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轶闻录》小墨糖

2、第 二章 当时明月在

　　他是将门之子，幼年丧父，寄人篱下，修习武艺。
　　他既是将门之后，终会一日战袍加身，领命归朝。
　　只是这些，她及笄之前从未知晓。
　　爹说，她长大了，他也是。未来，应该由他们自己选择。
　　那一天，本以为很远，可，终究，还是到了。
　　窗边的她还是窗边的她，院里的桃花却开得正艳，朵朵沐浴于光中绽开柔嫩的瓣儿来。低头一针一线将轮廓勾勒，再用彩线绣边充色。明明用刀时双手是那样灵巧，如今却是有些发颤的笨拙。
　　院外忽而一阵马蹄轻响，她一怔抬头，从窗外望去，却见一匹棕马悠悠踱步而来。她一惊，却扔了针线出门去，就恰见爹牵了马缰，他一跃上马，于桃树下，风姿潇洒。
　　“爹——凌素？”她只觉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看他自马上回眸微微一笑。
　　“又在刻木雕啊。”他语气中杂着轻叹，她却在一瞬只觉他又高大了许多。明明曾经那样熟络，如今却陌生了三分有余。
　　她求救似的看向爹爹。
　　“素儿今日便要启程回京了，还不快来道别送行。”爹开口，她又是一怔——他要走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师父不必送了。想必陈刺史也久等了。师父恩德，素儿没齿难忘。”他牵马顿足，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欲跪，却一把叫爹扶起。
　　“不必多礼。去吧，好孩子。战事凶险，切记不要恋战贪功，忘将之本。多保重。”
　　他点头咬唇，又牵马出门去。她心头一紧，下定了主意匆匆回房去，急急忙忙又跑出来。
　　“凌素，等等！”
　　阡陌旁，他已扯缰立于马上，闻她言偏转过头来。
　　她凝着他双眸，抿唇垂目，扭过头去，递上还未绣完的香囊，伸直了胳膊立在那儿，话也说不上来，卡在了喉里。
　　久久，香囊无人接，悬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泄了气，缓缓想将手收回。
　　手中突然空了，她蓦然抬头。
　　未握缰绳的手指轻抚过上面每一道细纹，摩挲半晌，他突然笑道：“这做工，可真精细呀。”
　　她脸顿红同熟透的虾，伸手就要去抢：“你还我，我不送了！”
　　他却又巧妙躲过了她伸来的手，挑眉：“哪有送完又收回去的道理？”
　　“我——”她委实无地自容，别过脸去，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双颊绯红。
　　春风撩过两人的青丝，拂过衣袂。
　　斜日催发。
　　“等我来娶你。”
　　她一愣，猛抬头一脸惊异，他却早扯了缰绳疾驰而去，渐远，空留门前榆叶沙沙作响。
　　他说什么？
　　来娶我？
　　唇角轻勾，漾起幸福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