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昆虫旅馆 在昆虫旅馆 ...
-
昆虫旅馆这个名字，实际上有些“名不符实”。
它并不只是普通旅馆而已，也不止住着昆虫，时常会有青蛙、小型蜥蜴、田鼠之类的妖精来居住。
更准确地说，它具有多重功能，既是旅人的暂住地，又能当行人的避雨所、离家出走的基地等等，对于不同需求的人有不同的作用。
其核心只有两个词，一是“简易”，二是“免费”。
昆虫旅馆只提供一个住所，一般除了厨房和仓库两个主功能区外，剩下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空房间。偶尔有住在附近的人家会把一些旧的厨具、工具、家具送去。也会有像虞白这样的，偶尔会把做多的饼干、面包送到住户往来频繁的昆虫旅馆去。
奈良明城内、野外随机分布着一些昆虫旅馆。相比起来，城里的昆虫旅馆要受欢迎得多，毕竟城里人流大，而且有些店铺会把当天没卖完的东西送去。
现在，他们就碰到了一家野外昆虫旅馆，还是最基础的那种三角结构。
底层是砖石瓦砾堆叠，蜥蜴、青蛙、瓢虫这些喜欢这样贴近地表的住所；第二层是为防潮而架空的公共空间，一般是厨房和仓库所在地；往上是成排的粗大空心竹管、钻孔的原木，是为鼠族、麻雀之类的小鸟提供的；顶上是成簇的空心秸秆、细竹竿，一般供蜂类妖精居住。
林飞和虞白的身高，也就下面几层他们还能呆着，再上去就得爬着、躺着了。
如果是正常的昆虫旅馆，厨房里应该会有灶台和锅，仓库里会堆满柴火，柴火一般都是由住户自觉填充的。但这里，显然是一家废弃的昆虫旅馆，建筑的部分木头、秸秆都腐烂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留下了。
这个季节，旅馆里有一股淡淡的雨水的霉气，屋里的灰尘都沉甸甸的，飘不起来。
虞白负责在第二层收罗，看看能不能找到锅，林飞上去看房间里有没有留下什么能用的。
昆虫旅馆往上几层都是给蜜蜂、蝴蝶之类的昆虫准备的，高度有限还都没有安装楼梯。幸好边上有一棵高大的落地生根，羽状复叶沿着茎干密密麻麻，长势很好。林飞就和攀岩似的，借助这株植物爬到上面几层，钻进各个空房间。
大部分房间都空荡荡的，他幸运地找到了一些燃料——在瓢虫房找到了松果，在蝴蝶房翻到一些木条和树皮。
“怎么样，有找到锅吗？”林飞背着竹篓，灰头土脸地从楼上爬下来。
“有是有，但是，”虞白双手抓着锅的双耳把它举到面前，“你看，一个大洞。”
“哈哈哈哈哈”，虽然不合时宜，但林飞还是觉得很搞笑。这铁锅，锅底正中心有个洞，正好能露出虞白的一只眼睛，就看他眼睛无辜地眨着。
行吧，没有锅，只能直接火烧了，雨天和烧烤倒也很配。两人商量着，虞白留在这把灶台收拾出来，林飞出去找细竹子。
这锅垫片叶子，接雨挺好用。虞白在林飞扔下来的稻草堆里挑了根看着还正常的，浸水里泡泡，折几折扫扫满是灰尘的灶台。咳咳咳咳，边扫边咳，还好这梅雨季，水汽重，还能忍忍。
林飞拔了片叶，夹在背和背篓之间当伞。他记得往灌木那边走有个水洼，边上就有一丛水竹，感觉粗细挺合适的。出来前拿了虞白的砍刀，勉强砍了两根，截成几段放进背篓。
回来的路上，顺便把之前看到的没来得及采的蘑菇、野菜捎回来。去的时候，他是拿虎耳草当伞，回来就升级了，换成了一张巨大的荷叶。
虞白听到动静，就在二楼接竹子和荷叶。把东西一样样放好，虞白探出身子想问他还有没有其他要他拿的。
只见林飞手扶着瓦片，自然地向后翘起小腿。
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心里嘀咕着，怎么突然娇……
哗啦，水从雨靴里倾倒而出。
俏……好吧，他是在倒水，不是他想的那样。虞白哭笑不得。
底楼的林飞自然地翘完左腿翘右腿，看他还探着头盯着自己，不由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出去摘吗？”
“没有没有，哈哈，我生好火了，你看看想烤点什么，快上来吧。”
林飞一边抖腿，把水倒干净，一边回他：“好，我就来了。”说着还吐槽起自己的雨靴来：“雨靴这东西就适合雨下完了，蹚水的时候穿，下着雨穿它就是个盛水的！”
虞白回过身，背着他捂嘴笑。虽然有点不厚道，但他刚刚真就，姿势妖娆，哈哈哈哈。
林飞当然不可能知道，自己就图方便，临时倒倒水，就惹人一顿笑。他一上楼就把这泡脚桶似的雨靴脱了，盘腿坐着拿随身带的小刀剖竹签。他已经尽量打磨了，但一些剌嘴的小刺去不掉，只能吃的时候小心着点。
集合两人背篓里的东西，能吃的有一棵野苋菜、两根青、红椒、四五个豌豆荚、几朵蘑菇，还有一小堆刺莓和树莓。
万幸的是虞白还从背篓底下夹层里翻出一小包盐，大概是以前哪次出去野餐的时候落的。
虞白把菜洗好一起码在荷叶上。条件有限，没有菜刀，他拿了林飞削完竹签的小刀拿火燎燎消消毒勉强拿来切菜。
苋菜他以前只炒着吃过，汤汁能泡出红米饭，小时候很喜欢，也不知道烤着能不能行。这豌豆长得好，一个豆荚里有五六颗豌豆，都很饱满，啃一口，有点老了，没有嫩豌豆甜。
虞白切菜，林飞就串串。扒着蘑菇的伞盖把它撕成四瓣，一块蘑菇一块辣椒交替着串好。一片菜叶子也跟缝衣服一样穿好几次再拉平。
把锅拿走以后，灶上就空了个洞，正好把竹签架上。控制火势，不让底下的火舌舔着。
说来，林飞烧烤的技术其实不错，火候到位，不焦不黑，但是他不会判断生熟。菜叶子倒还好说，蔫了基本也差不多了，可他不知道这一直都是绿色的豌豆怎样才算是熟了，就时不时拿起来看看，戳着还硬就再放回去烤。豆子被他烤得外皮发皱内里还硬着。
当然，这也不单单是他的问题，这豌豆确实不容易烤熟。
后面，他们想了个主意，剩下的豆子也不烤了，都掰两半。把锅侧着架上，林飞提着一侧的锅耳朵，放上豆荚壳，摆上豆子，洒点盐水，盖上另一半的豆荚，勉强算是焖煮熟。
他们折腾了两个多钟头，总算是能坐下来吃了。这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只有雨声和柴火的噼啪声。
“那些给你吃，我吃这些没关系。训练时候吃惯了我自己烤的东西，习惯了。”林飞把吃的平分了两份，颜色看着还比较好的一份抓着给虞白，自己占着带点焦的。
虞白不肯，只是他拦着不让他拿。
“我真的吃得惯，我吃了没事，万一你吃坏肚子了，我们这荒郊野岭也没处看病，麻烦更大。”林飞说着，一把塞嘴里咬了一口。
“你也快吃吧，冷了就更难吃了。”他含含糊糊地尽说大实话。
虞白无奈，只能接过他给的。但他硬是分了两串看着比较良好的蘑菇给林飞，从上回吃的面条、今天的午饭都能看出来，林飞的胃口要比他大。
道了谢，他也开始啃菜、吃蘑菇。
正如林飞说的那样，这些成品也就只能用“能吃”两个字来概括了，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吃着或咸或淡的烤串，配野果。虽然被雨打过就没那么甜了，但也聊胜于无。
吃完一顿晚饭，在二楼扫出块空地，铺上一层不是很干净但好歹没腐烂的秸秆、稻草当床铺。
林飞到一楼抽了些瓦片，捡了一堆碎石子，把灶里还在燃着的木条拿出来勉强照明。吃完剩的竹签也扔进去物尽其用。
坐在火堆边，把衣裤烤干，把屋里的水汽烤干。天外电闪雷鸣，檐下雨落如帘，屋内一豆星火，两个人合衣而眠。
夜里。
“好饿啊，虞白，你饿吗？”林飞仰躺着，开始怀念中午时候有点嫌弃的馒头。大馒头多好啊，又实在又抗饿。
“……还好。”虞白闭着眼睛回他。
咕咕咕，诚实的肚子空荡荡。
虞白庆幸现在是黑夜，林飞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想吃树莓吗，要不要我去拿点？”别的吃的是没了，但树莓还有一背篓。
“那我们明天早饭吃什么？”
确实，虞白说的很对，那些是应对明天找不到吃食的最后存粮。不过……
“虞白。”林飞起身蹲在边上，借着一点火光看着他。
“你又，唔。”干嘛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嘴里就被塞了东西。有甜甜的汁水流下来，是一颗树莓。
林飞把两颗塞他手里，又躺下了，“我请你，用我明天的份。”
“得了吧，你胃口那么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黑夜掩护的缘故，虞白说话都变得没那么客气疏离了，他把手里的一颗放到林飞手里。
“外面已经不下雨了，明天找吃的会更容易。”林飞用舌头把树莓推到左边，说话含含糊糊的。
“嗯。”虞白也希望他说的能成真，毕竟饿着睡觉已经很惨了，要是明天还饿着下山，那……
沉默良久。林飞又忍不住说话了。
“虞白，”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睡了吗？”
“别想了，快睡吧，睡着就不饿了。”虞白翻了个身。
“可是，饿得睡不着啊。”
“……闭嘴，别说话。”虞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双手摁着肚子回他。
“好吧。”林飞扭过头，不逗他了。虽然没人看见，他还是伸手做了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笑着闭上眼睛。
————————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虞白就萎靡不振地一下子坐了起来。饥肠辘辘，他就是饿醒的。眯着眼睛朝四周看了看，天好黑，困，不想醒，不想起，还没睡够。
马上，他又闭着眼睛往后倒回稻草床铺。即使饿得不行，也还是选择睡觉。他缩腿，蜷着身子，手无力地搭在咕咕叫的肚子上，哼哼唧唧地说着“别吵”、“不要叫”。
“你醒了。”林飞察觉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的就是虞白赖床的一系列动作。
林飞被他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缩回厨房里。还是等早饭熟了再叫他。
昨晚来的时候下着雨，天又乌沉沉的，他们也只是在旅馆前面活动，完全没留意房子后面是什么。
今天凌晨，林飞很早就醒了，出去了一趟，把两人的水壶灌满。雨后，溪边树桩上长出了肥硕的平菇，他采了一些回来。
等他打好水，背着蘑菇回来，想着在昆虫旅馆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饱腹的野菜。没想到当他穿过旅馆背后的草地，就走进了一块番薯地。这里没有田垄，番薯长得很杂草一样，叶子扑打着面颊，从虫眼里透出黯淡的晨光，土地上爬着交错的番薯藤。
林飞猜测，这里以前应该是这间旅馆的自种粮食地，后来渐渐没有人、妖精过来住，无人打理的番薯就蔓延出一大片来，成了虫子的粮仓。
因为没人管理翻藤，番薯藤蔓落到地上就长了很多细小的根。而且现在也不是它的成熟季节，他试着用树枝挖了几丛，挖出来的番薯都很瘦小，都抽芽了，还有虫眼。
但能发现番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而且这些已经尽够他挑了。林飞拔下芽少的几个，然后就把剩下的埋了回去。
林飞兴高采烈地回到旅馆二楼，把他睡的那半稻草床铺和厨房里剩的木片、竹竿都烧了。番薯去了芽掰成几段，埋在草木灰下面，慢慢等着焐熟。还有那些平菇，就架在灶上，离明火远点，应该能烤熟。
早上，嗅觉醒得比较快。虞白第二次醒来，就是因为闻到了一股很香甜的味道，是熟悉的淀粉的香气。
他坐了起来，皱皱鼻子，迷迷糊糊地说道：“好香，我闻到了烤红薯的味道，是在做梦吗？”
“你醒了，我在旅馆后面找到了红薯。”林飞拿了一个小点的红薯掰成两半，漆黑的碳化外皮里面是散发着热气的粉白果肉，“快去洗洗，灶里还有好几个熟了。”
昨天当帽子的两瓣玉兰花接了一夜的雨水，现在拿来漱口洗脸正好。虞白赶紧泼水洗把脸，又用仅剩的一点盐泡水漱了口，急切地到厨房去吃能填饱肚子的主食。
两个人吃完了早饭，把他俩吃的食物残余清理干净，确定厨房和大堂里火堆已经彻底没有火星了，最后才背上背篓离开了这处昆虫旅馆。
他们穿过昆虫旅馆前的这一大片栀子灌木丛，顺着昨天找到的山道出了山。在山下问了人，找到了最近的车站，辗转两次才回了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昆虫旅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