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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崔郎浪子回头 ...


  •   他是京城有名的浪子,风华正茂却不愿娶妻,整日混迹于秦楼楚馆,不务正业。慕他的人说他钟灵毓秀丰神俊朗,厌他的人说他草包一个只懂拨弄风月。但因家世显赫,人人都愿追捧他。

      身为世家门阀的他,执着于世间一切美好的皮相,爱美人似疯魔,但没有一个美人真正得到过他的心,坊间女子爱他不得,皆称最是无情崔家郎。
      然而这样一个看似多情却是无情的人,有一天竟会将一整颗心献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此,不识春花雪月,满心满眼都是那人。

      *
      在一个如梦似幻的黄昏,他一如往常的醉倒春台,杨柳,斜阳,晚风拂面,微微吹醒他的一点醉意,身边的人仍在一如既往地无趣吹捧,那怕他只是一时兴起对着湖水画出一只四不像的鸟来。
      慢悠悠地甩了甩手中笔,转身向台下走去。天空传来几声鸟鸣,他仰头望去,却恍然间看进一双映着春江花月的眸眼里,那一刹,不知怎么地他竟呆了,手中的笔也掉落在地。
      身后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赞美,吵闹的声音传来:公子,你这字写的真是妙呀
      他突然觉得不仅酒醒了,有如大梦一场的前半生此朝也初觉过来,梦中寻寻觅觅,不过是为了等到遇见时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如世人也没想到,让他栽了的人,竟是一个硬邦邦的男人。

      崔永安对一个从江南来的书生有了很大的兴趣。站在树下,一身白衣,不染凡尘,那双形状美好的眼睛却是千帆过尽的苍凉忧郁。
      为了和他相识,崔永安伪装成一个也是从江南来的赶考人,以一个同乡的身份去接近他。世人不知道崔永安其实从小诗才过人,才华横溢,只是骄傲地不愿展露人前。与书生初次相处,崔郎就发现原来被父兄师长赞赏并引以为傲的诗才,和书生相比不值一提。此后更是深深被他的才华吸引,
      他知道此次科举定是书生一步登天美玉现世的时刻。

      后来他们成为好友,他知道了他的名字,叫萧禹,出生寒门。老家有一个正在等他功成名就回来成亲的未婚妻。他,很爱他的未婚妻。
      听闻他有一个未婚妻,崔永安有点难过,矛盾又不甘。
      他才发现他这次是真的栽了。
      崔家二郎以往想要什么人不能得到?现在却只能悲伤地披着朋友的外衣,笑着和他相处,萧禹永远不会知道他藏着这样的心思。

      *
      科考前的这段美好时光,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他欺骗萧禹说自己是江南一大富商的儿子,父亲为他在京城办置了一处大宅子,因怕落寞,特邀请萧禹一起来落脚,互相有个照应。他还开玩笑说,以后还要萧大官人念着这点好罩着他呢。
      院子里有一片梨花树,科考的时节正是梨花盛放的季节,一院的梨花簌簌的落下,他们就在树下读书对诗,闲时弹琴下棋,谈天南地北的趣事。或是崔永安在院子里晒太阳,一抬头就可以透过窗口望见萧禹,在他精心布置的书房里,在靠窗的那张书桌上,俩人对上目光相视一笑。或是他们一起从街头走到街尾,踏遍长安只为寻一本书。或是拮据的时候俩人在雨夜的街头共食一碗面汤。

      崔永安一日比一日更爱他,但又一日比一日惶恐这样的平静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打断,一颗心酸涩难安。

      离别那天还是到了,科考放榜,萧禹不出所料在一甲榜上,是探花。至于为什么不是状元,据说是皇帝和主持的官员认为他太年轻了,撑不起状元,而得状元不如得一个探花来的美称。皇帝陛下还亲自赞扬他的文章,一时风头无两。
      崔永安是靠父亲做的打點才进的科考,他这次考的也不错,是二甲头。他们站在红红的榜前互相祝贺,然后,挥手告别,说来日朝堂再见。崔永安一直在笑,心里却想再见怕是会立场不同针锋相对,那一刻他不得不为他汲汲无终的爱恋而结尾。
      回到家,他原以为父兄会对他这次洗心革面考了二甲而开心,结果他们却整日愁眉不展,只有母亲和族里的兄弟为他庆祝。

      崔永安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愁眉不展,是因为他们怕萧禹寒门的身份一朝得势会影响到世家的地位,现在他们要用联姻的老法子去拉拢他,而萧禹心里有着还在老家的未婚妻子,肯定是拒绝他们了。
      父兄想把崔小妹嫁给萧禹,而他没料到,这说媒的事落在了他头上。

      那日,父亲找人唤他到书房里询问,正当他心中想了无数个方式拒绝的时候,父亲一句话就堵住了他所有的理由,他说:突然想要科考是为了萧禹吧?那一刻他愣在了原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
      记住你的身份,父亲说。

      *
      没想到再见的时候这么快就到了,而他们也已改变身份立场,一个是最近炽手可热的寒门探花郎,一个是草包世家子。
      看到崔永安的第一眼,萧禹原本冷冷清清的眼里一下子充满了惊喜,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袖子述说着这些天的思念。崔永安僵硬的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听着,等到萧禹发现他的奇怪,停住了话语,他才缓缓道出他的身份和来意。萧禹听了愣住了,抓着他袖子的手蓦地攥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袖子下的手放开又抓紧,晃晃的不知放在哪里。崔永安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也走出了门。崔永安看萧禹眼里好像有悲伤难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当萧禹再次抬起头,他的脸上又挂上了滴水不漏的客气微笑。

      “哦,所以你是来说媒的。”
      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质问,好像这就是一件平凡的事,好像从一开始崔永安就是这样的身份。
      崔永安有点坐立难安,他明知道这是迟早的局面,却开始后悔今天为什么要来,也许一辈子不见就一辈子不知道。

      他艰难的开口,明明心里很清楚他不联姻的原因,却还要告诉他,现在的他不联姻会遭遇怎样的落魄场面 。
      好。
      还没等他说完,萧禹就定定地看着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崔永安呆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萧禹笑着说一开始他因为极度的悲伤而欺骗了崔永安,其实他的未婚妻早就去世了,后来也就解开了心结。
      萧禹还说,我娶你妹妹应该对你们是有利的吧,不然你父亲不会让你亲自上门,既然你希望我娶她,那么我就如你所愿,也当还了这些天的照护,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崔永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路过前些天和萧禹一起住过的宅子时,看见墙上伸出的枝头上只剩一朵梨花,忽觉现在花季已落入尾声。他恍然一摸脸手上全是湿润,原来他已泪流满面。

      *
      萧禹和崔小妹的婚礼婚礼很盛大,崔永安那天站在喜房里,看着母亲为妹妹精心打扮,听着妹妹惴惴不安地问母亲,未来夫君是什么样的人?母亲回答说是一个年轻有为的美男子。而他靠在挂着婚服的驾子上,心里默默的回答:你未来夫君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一定会非常非常的爱你。
      吉时到,新人在堂上对拜,崔永安在座下一言不发地喝酒。走的时候,他把科考前他们一起居住过的宅子的地契作为新婚礼物之一一并放在了后院。整个婚礼他们没有说上过一句话,也没有对上过一次视线。
      就这样,结束吧,崔永安心想。

      后来的萧禹,不仅自身很快就适应了官场,且手段凌厉高明,深得皇帝赏识,再加上有了崔家的帮衬,在官场上是如日中天。而彼时的崔永安在宫中做着一名平凡的侍书郎,有时会在亭中弹琴,身边却没有了那人。
      萧禹和崔永安他们在五年里几乎没有见过面,崔永安偶尔会听到关于萧禹的消息,从父兄同僚路人的口中得知他过的好不好,他有时会想是不是萧禹不想见到他,所以总是刻意避开,想到最后是自嘲一笑。

      后来有一天这样平淡的日子也不见了,原本春风得意的父亲,脸色一日比一日差,隐隐有山雨欲来的趋势。有一次,他路过书房听见父亲和兄长在争吵。书桌被推翻弄出了很大一声响,他不小心偷听到了一部分内容呆愣在了原地很久。

      萧禹叛变了,他暗地里早已与崔家的敌人王家联合,还认了王家家主作老师。而他与崔家作对的原因,竟是因为五年前崔家的一个小辈强#暴并害死了他的未婚妻。而那个小辈因受崔家庇护,至今还逍遥法外,大鱼大肉的享受着。
      崔永安不敢想象,当萧禹得知他是崔家人时是什么样的心情。那一刻他原本就如死灰的心,更是凉透了。

      *
      局势一天比一天严峻,乌云好像笼罩在崔府的上方阴魂不散。他最后一次看见父亲是在书房里,那时父亲坐在阴影里看了他很久,崔永安听见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父亲口中发出,他问他最近过得好吗,还没等他回答语气又徒然变得严肃而不近人情,命令他最近留在家中不准出门。
      在这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父亲。因为他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入了狱,而后在狱中“自杀”。
      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家里的所有担子都压在了兄长身上,崔永安看着他变得和父亲一样阴沉。那个五年前杀死萧禹未婚妻的凶手早已因崔家顶不住压力而被处死了,然而萧禹还不打算停手,虽然主要是王家不打算停手。

      崔永安想去求萧禹,求他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放过崔家。兄长却不允,他说崔家人的傲骨,不轻易求人,况且不只是萧禹一人想要搞垮崔家,京都里有权有势的人都想分一杯羹,甚至是,宫里那位。
      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崔永安想要救他的家,却什么也做不了。

      真沒用啊。

      最后的午刻来临了,早朝的时候,兄长被罢了官。到此时族中的在朝为官的叔父伯父门徒们死的死走的走罢官的罢官。这一局,崔家惨败。

      长安已经待不下去了,兄长打算举家迁往扬州,听说春风十里扬州路,那里一定很美也有很多美人,崔家到了那里可以重新开始生活。而他也可以重新开始。
      崔永安打算在走之前写一封信给萧禹,也当完成一直以来的念想,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崔永安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口外的一片开得正盛的花,想起了以前很多很多事,雨夜里的那碗面,和院里的梨花树,回想才发现早已走远,迷迷糊糊的似一个幻影。他提笔想写的话有太多了,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写下一句话。

      写下这一句话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他却呆坐在那里许久。将信封好,崔永安把信托付给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下人,让他放在之前他们住过的小宅书房里。而这封信能不能到萧禹的手里,崔永安也不知道。

      *
      临走的时候,母亲唤崔永安去她房间,只道有事要说。崔永安到那里时,母亲正盛装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杯酒。
      母亲说,儿啊,我这大半辈子都在长安度过,暮去朝来,悲欢离合,这宅子经历太多太多了。如今你父亲永远留在了长安,母亲得陪着他,你懂吗?不能留下你父亲一人在这。她用平靜溫柔的語氣說出殘忍的話:你也别做什么補救了,沒有用的,毒酒我已喝下。
      她已经喝下了毒酒,什么挽救都无法了,而面前剩下的那杯是留给谁的,不言而喻。崔永安心中思绪万千,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一个母亲怎么会没发现儿子的异样,而且她还那么爱我,怎么会发现不了我爱着萧禹?

      “安儿,母亲要走了,一直以来你都是我最疼爱的儿子,你……陪着母亲一起走吧,这路上,也不孤单。”他听见母亲温柔的这么说着。
      “好。”他听见自己淡然的声音,崔永安才惊觉,原来他的心早已死去,扬州救不了他,他永远永远被留在了长安。

      在这个温暖的午后,崔永安和他的母亲饮下毒酒永远地留在了故土长安。
      崔家的人走的匆忙,迫不得已只能草草下葬在郊野。

      这几日的天气还挺不错,阳光明媚的,也正好是他的头七。崔永安魂归故里,没有人烧香迎接,魂魄飘在空中,不知不觉飞到了一处小宅。他看见萧禹坐在书房靠窗的那个书桌上,正读着他写给他的那封信。许久他合上信纸,轻轻的弹落白衣上烟尘,抹去了指尖灰痕。窗外是春光明媚,萧禹一身白衣恍若初见的模样。
      窗外,梨花已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崔郎浪子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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