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质问 ...
-
云璃侧躺在巨大的石块上,单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斜睨着悬在头顶的宝剑。
那剑通体如玉,在幽蓝光芒的包裹下流转着清冷华光。
“啧啧,龙吟剑果然名不虚传。”她嘀咕了几句,索性盘腿坐起,闭眼凝神,指尖掐诀探入神识深处——这是广白拼死塞给她的联络法门。
片刻后,她蓦地睁眼,瞳孔中一缕微光掠过,随即从额间飞出一道微弱得几乎要散开的光晕。
那光晕晃晃悠悠地飘了一圈,颤巍巍地落在云璃身边,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小人形状,声音断断续续,透着十足的虚弱:
“殿、殿下……您还好吗?小仙……小仙刚挨完帝君的罚,差点、差点就形神俱散了……”
云璃看着广白这副惨状,到嘴的埋怨又咽了回去,没好气地问:“好得很!差点被你画的大饼噎死!少废话,现在怎么办?应泷那孽徒好像已经知道我是剑灵了!”
光晕中的广白吓得一阵乱颤,声音更虚了:“殿、殿下明鉴!帝君神通广大,纵然是千百年前的他,心思自然活络。小仙之前那般说,只是、只是怕您当场绝望,不肯进去啊……”
他急忙岔开话题,语气变得急切而认真:“殿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帝君神识破碎的‘症结’!唯有化解其心魔,抚平其暴戾,这方神识世界才有稳定之机,您也才有脱身之望!您需接近他,感知他的情绪波动,尤其是那些强烈的痛苦、愤怒或执念……”
“感知?怎么感知?我这剑灵之体,难道还能读心不成?”
“您与龙吟剑一体同源,而此剑……似乎对帝君的气息有特殊反应。当帝君情绪剧烈波动时,龙吟剑会产生共鸣,或震或鸣,或寒或热……殿下需细心体会,此乃指引。切记,帝君此刻状态极不稳定,外显的强势暴虐之下,恐藏有极深的……”广白的声音愈发微弱,后面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云璃还想细问,那光晕却剧烈闪烁起来。
“殿下……帝君神威……小仙撑不住了……您多加保重……”、
广白的声音戛然而止,光晕噗地一下彻底湮灭。
又是这样!云璃气得想捶地,但广白最后的话却印在了她心里。
情绪共鸣?所以她得靠着这把破剑去当应泷的情绪探测器?
她正琢磨着,忽觉心头一阵没由来的心悸,仿佛被什么极度危险的存在盯上。
紧接着,远处狂风呼啸而来,卷起漫天尘沙。
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一条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金纹镶边的巨龙破开云层,那双熔岩般的竖瞳精准地锁定了她,巨大的龙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指她……和她头上的龙吟剑。
云璃活了一万多年,虽听闻过龙的传说,却从未亲眼得见。此刻面对这庞然巨物,源自童年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本能地哀嚎着往山崖角落里蜷缩。
“广白,我恨死你了!!!”
云璃儿时,二姐总爱在哄她入睡时讲述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才几十岁的小云璃,常紧张地攥着被角,闭眼听着二姐声情并茂地描绘恶龙如何摧残仙门、引发洪水倾覆人间……这些故事在年幼的她心中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即便二姐常常讲着讲着自己先睡着,小云璃还是会害怕地扒拉姐姐的眼皮,颤声求她讲完。
因此,即便已有万年修为,当这早已绝迹十万年的龙族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云璃仍觉脊背发凉,刻在骨子里的畏惧难以抑制。
那龙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坚硬鳞片上镶嵌着一缕缕金线,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映衬下,显得神秘而威严。
它用尾巴试探性地碰了碰那把被幽蓝光芒笼罩的龙吟剑,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吼声。
云璃强压下喉咙间的干涩,蜷缩在山崖处,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敢问……龙君有何指教?”
她迅速意识到,面对这等存在,谦恭或许比逞强更有生机。
黑龙那双赤金色的竖瞳锐利如炬,牢牢锁定了微微发抖的云璃。
静默片刻,一个出乎意料稚嫩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如同滚雷般直接撞入她的脑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烦躁?
“汝,何人?”
云璃怔了一下,这声音与它骇人的庞大身躯形成了巨大反差。
她心下急转:是幻术?伪装?还是某种她所不知的龙族特性?
电光石火间,云璃迅速做出判断。她维持着略显惶恐的姿态,垂下眼睑答道:“晚辈乃云霄阁外门弟子,名唤兰望霜。”
她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和身份抛了出去,试图转移注意,同时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外侧挪动。
黑龙巨大的身躯向前微倾,带起山崖边的流云缭绕。
它低下头,鼻翼微动,似乎在仔细分辨云璃身上的气息,那动作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汝与此剑,”它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何干系?”
云璃浑身一僵,肌肉紧绷,却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她偏过头,闭上眼,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茫然无措:“我…我不知道龙君在说什么……我根本不知此剑从何而来,又是何人之物。”
她心中暗忖:绝不能让他察觉我是剑灵。
龙族素来强横,若知真相,恐难逃被掌控或吞噬的命运。
那黑龙的目光掠过云璃因紧张而轻颤的眼睫,金色的竖瞳中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玩味,仿佛早已看穿这拙劣的伪装。
它刚欲再开口,某种无形的召唤似在它识海中响起。
一阵清冽的山风骤然拂过,那令人窒息的庞大威压顷刻间如潮水般退去。
云璃试探着半睁开眼,只见眼前青山叠翠,绿意盎然,哪还有那巨大龙族的踪影?
她这才彻底松懈下来,瘫软在山崖边,无力地大口喘息,仿佛劫后余生。
……
蔺光峰草木灵秀,氤氲的灵气滋养着遍地的灵草,泛着淡绿色的柔和光泽。
夕阳西下,暖色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山间。
一间陈设简朴的木屋内,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跪坐于蒲团之上,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失焦。
屋外,一位身着素白道袍、额间一道金纹更衬得凤眸流转、俊美非凡的男子御剑而归。
他口中哼着轻快的小调,掌心灵气微涌,一坛佳酿便出现在凉亭石桌上。他悠闲地斟了一小盅,扬声呼唤:
“川儿,为师叫你买的烧鸡呢?”
“川儿。”
“川儿?”
屋内,少年眼睫猛地一颤,眉间一道魄蓝光泽急速闪过,空洞的瞳孔骤然聚焦,瞬间恢复神采,甚至掠过一丝与他年纪不符的深沉与了然。
他迅速闭眼,体内灵力运转,将头顶若隐若现的龙角彻底敛去,再睁眼时,已是一双漆黑温润的眼眸。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跪得发麻的双腿。
“师尊。”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少年即刻转身,姿态恭顺,“徒儿无能,未能带回烧鸡,特此请罚。”
绛苏无奈一笑,袖袍轻拂,一道柔和的金光便将少年托起,按坐在床榻上:“在为师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好好修炼便是。”
他边说边大步走出木屋,木门随之无声阖上,“修仙之人莫贪口腹之欲,这烧鸡……不吃也罢。”
话虽如此,他在石桌前坐下,指尖无聊地拨弄着酒杯,看着没有烧鸡下酒,脸上还是露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扫兴和郁闷。
屋内,魏陵川摩挲着微微发热的手腕,漆黑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与外界表现截然不同的冷澈光芒。
他薄唇微抿,方才化身黑龙时嗅到的气息、那剑灵女子强作镇定却漏洞百出的谎话,以及龙吟剑对她那非同寻常的吸引力……种种线索在他心中飞快串联。
窗边风铃轻响。
他极轻地咳了一声,指尖拭去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血色,内心低语:“时机未到,还需……再确认一番。”
那股熟悉的、带着仙界特有清冽气息的灵韵,绝非寻常剑灵或修士所有。
她竭力掩饰的恐惧,以及那看似蹩脚的谎言背后,或许藏着比他想象中更有趣的秘密。
不是说是个剑灵吗?怎会如此?
……
云霄宗作为修仙界一大宗门,历年招收弟子的盛况总是空前。
山门前人头攒动,怀揣仙梦的少年少女们排起长队,等待考核。
挤在人群里的云璃只觉得头皮发麻。她从小就对各种考核深恶痛绝,以往在天界,哪次试炼不是被父帝用捆仙绳硬绑去的?结果还次次垫底,没少挨姐姐们的训斥和笑话。
她垂头丧气地跟着队伍缓慢挪动,心里把广白和应泷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正烦躁间,近处的草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着,一条毛茸茸的小短腿费力地扒开翠绿的草叶,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钻了出来,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呜呜叫着:
“殿下!殿下!这边,看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