,尔等不过是顺天而为。我王莽今日就在此处看看,谁有本事取我项上人头。”
然后,王莽率领禁军冲入起义军,一片喊杀声随之响起。
......
大概一个时辰过后,喊杀声结束,王莽也死了。
王莽死前,留恋的看了看碧蓝的天空,安详地死去了,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他的神情仿佛不是死于乱军之中,而是在一片梅花纷飞的地方永眠了。
......
公元23年十月六日,王莽去世,新朝也随之灭亡。
公元36年,刘秀击败所有对手,统一天下,建国汉,史称东汉。
历史进入了新的篇章,只空留旧事让后人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