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GB啊（第四爱）》李小笼

5、烛光晚餐（上）

　　冉明威注视着捂着脸的凌暄，他的内心升起了强烈的柔情，可是转瞬之间，他又产生了一种不安。
　　他看不见凌暄的脸。
　　她捂着脸，感动而开心地对他说着话。
　　温柔、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自己的耳边。

　　有没有可能，其实......其实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吗？
　　不喜欢鲜花、惊喜和表白？
　　可是她到底喜欢什么？
　　倏忽之间，冉明威就好像不是在花海中看自己的爱人，而是惊恐地站在悬崖边，如果掉下去，这辈子就不会再得到凌暄的爱。

　　男生们玩玩闹闹以后趁着宿管午休回到岗位之前把花都收拾好了，一大捧一大捧的玫瑰和其他花，为免浪费，冉明威大度地让每个帮助自己的男生都拿走一些，可是就这样还是剩下了许多，于是冉明威有些局促地抬头看着凌暄。
　　凌暄点点头，跟着陈思妍下楼取花。
　　此时陈思妍已经戴上了隐形眼镜，她惊讶地发现在模糊的世界里她错过了一个亿！
　　这、这也太劲爆了！

　　小奶狗的玫瑰花表白，陈思妍暗道磕死我了。
　　结果，小奶狗征询凌暄和自己的意见，剩下的花怎么办？
　　当然是拿回宿舍啦！
　　能养就养，枯死再扔吧！
　　于是陈思妍和凌暄一人抱着一捧几十朵的玫瑰回到宿舍。
　　陈思妍晕晕乎乎的，她从没有收到过这么多这么贵的花。

　　下楼的时候，冉明威紧紧盯着凌暄，他害怕凌暄的反应，他害怕自己在她的表情里看到裂缝，这会让自己堕入无意义的深渊。
　　可是......没有。
　　凌暄依然是那样温柔沉静的外表，更用温柔的眼睛看着自己，然后甜甜地笑了。
　　温柔、甜美、淑女，就好像黑暗中猎人的眸子不属于她。
　　冉明威感觉到心落回肚子里，自欺欺人地把不安放在脑后。

　　但是其实凌暄的内心是不断在斗争的。
　　她最讨厌传统中男追女的套路和手段，她告诉过冉明威自己讨厌几垒的说法，也说过对那种“交往x个月才能有亲密关系”的传统观念嗤之以鼻。
　　她以为冉明威会理解自己。
　　她以为......
　　难道，她需要在最亲密的人之一面前继续伪装自己吗？
　　伪装自己是正常的、这个社会的一份子？
　　她的微笑没有任何裂痕，是因为这本就是她熟悉的假面，不会产生任何破绽。

　　冉明威和凌暄虽然原本约了中午见面，但是搬花、送花、起哄、安顿好花，也花了一段时间，冉明威依旧穿着挺括的西服。
　　烛光晚餐约在晚上，两个人于是先去看了电影。
　　凌暄抛开自己的杂念，只是单纯地沉浸在光影的世界里。
　　她靠在冉明威的肩膀上。
　　黑暗中，她紧紧盯着荧幕，不去思考和冉明威的孰是孰非。

　　但冉明威则不同，他一边心怀不安，一边强行压抑着这种不安。
　　电影院的环境让他想到在黑暗中注视自己的那双猎人一般的眼眸，这双眼眸与刚刚看到的凌暄的微笑重合，让人觉得有些莫测高深。
　　他禁不住握住了凌暄的小手。
　　他十指修长，而凌暄的手却是娇小而有肉感，在他的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感受到凌暄的体温，冉明威好似抓到了一条浮木。
　　凌暄的心......尚且还是属于自己的吧。

　　电影散场，两人讨论着剧情，谈笑着走向冉明威早就订好的烛光晚餐。
　　优雅私密的环境里，两人在一方小小的圆桌上享用着西餐。
　　一道道菜分次端上，凌暄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进食，在烛光中她的眼眸低垂着，精致而未施脂粉的脸蛋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冉明威并不是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用餐，但是他一边慢条斯理地饮食，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凌暄。
　　他没有傻到觉得凌暄的微笑代表她喜欢这样的浪漫。
　　她的笑容很美，鹅蛋脸上丰润的嘴唇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可是正因为这种弧度太恰到好处，他才觉出一丝虚伪。
　　他搜肠刮肚了很久，忽然发现这样的微笑像极了面试或者相亲那种面对陌生人的笑意。
　　完美、可爱、貌似亲切、但是透露着疏离。
　　他的恐慌感更强了。

　　凌暄压抑着自己对于烛光晚餐、鲜花这些事物本身的态度，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冉明威的心意。
　　他不知道如何表达爱，所以一定要借助于这些在她眼里庸俗的事物来证明自己。
　　只是凌暄不知道如何开口告诉他，这些浪漫对她来说非常浮于表面。

　　她还记得小时候和妈妈第一次吃西餐的时候，隔壁桌的男女是怎样的。
　　即使自己只有10岁，早慧的凌暄也依然看出男方卖弄学识的愚蠢和女方若即若离的高傲。
　　男生不断介绍着每一道菜品，证明自己懂得“上流知识”，但是女方与其说是对“上流”嗤之以鼻，不如说她根本不知道这些知识是上流的。
　　她就是逢场作戏，随便吃吃。
　　男的说：“你知道左宗棠鸡和左宗棠没关系吗？”
　　女的说：“左宗棠谁啊？”
　　但是两人又显然不是相亲对象，因为他们互相喂了对方吃东西，举止亲密。

　　当时凌暄还不懂人类就是以这样的仪式来巩固异性恋的权威的，她只是好奇这俩人花这么多钱吃这顿饭心里会不会觉得亏。
　　她的另一个朴素心理就是觉得好奇怪，这就是同学们津津乐道的恋爱吗？
　　这俩人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也谈不上什么好感，如果不是乍一看外形身高有点相配，怎么会坐在一起呢？
　　凌暄百思不得其解了很久，直到自己上了大学，系统地理解了婚姻的本质，还有异性恋模式的塑造，才恍然大悟，“搭伙过日子”，外加一定表演性质，这就是大多数人经历的恋爱和婚姻。

　　纪念日的晚餐，时不时的鲜花，各种礼物，这些都是精心营造出来的假象，要真的说“爱”不“爱”的，或许一个人能做到最大的爱是爱自己的亲朋好友，当然最重要的，是爱自己。
　　正是因为大多数异性恋模式的恋爱婚姻缺少爱，所以人们需要捆绑上各类商品、仪式和营销骗局让人们相信这些爱的假象。
　　这也是凌暄慢慢转向第四爱和性别研究的硕士的原因之一。

　　此时她希望用自己的微笑安抚冉明威，但是她心里知道，如果冉明威持续不断用这些仪式来渴望征服她的心，他只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