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族的悠闲生活》Modoki

5、公共菜园和开火 被妈妈念叨

　　隔壁的林飞搬来好几天了，虞白每天都能看到他上上下下，一趟一趟地搬东西。在楼梯上噔噔噔，噔噔噔，感觉很有活力。

　　偶尔上下班的时候碰到，林飞也总是一副汗涔涔的样子，眼睛非常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笑着打声招呼“早上/下午好，虞白”。

　　这让他想起自己搬家时的场景。

　　他搬来三号樟树村是在去年秋天，那时候，树底下掉满了紫黑色的樟树子，圆溜溜的，稍不注意就会打滑，果实踩破了还很黏糊。他回家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鞋底的果皮铲了。

　　那段时间，村里每周都会去工行请一位黑雕妖精来做一次“狂风扫落叶”式大清扫。

　　每逢清扫日，宣传干部白鸽大婶就会提前挨家挨户地通知，告诫大家“不要出门，紧闭门窗”，不然会被他扇动翅膀刮起的风吹跑。

　　说来也是倒霉，有一回他下了早班回村，好巧不巧就赶上了。

　　那天他下了车，绕过村口那棵木绣球往里走，只觉得天气不大对劲。可是那会儿他才刚搬到三号樟树村没多久，完全没联想到会是这件事，只是单纯地以为变天了、起风了，不明所以地顶着风、抓着草茎在草丛里穿行。

　　结果刚走过第二棵樟树，整个人就被掀到空中，一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他差点就要和无数的落叶、樟树子一起飞到九霄云外了。还好黑雕先生眼睛利，发现了他，飞过来把他接住。

　　像他这种乘坐颠簸的车子都会晕车的人，经过了空中转体三周半和连续高难度的翻滚飞翔，结果如何还用得着细想吗？

　　一下鸟背，就吐得稀里哗啦，实在是太狼狈了。

　　虞白也是触景生情，见林飞天天忙着搬家、置办东西不禁想起了这桩非常悲惨、不忍回想的往事。

　　“汪。林飞！林飞在吗？你买的东西到了，汪汪。”

　　楼下的一声大吼打断了虞白的回忆。他从窗口往下张望，是一只拉着货车的哈巴狗摇着尾巴在叫人。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粮油店雇佣的货运司机。

　　“我在！我来了！等一下。”虞白就看着隔壁的林飞边喊边从屋里冲了出来，沿着盘旋的楼梯跑下去。

　　看到林飞激动地咧着大白牙，一路上热情地和村里人打着招呼，相当爽朗。虞白觉得他适应新环境、新生活应该要比自己快得多。

　　收回视线，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五点半，该准备烧晚饭了。边盘算晚上炒什么菜，边拿开米桶盖子随意地伸手一舀。嗯？没有感受到阻力，捞了一杯空气。低头看一眼才发现已经到底了，碎米粒铺了底下浅浅的一层。

　　抱起米桶倾斜着，把剩下的都倒进饭锅，大概也就是平时两、三顿的量。索性都煮了，明天是周日，早午饭正好吃煎饭团。

　　不过明天晚饭还是没着落，他计划明天早点起，家里还有一袋米，得去一趟米坊把它舂碎了。对了，家里的芝麻粉也快用完了，磨坊和碎米坊离得很近，一起去磨了也省事。

　　楼上，虞白在煮饭烧菜，楼下，林飞在一一清点他的粮食和调料。

　　今天下午，林飞等它们等得实在辛苦。毕竟货车司机能不能按照承诺准时送达，直接关系到他入住以后的第一次开火能不能成。

　　事情还要从前几天说起。

　　到达奈良明之后的这几天，林飞一心想着尽快把所有事情先办好了。

　　要在一个新城市定居，必然有户口转移、关系交接、文件接收等事情需要处理，他成天村里、城里两头跑，去警局办理入职、到户籍处登记住处填写个人信息、去村长那儿做登记……

　　再加上还要忙着清理房子，把小家具、厨具、餐具、柴火煤炭等等生活用品都买齐。至于他让朋友寄来的那些行李，算算日子至少也还需要一周才能到，现在就先凑合凑合。

　　期间他还找风水先生算了日子，哪天适合入宅开火。

　　虽然他自己是觉得无关紧要，只是一次普通的搬家，而且又不是搬新家。但耐不住他妈以前在信里三番五次地说“你要去新城市，各种习俗都要注意点，要挑个好日子搬家，第一次开火要煮点糖水，日子才能红火顺利有甜头”。

　　他既然都答应她了，那多少还是得听着点。搬家是没戏了，他来的第一天图方便就立马搬了，但正式开火的日子还能拯救一下。

　　就这么忙活了五天，其实也没空自己烧。图省事儿，林飞每天三顿饭基本全是在城里办事、买东西的时候在饭馆解决的，偶尔买了耐放的面包、馒头和酱菜带回家，第二天早饭凑活吃。

　　直到今天早上，他满意地扫视整栋房子，感觉被他摆弄得像模像样了，总算能稍微歇歇了，也有功夫腾出手买齐粮食、蔬果了。最关键的是，算好的日子到了，能自己开火了。

　　上午去市场里的粮油店买了好几大袋，因为买够了一定的金额，店家说好了到下午会统一送货。

　　听到还能免费配送，林飞就放心地先背了满满一竹篓的水果回家了。中午虽然还是啃面包，但好歹有桑葚、枇杷配着，也有点甜味儿。

　　饭后好好地睡了个午觉。最近忙累了，他平时是没有午睡的习惯的，这次竟然下午四点才醒。

　　醒了看钟，他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意识到真的是四点了，忙跑下楼去看，担心自己错过了送货的。林飞在树下绕了一圈，还上库房去看了，很遗憾，他买的东西并没有送来。不过林飞刚跑下来，暂时也不想回去了，想着干脆先去摘菜，顺便再等等，估计也快了。

　　前几天在村长的带领下环村走了一遍，他已经知道了村上的村公所、车库、菜地、集会场等所在的位置。

　　距离樟树不远就是村子的公共菜园，村里有专人负责这两块公共田地的播种和管理，里面种的基本是好养活、长得快的绿叶菜和攀援蔬菜。

　　这些菜都是免费提供给村民的，只要求大家按需采摘、不要浪费。通常一颗菜，人少的家庭也吃不完，拔了菜的人都会拿了自家需要的分量，剩下的就放在架子上供别人拿取。

　　林飞去得早，大部分村民这会都还没开始准备晚饭，菜园外面的架子上空空如也。他在门口的工具房拿了剪子和贝壳铲子，开了门进去，入眼就是两排比他还高的绿叶菜。林飞仰头看叶子，判断这应该是莲花白，叶子特别大片，几乎占了田垄。

　　顶上被菜叶盖着，地上也是湿漉漉的，长着一块一块的葫芦藓，绿茸茸的。林飞看着一只红棕色的蚂蚁举着他同伴的尸体从牛繁缕的白花上爬下来。烂菜叶扒在地上挡路，他拿着贝壳铲子把菜梗截断，一左一右堆在菜根处。

　　这个季节是菠菜最嫩的时候，他挑着高的拔了一根。扒地长的马兰头也挖了两个。一路边除草边走，拐进另一条田垄，这边种的莴笋，视野要开阔很多。他靠着莴笋肥大的茎部先歇会，再爬上去掰了一片莴笋叶插到背篓里。

　　从田垄尽头往西边拐，跨过田埂就到了另一块地。这边种的菜就更高了，豌豆、小番茄、辣椒。林飞踩着豌豆打扭的藤蔓爬上去，剪了四个豆荚，这个季节的豌豆能直接生吃，像水果一样甜。番茄的话就算了，有点大个，他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园子最外围搭着丝瓜、黄瓜、茄子架子，有些只开了花，有些已经有了青嫩的果实。不过这些蔬菜，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毕竟他也不会炒菜。

　　他挑好的全是焯水之后用酱拌一拌也好吃的菜，其他的搁他手上也是浪费。

　　林飞把四四方方的菜园绕了一圈，中间的数条田垄呈蛇形逛了一遍。他还刻意放慢了速度，磨磨蹭蹭地挑菜、摘菜，出去以后还在树底的石凳上坐了好一会儿。

　　每次回村的道上出现小黑点，他都伸长了脖子遥遥地望，可惜一次都没能如愿。

　　等林飞垂头丧气地回到家，时针已经过了数字五。

　　一直等到了五点半，林飞都要怀疑他今天到底能不能吃上大米饭的时候，喊他去收货的吼叫声终于来了，如同天籁——是他的粮食到了！

　　他迫不及待地飞奔下楼，送货的哈巴狗司机皱皱的额头、下垂的眼睛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爱。他把属于林飞的东西搬下车，叫他清点。

　　上午他在店里买了几大袋大米、面粉、干玉米，还有盐、糖、豆油、酱油、醋这些，没有遗漏，齐了。

　　司机递给他一张货物单子，他刷刷几笔，留下潦草而飘逸的签名。告别了司机，他分三次把东西全扛上楼。

　　考虑到粮食的长久存放，售卖的大米和干玉米都是整粒的。今天也来不及去碎米坊了，林飞只能舀了他够吃的量放石臼里舂碎。

　　两口灶都开了，先煮第一锅白糖水和第一壶滚水。林飞想着，如果他爸妈在这儿的话，嘴里一定会念叨着“财源滚滚……甜甜蜜蜜……”。

　　林飞轻笑了一声，看了眼在冒泡的糖水，继续切菜。等水沸了一会，把锅里的糖水倒出来煮上米饭。他的拌面酱也调好了，万事俱备，就等着饭熟了好下锅把菜焯熟。

　　最后，把自己做的拌杂蔬摆桌上，菠菜的红色根部特地切下来单独放一个盘里，俯看还有点像朵红花。加上市场里买的酱菜分类装了两碟，枇杷也切了一盘，看起来颜色是花花绿绿，比较丰富了，勉强符合他妈说的“火红、有甜头”。

　　在奈良明度过的第一个周末，林飞终于吃上了第一顿自己烧的饭菜，说实话，就挺一般的，比不上饭馆里的滋味好，但却是他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