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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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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深了,整个驿站都静悄悄的,似乎所有人都已陷入了沉睡。
但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衣服布料的摩擦声,却是从角落里悄悄走出了二十来个人,皆是一身黑衣,脸上蒙着一块黑布,让人瞧不清他们的模样。
可这帮贼人走出的方向,却是从驿站的房间里出来的。
时衍刚翻墙进来,一眼就看到这二十几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不由微微皱了皱眉,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他还要再观望一会儿,突然发现这些人前往的方向竟是李沅的房间!
时衍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白日里曾偷偷躲在角落里观察了李沅许久,早对她所在的地方了如指掌,否则此时也不可能熟门熟路地翻墙进来,直奔着她的卧室而去。是以如今,他一眼就瞧出这些人跟他的目的地相同,心情一下子就有些不好了。
他夜袭美人当然可以,可这些人,居然也敢觊觎他的美人?
呵呵。
时衍无声冷笑,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稍稍颠了颠,随后便微眯起眼眸,出手如电,瞬息间便将那些石子掷了出去!
只听几声闷哼响起,那些黑衣人甚至还未曾摸到李沅的房门,便一一倒了下去,发出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
见他们全都倒下了,时衍这才心情好转起来,愉快地朝前走去,每一步都坏心眼地踩在那些黑衣人的脑袋上。
没过多久,那些黑衣人的脸上或者后脑勺上就多了个灰扑扑的鞋印,有的还不止一个,看着实在狼狈极了。
时衍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不由微微勾起嘴角,心里得意极了。
哼!让这些人不自量力地半夜跑来骚扰他的美人!
时衍很快就将这些人抛在了脑后,只心情愉悦地轻轻推开李沅的房门——
“啪”的一声脆响,一道劲风却倏地朝他迎面袭来!
时衍的面色顿时微微一变。
他心中念头急转,下意识偏头躲了过去,手里微微使劲,便将刚才剩余的几颗石子全部朝着劲风袭来的方向扔去。只听一声娇柔的闷哼,那攻击他的人似乎已着了道……
咦,怎么是个女人的声音?
时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突然觉得不好。
该不会被他打中的是他的美人吧?
时衍心中一慌,纵身朝着床边扑了过去,却见床前倒了一个纤细的身影,看着的确像是个少女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些后悔,又有些心疼。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莽撞出手!哪怕是挨上了那一下,也比打伤了美人强啊!
正在时衍心里埋怨自己时,突然又听到一声清脆的低喝:“你是何人?!”
时衍一怔。
还没等他搞清楚情况,左右的门窗又有人破门而入朝他扑来,口中叫嚷着:“保护娘子!”
时衍眨了下眼睛,回头才发现床帐内竟隐隐透出一名少女曼妙的身姿,这才在心中明悟,他方才打伤的应该只是美人的侍女,而美人还好端端地在床上躺着。
他在心中松了口气,而身后那群人也逐渐朝他逼近,眼看就要到他背后了。时衍倒也不惧这些人,只他看看床内朝思暮想的少女,心念电转之下,突然径直入了床帐,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怀中!
一股淡淡的幽香瞬间蹿入他的鼻翼,霎时令他心猿意马。手中那柔软的触感更是令他陶醉地几乎飘飘然。
殊不知,他怀中的李沅面色巨变,眉眼间透出几许凌厉的锋芒。
时衍倒是知道自己唐突,担心吓坏了美人,便赶忙说道:“美……咳,娘子,对不住,只是我今日运道不好,被人逮了个正形,只好借着你脱身了。娘子莫怕,只要我身后那些人放我走,我必定不会伤害你。”
李沅微微一怔。
她这愣怔倒不是为了时衍的话,而是为了他这似曾相识的声音。
她曾经听过这声音,也见过声音的主人。
虽然略年轻了些,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年少轻狂的味道,可李沅却笃定自己没有听错。
她认识的那人,也正是这么一副无法无天、任性张狂的模样。
李沅迟疑一瞬,到底还是将袖中的小刀收了回去。
这把小刀本是她为防万一,专门用来对付萧陌的。要是她棋差一招,真让萧陌把她劫走,她便以此来废了萧陌!
不过如今,或许是用不着了。
*
室内的烛火被人点燃,照亮了这不大的卧室。
李沅穿戴整齐,面容沉静地望着底下懒洋洋盘腿坐在地上的少年。
那少年五官端正,虽算不得多俊俏,却别有一番潇洒恣意之态,唇边的一抹微笑更显得他淡定从容,瞧着便是游刃有余。
李沅看着他,眼眸微微眯起,透着几许不明的意味。
几名护卫正立在她身侧,虎视眈眈地盯着少年,只要他稍有异动,便随时拔刀将他拿下!
这其中,韩照的戒备尤甚。
少年却仿似不知道自己现今的处境一般,仍无所谓地笑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沅,片刻不曾挪开。
他这样直白的目光早惹得韩照暗怒不已,就连一边被打晕后醒来的谈云亦是心中愠怒,却碍于李沅的命令,不能动他。
“你是何人?”李沅边打量着他,边不动声色问道。
时衍任她打量,只笑嘻嘻开口:“我叫时衍,是……”他的眼珠子转了转,“是名江洋大盗。”
江洋大盗?!
李沅差点没绷住自己的冷脸。
她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问道:“那你今晚为何闯入这里?”
“这个么……”时衍挠了挠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般低下头,“我最近手头有些紧,在半路上见到你们的马车华贵,想是有笔不小的财富,便进来瞧一瞧。”他抬起头来,对她露出一个笑,“只是可惜,半路上就遇到了那些黑衣人,莫名其妙就跟他们打了起来,好不容易打赢了,摸进来以为能找到些宝贝,结果又被你给抓住了。”
说着,时衍又对着李沅讨好一笑,“可见娘子实在厉害,我纵横江洋大盗界这么多年,如今竟被抓了个现形!”
江洋大盗界……
还纵横……
李沅一时竟有些啼笑皆非。
这人还是这么厚脸皮,又自恋得让人无语。
她瞥他一眼,也没拆穿他,只又问道:“既然如此,我方才放你一马,你又为何不走?”
“这个么……”时衍对着李沅眨了眨眼睛,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自然是感念娘子的恩德,小人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相还了!”他差点没说成以身相许,还好及时改了口。“小人愿意为娘子做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娘子乐意,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小人也去给娘子摘下来!”
他前头还带着几分信口胡诌的味道,但到了后面,他满脸认真地盯着李沅,嘴里说的就全是真话了。
可他的真话说的实在太没边际,李沅只觉他嘴里没一句可信的,不由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时衍竟也厚着脸皮任她看,还笑眯眯地回视。
李沅收回目光,淡淡道:“你若是想要留下,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这里却是不养闲人。若是你执意要留,总该显出些价值来。”
时衍点头,从善如流道:“任凭娘子吩咐。”
李沅一顿,又瞥了他一眼,却还是不清楚他这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她虽然前世与他相识一场,到底交集不多,不过萍水相逢罢了。是以这世她虽知道他的能耐,也知道他大约就在这汝南附近徘徊,却也没打算要招揽他供自己驱使。
然而如今,他却自己巴巴地跑上门来,说是能为她当牛做马,任凭差遣,实在令李沅诧异不已。
印象中,他不该是这个模样才对。
前世在那一片乱象中坐拥最大的领地,能与掌控皇都的萧陌分庭抗礼,甚至最后还能与她合作攻破长安的人,如今竟会心甘情愿地屈居人下?
李沅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却还是有些不解。
时衍坐在地上,眼看着朦胧烛光中美人微微颦起的黛眉,那清凌凌的眸底染上了几许淡淡的忧虑,似乎正为了什么愁眉不展,心中蓦然一疼,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娘子可是在为什么事烦心?可有什么是我能为娘子做的?”
李沅微怔。
时衍仍诚挚地看着她,“方才我说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只要娘子开口,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李沅这时才看清他眼底对她不加掩饰的迷恋,不由又是一怔,心头更是讶异。
时衍不是素来对女人不假辞色的么?如今怎么会看上她?
她刚刚猜了半天,也没猜是时衍瞧上了她,也是因着前世时衍那不近女色的模样,太过深入人心了。
那时,时衍坐拥一半江山,实力雄厚,也有逐鹿天下的野心与能力。众多世家为了讨好他,自然都是不遗余力,珠宝、金银、古玩、美人,什么都送上了。
时衍虽来者不拒,什么都收,但有一样,他却咬死也不肯收下。那就是那些千娇百媚的美人。
不管是什么样的美人,妖娆妩媚的,清冷明丽的,娇俏可人的,活泼伶俐的,哪怕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没见时衍多看一眼,更不曾松口收下。
直到李沅联合时衍逼宫之时,也不曾听说他的后院有过什么女人。
她甚至一度怀疑,时衍是不是有龙阳之好了。
可瞧着目前时衍对着她的反应来看,却又不像。
至少他对女人还是有反应的,只不知为何,竟是对着她。
李沅心中念头百转千回,最后只做一想:虽不知为何,可既然他偏生瞧上了她,打错了这样的主意,便是将他利用一番,也没什么可惜的。
想定之后,李沅便松开了微蹙的眉头,对着时衍颔首,“也罢,既然如此,你且先跟着我吧。”
时衍先是扫了眼她舒展的眉眼,又听她这般说,顿时眼睛一亮,喜上眉梢,“多谢娘子!”
李沅见了,却只淡淡道:“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倘若你显示不出自己的价值来,便莫要怪我将你赶走。”
时衍却并不在意,只笑眯眯道:“只要娘子愿意收留我,我便心满意足了。日后有什么吩咐,我必定全都照办,拼死也要完成。”
闻言,李沅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