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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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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就像,我的阿翎,再也唤不回那个疼爱他的爹爹。
我厚葬了那些御虚书院的弟子,将上官星辰和枫肆带回了梅花小筑安葬。
马车停在梅花小筑门口的时候,阿翎欢欢喜喜的狂奔而来,可是我命人将上官星辰和枫肆抬下来的时候,阿翎突然就傻了眼。
她看上官星辰浑身是血,又闭着眼睛,一下子扑在他身上:“爹爹!爹爹!!”
那一叠声的唤,让我心碎。
“爹爹!!”意识到上官星辰不会醒来之后,她突然就哭起来,抱着他不放手:“谁那么坏杀了我爹爹,我恨你们!!”
我去抱她,她一下子扑在我怀里:“娘亲,是谁杀了爹爹?”
我说不出话,眼泪不停歇的流着。
我将上官星辰葬在那棵巨大的桃花树下,让他陪着阿翎看日升月落,看花开花谢。
纵然我知道,这里面,也有我的私心。
我想无事的时候,来这里,与他说说话。
那一日之后,忠勇侯府去龙南山剿匪,大获全胜,只是世子剿匪时受了伤,还中了毒,再也不能有子嗣,且命不久矣。
侯爷听闻此事,一病不起。
孔凌薇生下的嫡长孙,成了侯府唯一的继承人。母凭子贵,侯府夫人将掌家权交给了孔凌薇,她从以前被嗤笑的江湖女子,变成了侯府的主人。
而宋子慕更是手刃上官星辰,成了新的盟主。
我遵从与程嵩的约定,让青岩继任了风云派掌门。他平日看着憨傻,做起事来却并不含糊。
我还住在龙南山的朝夕阁。
闲来无事的时候,总喜欢穿着枫叶色衣裙,坐在上官星辰喜欢的那棵枫树下发呆。
“净慕,找到了。”
净悟师兄来找我的时候,我站在那棵树下看风景。
我托他去打听周子骞的下落,他竟真的打听到了。
我想过很多和周子骞再次相见的场景,我以为我们会相拥而泣。
然而……
当我推开门,看见周子骞的时候,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伸了伸手,一言不发。
“你是谁?不许伤害我爹爹?!”
忽然有个小男孩从后面跑出来,抱着胳膊特别生气的质问我。
“你又是谁?”
听到爹爹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的问。
“我叫周慕,这是我爹爹。”
他藏在周子骞的身后,紧紧的拉住周子骞的手。周子骞摸摸他的头,眼神里的宠爱溢于言表。我看得出来,那是父爱的眼神。
“你母亲是谁?”
我偏偏不死心,要问个清楚,让那个回答成了我心上的刀子:“我娘叫柳如霜。”
至此,我的心终于碎了。
我站在那里,甚至能听见它轰然碎裂的声音。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上官星辰一直没有杀柳如霜的原因。
我脑海里从前的种种一一闪过,周子骞那时维护柳如霜,是因为她身怀有孕。而第一次他们离开山涧,是为了不被我察觉。后来,阿翎出生,周慕也出生,上官星辰看着阿翎,不忍心看周慕没有母亲。
想到上官星辰,我的心一直在流血。
我怔怔的看着周子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宋盟主,外面没有御虚书院的人。”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禀告,看到周子骞,他也愣了愣:“周盟主……”
“梨花山庄打扫好了吗?”我尽量冷静的问,以掩饰我的悲伤。
“按照宋盟主的吩咐,已经恢复原状。”那人回答,我的内心却高兴不起来。
我点点头:“去罢。”
那人识趣的走开了。
我想走,却挪不开脚步,我怔怔的看着周子骞,想哭,也哭不出来。
周子骞一直沉默。
“子慕?!”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钟绮云带着柳如霜戏剧性的登场,就像戏剧里的那样,我如同一个陌生人。
我最终,成了多余的那个。
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结局,是让我心碎欲裂的结局。
我的欢喜大结局的梦,终究碎了。
碎在这个桃花纷飞的三月,碎在我曾经最爱的人沉默的背叛里。
我在那个瞬间死了,如同行尸走肉:“叨扰了。”
我默然退出门去,眼泪猝不及防的落在我的衣衫上。衣衫上满是血迹,没有一处完好,我满心欢喜的来,心灰意冷的离开。
我知道,我该离开了。
可我太不甘心了,这些年的忍辱负重,就像一场笑话。就像,被火燃烧的灰烬,风一吹,就都散了。
我不想哭,也不该哭。
可我哭了,就站在一直囚禁着周子骞的那扇门外,哭得撕心裂肺,痛彻心肠。
自始至终,周子骞都在沉默。
“师弟,你怎么了?”
十八岁的净悟有着长长的睫毛和圆圆的眼睛,有些像净翎,安静沉稳,还温柔可人。
谁都想不到,这个温柔平和的十八岁少年,已经悄然成了武林实力榜的第一名。
“师兄。”我躲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我们回桃花镇吧。”
“师弟说回去,那就回去。”这一次,净悟摸摸我的头,像极了十年前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师兄的样子,可可爱爱的道:“我留给师弟的小糖人,不知道是不是被谁偷吃了。”
“你给我留了很多糖人吗?”我破涕为笑,踮起脚尖去摸他的脑袋:“我师兄这么多年依然这么可爱。”
他低下头来,故意让我摸他的脑袋,还一脸认真:“师弟这么多年依然这么笨。”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净翎师兄。
我想,我该去看看他了。
处理好了缺月阁的事情,外公匆匆忙忙的赶到禅院,还没进门,就喊我:“乖孙,找到周子骞了没有?”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株桃树株出神,听见问话,苦涩的回答:“找到了。”
“可我前去叨扰,有失礼数。”淡淡说着,可我的心伤却撒的到处都是。
外公轻轻的拍她的肩膀:“无妨,你还有阿翎呢。”
是啊,还有阿翎呢,我苦涩的笑笑。
“叶婵。”我向着叶婵招招手,将袖子里的信笺交给她:“送去给孔掌门。”
叶婵像以往一样颔首,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今日之后,你还是鸿蒙派的掌门,让清风跟着你,保护你吧。”我望着那个陪伴我十年的身影,内心生出不舍。
叶婵回过头来,恋恋不舍的看我:“我和清风不在你身边,谁来保护你?”
“还有希影呢,忘了么?”我笑着去抱住她:“让你一派掌门在我身边端茶倒水保护我这么久,委屈你了。”
叶婵一直靠在我肩头:“阿慕,是你救了我和清风,我们永生不忘。”
“去罢。”我拍拍她的背,“眼看天色不早了。”
叶婵和清风一起远去。
冥冥之中,我觉得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告别了。
春风吹过禅院的三棵桃树,随风摇曳的枝丫单薄而忧伤。
归树峰。
从这里看过去,记忆里三月的桃花镇特别好看,就像是粉色的仙境。
我想起师兄在漫天桃花里为我遮伞的样子。
尽管过去了十年,想起师兄,我还是心如刀割。
“子慕。”
周子骞来了,是我约他来的。
我以为他不会来。
“你怎么不叫我小瘸子了?”我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桃花镇,一边笑,一边流泪,“也是。我不能再叫小瘸子了,我早就不瘸了。在赤羽教袭击梨花山庄的时候我的腿就好了,我想告诉你的,可我没机会。”
“当年,就在这里,上官星辰让我选你活还是师兄活,他不愿意让我为难,跳崖了。”我的心太疼了,疼的我只能不停的流泪,我一边哭一边说:“周子骞,如果我知道结局会是这样,当年,我宁可你死了。”
“大不了,我殉情。”
我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想起师兄为我们做出的牺牲,觉得可笑,也觉得心痛。
“子慕……”
周子骞还是只唤了我一声,他似乎只记住了那两个字。
“你爱柳如霜吗?”这是我心里最后的不甘,以爱为赌注,以命为筹码。
“我无法回答。”
可是,周子骞一句话,就把我杀了。
一刀毙命。
“你已经回答了。”
我笑了,眼泪让我的视线模糊。
“周子骞,上官星辰会心软放过柳如霜,我不会。”
我回过身,泪流满面的看着周子骞,用爱人的眼睛,以我最后的深情。
“你忍心看周慕没有母亲吗?”他问我,就只是淡漠的问,像我二十岁那年第一次再见他时那样。
我知道,我败给了岁月。
我往后退了退,摇摇头,胸口一阵疼,什么东西一直在喉咙里滚动,黏腥而滚烫:“我的阿翎也没有爹爹了啊。”
想起上官星辰,我决定将阿翎的身世隐瞒一辈子。让阿翎记得,他只有一个爹爹,叫上官星辰。
他永远是上官翎。
“上官星辰的事……”直到这一刻,或许也听到我手刃上官星辰的消息,他紧皱的眉舒展,眼睛里生出对我的温情。
可是,一切都晚了,什么都不能挽回。
宋子慕死了,一半死在朝夕阁,一半死在归树峰。
万箭穿心。
“周子骞,我不想骗你。”终于到了该分别的时候,我向前走,如十三年前一样,再也不回头:“你和柳如霜给了我一个我不曾想到的结局。”
“但是这个结局,我不想要。”
过了这么久,看我毫不犹豫的离开,周子骞的面上第一次出现惊惶的神色,他急切的走来:“子慕,求你放过柳如霜,阿慕不能没有母亲?”
我不听。
也不想听。
“别叫阿慕!”我嘶吼着,心痛让我蹲下身去,不能前行一步:“你们不配叫那两个字!!”
这一刻,想到上官星辰,我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就碎了,什么都缝补不起来。
“周子骞,你让我知道,心碎了真的会死。”我不想挣扎,也无心追究,“我一定,在奈何桥喝十碗汤,把你忘个干干净净。下辈子,别见了。”
“如果不巧再见,我会杀了你。”
归树峰的风好冷。
我胸口疼的像要裂开,眼前一片模糊。那些黏腥炙热的液体突然涌上咽喉,我呕出一口鲜血。
眼前一黑。
我可真傻,偏偏相信,岁月不会辜负真心。
我辜负了上官星辰的真心,上天就让周子骞辜负我的真心。
原来,这就是佛家所说的因果。
可悲,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