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幸存的爱情》东南升

2、懵懂年少情怀 东南飞选

　　东南飞选择的是一家既有健身又有SPA美容的综合会所，而且是最好的一家。如果有时间，她就会在健身后，继续美容护理项目。今天下午，在一个小时的有氧运动后，东南飞还特意蒸了个桑拿，彻底地放松自己，然后期待在做美容时，睡个舒服的美容觉。
　　当东南飞躺在会所的美容床上时，房间里昏暗温馨的灯光，轻柔优美的音乐，让她有些昏昏欲睡。美容师让东南飞趴在床上，先用装有火山石的布包，给她的背部做放松，接着让东南飞仰躺过来，将一个布包垫东南飞颈下，另二个放在她的腹部。据美容师说，火山石会释放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西方人很喜欢用的。东南飞以前在其它美容院还没有听说过，觉得有点新鲜。包有火山石的布包还带着一股温热，让东南飞觉得特别舒服，特别放松，她以为这回真的可以进入梦乡了。
　　入睡前，东南飞喜欢让自己的大脑发散式地胡思乱想一番，在胡思乱想的过程中，她就会睡着。这次，也不能例外。东南飞的大脑首先将今天发生的一些事回放了一遍，今天公司的事没有办成，但也算是确定了可以办成，只是还要完善一些手续，所以基本不用担心了，明天让同事去把那些手续给完成了就行。
　　接着思路又转向了可爱的女儿，女儿早上有些咳嗽，可能是因为前晚自己带她睡觉，没给她盖好被子的缘故。女儿快三岁了，无论是生病的时候，还是开心的时候，她爸爸通常是不在身边的，因为他在C市也有一家公司，业务主要以那边的为主，所以他经常要在那边呆着。
　　东南飞结婚六年了，老公在身边的日子是寥寥无几的，没有女儿前她就几乎习惯了这种聚少离多的婚姻生活，有了女儿后她更是无所谓了。东南飞家通常只有一群女人，东南飞，东南飞的妈妈，女儿、妹妹，以前还有帮东南飞照顾女儿的二姨，现在是东南飞的准表弟媳在帮她带孩子。自从父亲去世后，老公又经常出差，这个家几乎看不到男人的影子。
　　想到这时，东南飞心底涌起一阵烦躁，原本躺在美容床上一动不动的她，将原告伸得笔直的双腿抬起了一只，曲膝立着，这是她辗转难眠时爱做的动作。说是习惯了老公不在家的日子，可是长年累月的这种生活，也是不得已的，是很无奈的，并不是自己当初设想的样子。老公是生意人，又长年不在家，即便按如今普通大众的思维方式，也能推断出，这样的男人是很容易出点什么桃色新闻的，更何况老公在除她之外的许多人眼里，还是个年轻有为的帅哥。因而，这种思维方式是绝对正确的，并且在东南飞的老公身上也验证了它的正确性。虽然老公的外遇事过境迁了，但是东南飞心底的阴影到现在还是没有散去的。
　　残酷而真正存在的现实，早就将她曾认定的老公对自己的不一般的爱情，彻底俗化了，一般化了，他的爱情与别人的没有什么不同，自己曾以为能慧眼识珠，可惜最终不是慧眼，也没有珍珠。东南飞在经历了老公婚外情的打击后，就是这么想的。那么，自己对老公的爱情有过吗，还是早就丢了？
　　想到这个问题时，关于他的记忆，即使她努力地藏在心底，却还是蹦了出来…..。

　　东南飞的老公并不是她的理想伴侣。从京城名牌大学毕业的她与从南方省级大学毕业的他，同时分配到S市的同一家公司上班。最初，她是瞧不上他的，他却对这个说话带着京味，很有气质，温柔秀丽的南方女孩，怀着一种敬意。他喜欢跟她聊理想、谈现实，她的见多识广，对问题的独到见解，总让他赞叹不已。而那样的时候，她更是将他看成一个没见过京城大文化的南方小男人。不过，她不反感他，而是把他一位不错的“哥们”，要知道，在大学里，可是有不少男同学是她的哥们的，她的性格中透着那种男性的豪爽。
　　在工作中遇到第一个心仪的男人之前，东南飞从没有萌生过对异性的感情，更别说谈恋爱了，在这方面，可能她是比较后知后觉的。
　　从小到大，东南飞都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老师眼中的尖子生，同辈眼中学习的榜样，同辈家长眼中的示范标准。她生得眉清目秀，性格温柔恬静，少言寡语，不甚活泼，却非常招人喜欢。面对于优秀的成绩、老师的宠爱，她从来都很淡然，从没有趾高气扬，从没有过一丝骄傲，或许这是因为父亲从小就教育她，一定要做个谦虚的人。更多的时候，她反而给人感觉是害羞和胆怯的。
　　上小学的时候，她居然因为成绩太优秀，被同学嫉妒而遭殃。有个顽皮的小男孩，就总喜欢趁她不备，用拳头捅她一下，很疼的那种，她不理解，问他为什么要打人，那个小男孩竟然告诉她，因为你总是考第一，要是你向老师告状，我还要打你。由于很怕他总打她，她有些觉得考第一也不是什么好事，老师越是夸她，她越是担心被那个小男孩打。直到后来，那个小男孩转去了其它学校，她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踏实地做她的第一。
　　可是到了上初中时，她的优秀又给她惹了祸。有几个嫉妒她的女同学，有一次将她堵在离学校门口不远的上学必经之路，对她大打出手，而她只会用手抱头，却不还手，也不叫喊，直到后来，她的假小子妹妹出现，将她救出。这件事后来成为妹妹取笑她的经典笑料，她却始终记不起来，那几个原来对她挺友好，其中有个还会邀她去家里写作业的女孩子，为何会对她动武？有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几个初中女生待她那般样子。这是她心中的一个谜团。
　　在因工作关系要经常与人打交道，并且需要善于与人打交道之前，东南飞自小就是个不爱与人交往的人。小学，初中，高中，她都是过着来往于学校与家的两点一线式生活，她不会上课时与同学交头接耳，她不会放学后不回家，与同学跑去玩耍。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她从没有主动去与任何一个同学交过朋友，她童年的快乐玩伴都是父亲单位院子里的邻居孩子们，和他们在一起时，她会变成孩子王。她教小伙伴们做游戏，还会带他们按电视情节来演霍元甲的戏。他们喜欢听她讲故事，有她从书上看到的，也有她自己编的。所以，她从来没有因为未交过一个同学朋友而孤单过。
　　无论是在东南飞的小学时代还是中学时代，除了个别妒嫉她的同学，其实大多数同学对学习优秀、性格恬静的她，是既喜欢，又佩服的，她至今都还记得那几个经常用十分崇拜的眼神注视她的可爱同学。因为她不爱在父亲单位大院之外玩耍，所以她从没有主动与其他同学交往，倘若有同学主动邀请她一起玩，她也不会拒绝。东南飞好像天生就是个很守规则的孩子，很听父母的话。放学后，她除了去书店买书，从不在街市停留，早早就回家做作业了。按照父亲定下的规矩，小学、初中期间，晚上她都是在八点钟睡觉（所幸那个年代的孩子没有太多家庭作业），高中她则在十点钟睡觉，即使是在备战高考期间，也不例外。她只在周末看电视，她只看父亲允许她看的课外读物，譬如，语言报、儿童文学、少年文艺、童话大王等。在上大学之前，她从没有看过一部小说，在琼瑶小说风靡的年代，她对琼瑶一无所知。
　　在东南飞读初中的年代，是全社会都在讲如何引导孩子不要早恋，所以那个时候有部电视剧《十六岁的花季》十分火爆。由于自小就极少与邻居之外的孩子接触，东南飞就显得特别单纯，面对异性的爱慕也显得特别愚钝和慌张。
　　在东南飞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出现过一个大胆追求她的男孩子。这个男孩子家也在父亲单位的院子里，比东南飞大二三岁，很不爱读书，按那时的话来说，他是有些流里流气的。有一次，男孩带着其他几个男孩子，就在父亲单位院子里，东南飞回家的路上守着，当她与同伴经过时，大声地喊出，东南飞，我喜欢你。在那种情形下，东南飞只能面红耳赤地与同伴一起仓惶逃窜。回家的路只有两条。自此，东南飞总要在放学回家时，为选择走哪条路才可以躲开那些男孩而苦恼。但她又不敢对父母说，因为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这样，她还怕告诉父母后，他们会责怪自己。有几次，她的运气挺好，没有撞上他们，可是之后，那些男孩子又采取分头把守的方法，把两条路都堵上了，并在路边房子的墙壁写上“东南飞，我喜欢你”。这下，她实在受不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躲，只好将情况如实告诉父亲。父亲听了挺生气，安慰她不要担心，他会要求男孩的爸爸，管好男孩。东南飞的父亲为人善良正直、乐于助人，又聪明能干，在单位很有威信，也颇有人缘。父亲找到那个男孩的爸爸，把情况对他说了一下，对方对儿子的所作所为也很生气，表示一定管教，不让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之后，那个男孩就再也没有在东南飞回家的路上出现了。可是由于知道男孩的爹爹教育孩子的方式有些粗暴，东南飞想着不敢再捣乱的男孩肯定是被“施暴”了，心中又生出一些不忍。
　　她好像不太关注课堂之外的活动，也不关注自家所在区域之外的世界。她家住在父亲单位的大院里，大院的宿舍区又分成好几片，那时候的房子都是平房，她家所在的那排平房，一共住着八户人家，邻里之间关系很融洽，孩子们也在一起玩得很开心。那曾是她童年的快乐天地。
　　那个时代的单位住房，挺亲近大自然。东南飞家所在的那排平房，屋前有一片宽阔的空地，空地周围是各家的菜园子，空地中央有一条大道，是连接这个宿舍区与其它区域的主要通道，东南飞就是在这条路上练习骑自行车的。空地再往前是一片小树林，林子里有板栗树，梨树，桃树，树林前面又是一排宿舍平房。
　　东南飞与小伙伴们在板栗还未成熟时，就会举着一根根长长的竹竿去打板栗，竹竿够不着时，就会派人上树去摘，东南飞也承担过这样的重任。打下浑身是刺的青青板栗，小伙伴们用脚在地上将那层包着果实的皮踩裂后，将里面的青色板栗取出。新鲜板栗的外壳也是青色的，板栗肉是白色的，既脆又甜，咬上一口自己亲手收获的果实，那滋味可以甜到东南飞的心里去。离开那片栗子树林后，东南飞再也没有吃到过好吃的板栗，每次吃板栗时，她的眼前总是会浮现出童年记忆里的一粒粒甜美栗子。
　　栗子树林前的那排宿舍平房，有一间房与其它大门坐北朝南的房子不一样，它是坐东朝西的，正对着那条连同宿舍区的大道，因为门前地方较宽敞，还围起一个小院子，让它与其它一间间只有屋前廊的房子比，更加显得与众不同。
　　不知在什么时候，这间房子里搬进了一家人，当然男女主人都是父母的同事，他们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从二年级开始，就与东南飞是同班同学。可是，东南飞在学校从没有与这个男孩说过一句话，在宿舍区也没和他一起玩过，因为他们的家不属于同一排宿舍平房，况且这两排平房中间还隔着一片栗子树林。有时，东南飞都记不起自己班上还有个同学是邻居。
　　到了小学五年级的第二学期，有一天在做课间操时，站在东南飞身后的男孩突然递给她一张自己的毕业照，并轻声地对她说，能不能送一张她的毕业照给他，东南飞大吃一惊，不知所以然，生性害羞的她，连原因也没敢问，只能等着做完操，赶紧躲开。东南飞没有给男孩照片，男孩给他的照片对她来说也是颗炸弹，她是在左思右想后，偷偷地在自家厨房将它给烧毁，当时，她感觉是处理了件见不得人的事，都后怕了好久。其实这个男孩是个挺斯文的孩子，学习成绩也很好，东南飞先前对他丝毫不反感，但是她就是弄不明白，他找自己要照片做什么，是什么意思。
　　男孩没有要到东南飞的照片，并没有灰心，反而开始更直接地向东南飞表示爱慕。有一次，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东南飞发现男孩跟在自己后面，很是紧张，赶紧加快步伐。谁料想她一不留神，给一块大石头绊倒，当街摔倒，当即羞得无地自容，待她站起身来，男孩却递过来一条项链，说送给她，她慌乱中接了过来，转身就跑。即使在很多年后，东南飞想起这一幕，还是要忍不住大笑，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是糗到家了。不过那么小的男孩，为什么向女孩表达爱慕时会送条项链？难道是那时候流行那种东西？小时候除了买书，东南飞就从没有上街买过东西，这些问题她至今也没搞明白。
　　后来东南飞才知道，因为学期结束后，男孩家要举家迁往另一座城市，原本也很害羞的男孩在其他同学的怂恿下，在临走前那段时间，就将自己对东南飞的爱慕，急切地表达了出来，结果却将东南飞吓了个心惊胆战。小学毕业了，男孩也搬走了，东南飞松了一口气，谁知在某个下午，她路过学校传达室，传达室的大爷交给她一封信，从没在学校收过信的她，十分愕然。拿了信，她躲在角落悄悄地读，原来是男孩寄来的，信还挺长，他在信中说虽然他现在与她不在同一个城市，但他还是很想念她，很喜欢她。东南飞庆幸自己是偷偷拆开来看的，否则真是丢死人了。过了几天，东南飞冷静下来后，想想如果男孩以后还寄信过来，可能会被别人知道，那就太可怕了，所以为了能不再收到男孩的信，自己还是应该给他回封信。于是，东南飞写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封信，而且还是写给一个男孩的，她在信中告诉男孩，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他写信，请他以后再也不要给她写信了。
　　至今，东南飞还惊讶于在处理异性问题上，小小年纪的自己表现出来的那种果断和坚决，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她，觉得有男孩子对自己有那个意思，就是早恋，即使自己没有任何想法，也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丑事，她是万万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她的决定总是独自做出的。
　　男孩就真的再也没有写信给她了。她与男孩再次见面，是11年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