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红的思春期》茜小紫

17、第十七根卷毛

　　高考如期而至。

　　由于是住宿生，又在本校考试，陆梓韵对于每年新闻上乐此不疲报道的高考送行一类的交通事件不甚了解。

　　高考第一天，陆梓韵特意穿上了所带衣物中最好看的那件上衣。

　　淡蓝色、竖条纹，下摆围了一圈蓬蓬的透明纱。

　　让陆梓韵多了分甜美。

　　早上遇到胡又婷，陆梓韵这身穿着还惹得胡又婷连声夸赞。

　　“Sabe，你穿这么好看做什么？”

　　陆梓韵羞红了脸，有点后悔穿这一身了。

　　但顺着人群走向考场的时候，陆梓韵还是暗暗的期待能够看见他。

　　天遂人愿。

　　远远地，陆梓韵就看见洛昱在教学楼门口驻足，不知在等待谁。

　　这下，陆梓韵更是羞涩了。

　　她挽着苏之苒，面上强装镇定，越靠近他，越觉心怦怦。

　　终于错身而过，陆梓韵能感到洛昱的目光有停留在她身上。

　　因着这，陆梓韵在考场门口平复了很久，才坚定的踏进考场。

　　够了。

　　她的青春，有他这一眼，已经圆满了。

　　高考结束，大家都是一副兴冲冲地模样。

　　陆梓韵在寝室还没坐热乎，就已有几位同班同学过来打了个招呼，火急火燎的回家了。

　　吕馥带着陆梓韵的外婆没多久也到了。

　　陆梓韵昨晚就已把东西全收拾好。

　　跟苏之苒、车楚情和向歆嚷嚷了几句，陆梓韵和妈妈、外婆拎起行李便离开了。

　　陆梓韵的那张床恢复了它三年前的模样。

　　空空地似乎没人睡过般。

　　坐在出租车里，陆梓韵满满都是刚考完后的激动，嘴巴叽里咕噜讲个不停。

　　“那个生物遗传题，就是出的最难的那种，全是杠，让我们自己填。生物老师之前就讲过，如果出这种题，我们就完了。结果真出了。我一出来就碰到生物老师，立马哀怨地跟她讲，她“啊”了一声，哭笑不得。”

　　“那你现在还这么开心？”

　　“哎呀，我这不是说一下吗？”

　　“韵韵做出来没？”

　　外婆也是好奇。

　　“我随便答了，管他对不对，反正我填满了。”

　　“妈，外婆，我跟你们讲，那个语文作文出得最过分。他之前每年都出议论文，然后我们这三年练的都是议论文嘛。结果咧，他今年出了一堆词语，让我们选几个来写文章。我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

　　“那这不等于你们三年都白练了？”

　　“没事，没事，反正大家都一样，就不怕了嘛！”

　　陆梓韵现在心情大好，颇有种考得倍儿好的感觉。

　　出租车开一路，一路的欢声笑语。

　　吕馥也由衷为自己女儿高兴，她宝贝女儿的三年大关，也就差等个结果了。

　　夜晚悄然而至，陆梓韵和吕馥来到江边散步。

　　晚风习习，陆梓韵下午考完时的那股慷慨激昂，似乎就这么被凉风吹散。

　　只落下一地的怅然若失。

　　三年忙碌的学习一晃而过，突然闲散下来，陆梓韵还真是有点无所适从了。

　　或许这就是人们说的乐极生悲吧。

　　陆梓韵却也不知悲从何起。

　　吕馥抚过女儿的发丝，温柔地看着她。

　　陆梓韵的表情透着股难以言说的忧愁，朝着吕馥微微一笑。

　　再次望向绵绵江水，陆梓韵开口。

　　“妈妈，我突然觉得好难过，好像什么东西就此消失不见了，心里空落落的。”

　　“怎么了，我的宝贝女儿。下午还兴高采烈的，现在就忧郁起来了？”

　　吕馥眼带笑意，话语间满是调侃。

　　陆梓韵撒娇般的轻拍吕馥的手臂。

　　“妈妈！”

　　“你已经迈过了人生的第一道坎，妈妈要恭喜你。这之后会有无数道比这更艰辛的坎，我的宝贝，你要做好准备。这种情绪以后是会经常有的。”

　　吕馥的话在晚风中轻轻柔柔的，却格外认真。

　　陆梓韵觉得眼眶微热，轻轻“嗯”了一声，便继续眺望远处，眨巴着眼睛，想收回这些不争气的泪水。

　　吕馥轻摸陆梓韵的后脑勺。

　　“你要成为大人了。”

　　“如果可以的话，韵韵，妈妈希望你的前路一片坦途。”

　　领毕业证的前一晚，陆梓韵收到一条莫名的验证消息。

　　“贺逸。”

　　简单两字，让陆梓韵的心跳漏了半拍。

　　—是洛昱的哥们。

　　—他为什么加她？

　　凡是与他有关，陆梓韵就止不住的乱想。

　　压抑内心的激动，陆梓韵点了添加。

　　很快地，□□就闪了起来。

　　“陆同学，你好。我是7班的贺逸。”

　　他还配了个露齿大笑的表情。

　　陆梓韵也顺势回了个“你好！”。

　　看着正在输入中这几字，陆梓韵不由得好奇他到底有什么事，期待又紧张。

　　“我之前考试的时候坐在你的前面，向你借了一支笔，忘还你了，你明天会来学校领毕业证吧？我到时还你噻。”

　　陆梓韵大失所望，原来是还笔啊。

　　不知是年代久远还是忘性大，陆梓韵真不记得是哪场考试了。

　　—这人可真是奇葩，为了还一支笔这么大费周章。

　　陆梓韵瞬间失去了理睬他的兴致，礼貌的回他。

　　“同学，一支笔而已，不用还了。”

　　哪知这句话刚发过去，□□一下子滴滴了好几下。

　　“不不不，同学。”

　　“笔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不还？”

　　“孔子曾说，勿以善小而不为。”

　　“不管，同学，我是一定要还笔给你的。”

　　“这是我的原则。”

　　“你明天是会来领毕业证的吧？”

　　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陆梓韵哭笑不得。

　　有点懂得为什么他看起来人缘这么好，原来是个赖皮呀。

　　陆梓韵无奈。

　　“同学，我明天肯定是会去领毕业证的。”

　　—至于你还不还笔，随便你。

　　陆梓韵默默吐槽，面上配了个笑脸发送。

　　“好的好的，明天不见不散啊！”

　　“陆姐借笔之恩，小弟没齿难忘。”

　　—怎么就成他姐了？这人可真有意思。

　　陆梓韵眉头一皱，嘴角却不自觉上勾。

　　刚踏进高三六班的教室，陆梓韵就感到一股浓浓的节日氛围感。

　　教室各处都用气球、彩带装点，课桌摆成了圆圈状，上面放了很多零食之类。

　　大家一扫之前的学生样，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有些女生还称着这几天去烫了头发，活脱脱的小大人。

　　陆梓韵和苏之苒、车楚情、向歆四个脑袋挨在一起，在这哄哄闹闹的氛围中，边嗑瓜子，边畅聊近日各自的开心时刻，接着便是电影、电视剧和综艺，一个不落。

　　陆梓韵不由感慨，幸好领毕业证在出成绩之前，才能有这种温馨的感觉。

　　随之而来的便是班上活跃同学的舞台表演时间，或好笑或感动。

　　在这一波一波的欢快中，陆梓韵早已忘了昨日的还笔之约。

　　临近尾声，夏老师拿着话筒站在教室中间，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不同于以往的严肃，很多感性的女同学，在夏老师还未开口时，就已泪溢眼眶。

　　陆梓韵的心中也略有酸涩之感。

　　夏老师反倒一脸开心豁达。

　　“到了大学，就没有我们老师管着你们了。想谈恋爱的就谈恋爱，想化妆的就化妆，尽情地享受你们的青春。但是我要说一点啊，违背底线原则的事，绝对不能做。”

　　“好！”

　　全班铿锵有力的这一声，在陆梓韵耳中更甚百日誓师大会。

　　一群女生扑涌着向前，要跟夏老师合照。

　　陆梓韵缩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心里记下以及珍藏这些美好。

　　忽地，广播传出嘈杂的电流声。

　　“请高三四班的陆紫韵速到操场。”

　　“请高三四班的陆紫韵速到操场。”

　　“请高三四班的陆紫韵速到操场。”

　　教室安静片刻，一群人都望向广播，随后又开始热闹的讨论声，只是关注点都变成了这道广播。

　　“这不就是陶禹朋的声音？”

　　向歆首先反应出来。

　　正巧陶禹朋急急忙忙从六班教室前经过，立马被有心人阻截。

　　“怎么回事啊，陶子。”

　　陶禹朋一脸兴奋，冲着教室里大声宣告。

　　“洛昱别要向四班陆紫韵表白！”

　　一说完，教室里的人就开始往外冲。

　　“大场面！大场面！快去看看！”

　　已全然不顾夏老师目瞪口呆的嘴脸。

　　一刹那，教室只剩零星几个人。

　　夏老师无奈地摇摇头，看向教室里的几个人，调侃地说道。

　　“怎么，你们几个不去看看热闹。”

　　胡又婷顶这个大波浪，坐在座位上，一脸愤懑。

　　“没什么好看的。”

　　一旁的何笑迎立马打圆场，挽过夏老师。

　　“哪有我们夏老师好看，我要多看看夏老师。”

　　夏老师立马笑得跟朵花。

　　“就你嘴甜。”

　　陆梓韵坐在位置上，精神早不知去哪飘忽了，望着课桌发起了呆。

　　旁边只剩下了苏之苒，看着她的表情，了然于心，默默地握住她的手。

　　蓦然，陆梓韵开口，有气无力地。

　　“之苒，陪我去看看热闹吧。”

　　陆梓韵感觉那条往常走过无数遍的道路，今天尤为漫长。

　　她想起了那一道穿堂风，微醺了她的眼，于是她奋不顾身陷进了那个卷发男生的漩涡里。

　　她喜欢他打篮球的样子，三分球总是一投就中，肆意激扬。

　　她喜欢他说英文的样子，自信流利。

　　她喜欢他走路的样子，因为太高，会为身边的人微微佝着，却依旧玉树临风。

　　她也很想看看他跳高是什么样的风范，那天错过了，倍感遗憾，但一定也会是她喜欢的样子。

　　第一次听到关于他不好的传言，她半信半疑，却也难过了很久，心中疑惑：他是这样的人吗？

　　直到她一次又一次偶遇着他，以及他身边未曾重样的女生面孔，才敢承认：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可是，她还是不可自拔地越陷越深。

　　她想看见他，即使他和另一个女生走在一起也没关系，即使她心如刀绞。

　　她想听到有关于他的一切，即使那条消息有多么不可靠，即使消息的主角与他的关系只有分毫，她都不想错过。

　　那一次，听到她和他的名字在一起时，除了表面的疑惑，她还隐藏微乎其微的喜悦。

　　那一次，听到他对陆紫韵冷漠的回应，即使知道这是个渣男行为，她还是有点窃喜。

　　那一次，在□□空间的学校表白墙，他在一条匿名表白陆紫韵的说说下评论，“敢追下，你试试”，略带威胁的语气充满着对他的女孩的爱慕，她盯着看到眼睛泛酸，却还为得知他的□□号而激动。

　　那一次，高三体育选修，双数班可以一起上课，但为了不影响学习，她选择了在室内、全是女生的健美操课，填完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这么难得的机会啊。

　　那一次，她看见表白墙被弃置在教学楼一角，之前留的便利贴早不知去向，他肯定不知道她有多失落。

　　…………

　　青春的序幕因他而起。

　　这一次，也该由他亲手为她结束。

　　这条路，陆梓韵终于走到头了。

　　陆梓韵站定在教学楼的出口，泪眼朦胧着，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紧紧围成了一个圈，里三层，外三层，每个人都好奇得连条缝都不漏出来。

　　忽然，人群裂开一道缺口，一个男生从里面慌慌张张地跑出。

　　陆梓韵盯着他看，却看不真切。

　　而男生远远望了这边一眼，停下了步伐。

　　大喊着：“陆梓韵在这儿。”

　　贺逸这一嗓子，像道闪电，劈开了那道人山。

　　陆梓韵正对着的同学们，纷纷四散开，她的视野蓦然变得开阔。

　　快要干涸的泪水让她的视线愈发明亮，陆梓韵能清晰的看至操场正中间。

　　红彤彤的一片。

　　是红苹果，摆出了一副景象。

　　一个巨大的爱心正居中央，右下角是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的卡通头像。

　　而爱心的中心——

　　陆梓韵，我喜欢你。

　　陆梓韵使劲眨了眨眼，紧紧地望着那个字。

　　她的手臂被苏之苒抓得生疼，却也没心去理会。

　　真是的“梓”啊。

　　泪水不知何时又溢满了陆梓韵的眼，红晕也悄悄爬上她的脸庞。

　　陆梓韵看着远处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大。

　　他一头卷发，整齐又不失飘逸，身形高挑，一手搂着一只卡通猴子玩偶，玩偶上顶着头凌乱的卷发，而另一只手垂在一侧，拽着张粉色的方片纸。

　　一步一步地，坚定地，朝她走来。

　　原来，他都知道。

　　陆梓韵永远记得那一天。

　　天边出现了久违的粉色晚霞。

　　当时，他牵起了她的手。

　　2017年6月15日，他们开始的第一天。

　　——

　　从小到大，这是贺逸第一次看见洛昱如此扭捏的样子。

　　磨了半天，他才开口。

　　“我要告白。”

　　贺逸恨不得哭一场。

　　终于等到洛昱向别人告白的这一天了。

　　兄弟的表白日啊，他一定要搞得轰轰烈烈一点。

　　布置、约人……贺逸无一不精心筹划。

　　贺逸本以为这一定是场完美的浪漫场景。

　　没想到，所托非人啊。

　　陶禹朋这个大傻子。

　　明明跟他说了是通知他认识的那个陆梓韵，结果他搞个乌龙。

　　幸好幸好，兜兜转转地，还是个圆满的大结局。

　　看着面前的两人两手相握，贺逸一脸的姨母笑。

　　而他旁边的陶禹朋，真是大大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怎么是陆梓韵啊？

　　——

　　你走来的那刻，我终于明白了母亲说的话。

　　“小昱，有一天，你会理解妈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