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何翩翩》梅痕公子

4、父亲（二）

　　叶以含正闭目养神，突然门外闯进一人，她忽的睁开眼。
　　来人是叶秉臣身边的一个小厮，小厮甚是傲慢的打量着她。
　　“大小姐，老爷让你去潇湘阁一趟。”小厮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
　　叶以含眯眯眼，呦呵，好大的架子。“这就是府里下人对小姐的态度？”叶以含皱眉问。小厮看都没看她，直接道:“叫你一声小姐，你还真把自己当府里的小姐了，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傻子罢了。识相点，赶紧跟我走一趟。”
　　“啪”的一声，叶以含手起，一个杯子径直砸在小厮头上，瞬间头破血流。做雇佣兵的她，从来都是冷血的，人不敬我，必加倍奉还。
　　“啊！你你你，你竟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可是老爷身边的人”，小厮咆哮着。
　　“狗仗人势的东西，我见多了。一个下人都敢这么嚣张，我的好父亲可真是御下有方。”叶以含冷声说道。“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老爷，你打了夫人和二小姐，还打了我，老爷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小厮后退着，跑出屋子。
　　“呵，告诉我的好父亲，他御下无方，我帮他管教管教。”
　　这时，小昭端着个盘子从外面进来，问:“小姐怎么回事呀？”叶以含毫不在意的说:“没什么事，一个狗仗人势的奴才，我替父亲管教了。”小昭又急了，跺脚说道:“小姐，这怎么能行呢，你打的可是老爷的贴身小厮，老爷定会怪罪。”叶以含瞄了她一眼，说道:“怕什么？自有王法”。转眼看了看桌上的饭，好家伙，一盘馊掉的白粥，都发霉了，还有一个干硬的馒头。
　　“这是给猪吃的东西吧”，叶以含生气的砸着桌子。小昭缩了缩脖子，低头说:“厨房就给了这些东西，我问他们要别的，他们还说不想吃就别吃了。”
　　叶以含闭了闭眼，强制忍住自己要打人的冲动。原主能活到今天，实属不易。

　　话说那个小厮回到潇湘阁，刚进门就跪倒在地，告状道:“老爷，大小姐说你昏聩无能，御下无方，不配做丞相。小的替您辩解了几句，就被打成这样了。”叶秉臣一看，小厮满脸鲜血，当即震怒，因激动而全身颤抖的说:“反了，真是反了！当初就应该把她掐死，省得害人不浅。”
　　叶清莹弯弯嘴角，假装紧张的说:“父亲，想必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因为她是嫡小姐，身份尊贵，责怪母亲没有好好伺候她。还请父亲谅解姐姐。”冯氏也上前说:“是啊，都怪妾身，没有好好伺候以含，才让她对老爷有了误解。”
　　叶秉臣胡子都翘了起来，“伺候？她一个女儿，竟然让主母伺候她。以前胡闹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我这个父亲都不放在眼里！”顿了顿又说:“夫人，委屈你了，既要操持府里的一切，还要受这份气。”
　　冯氏柔弱的靠在叶秉臣肩上，娇滴滴的说:“老爷，妾身不怕委屈，能够替老爷打点这一切，妾身知足了。”叶秉臣回头看了看叶清莹，欣慰的说:“你啊，总是这么善良。你把女儿也教导的知书达理，真是我的好夫人。”
　　此时此刻，要是叶以含在这里，恐怕早就被恶心吐了。
　　叶秉臣安抚了一会，当即说:“走，去看看那个逆女，我就不信她还能翻过天去！”
　　冯氏和叶清莹对视一眼，纷纷暗笑。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叶以含住处，叶秉臣一脚踹开房门。屋里叶以含还在生气，看着突如其来的几个人，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同样保养极好，身材高大，长相却是清秀，活脱脱一个美大叔。
　　叶以含往旁边看了看，叶清莹和冯氏暗暗在偷笑，还有刚刚那个小厮。想必这就是自己的好父亲了。
　　“逆女，见到我还不拜见，你就是这样的家教！”叶秉臣吹胡子瞪眼。
　　叶以含眯眯眼，好戏开始了。
　　她仿佛被吓到了，满眼迷茫。突然，叶以含看到了冯氏母女，她好像被吓了一跳，急忙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嘟囔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小昭这次倒是出乎意料的反应极快，知道叶以含这是在演戏，便十分配合的抱头和叶以含缩在一起，还一边对冯氏母女磕头道:“夫人，饶了我们吧。小姐长期吃不饱饭，上次打得板子伤还没好，再加上这次又被推下阁楼，身体经不起折腾了，求您别打小姐了。”
　　冯氏母女正在窃喜时，冷不防听到这么一番话，突然就愣住了，这剧情不对啊。
　　叶秉臣也愣了愣，本以为叶以含会刁蛮跋扈，没想到是这么一番光景。叶清莹反应很快，施施然走到桌子旁边，扶起叶以含，柔声说:“姐姐，你这是说什么呢。妹妹知道你怪父亲和母亲，可是你也不能这么栽赃啊”。
　　叶以含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 ，“啊”的一声甩开她的手，就往叶秉臣怀里缩去。叶秉臣下意识抱住她，只感觉怀里的女儿瘦骨嶙峋，还在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着“别打我别打我”，仿若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很难令他不为之动容。
　　冯氏正要上前说话，就被叶秉臣拦住了。叶以含微微勾了勾嘴角，苦肉计第一步，成功了。
　　叶秉臣把叶以含从怀里拉出来，声音也不自觉柔了一点。“以含啊，别怕，听说你打了你母亲和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叶以含迷茫的揉揉眼，“父……亲，你能不能告诉母亲和妹妹，让她们别打我了，很疼很疼。”冯氏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拉着叶以含说:“以含啊，母亲何时打过你？母亲知道，你怪母亲没有伺候好你，可是你也要体谅母亲，我把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给你了，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听完这话，叶秉臣明显脸色冷了下来，问道:“以含，怎么回事，你可不能诬陷你母亲。”叶以含在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是好父亲，冯氏三言两语就胜过眼前的事实了。
　　小昭这时跪着说:“老爷，小姐没有说谎。当初我们住在潇湘阁，却被夫人赶到这里，您看看这房子，使人住的地方吗？还有，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小姐已经面黄肌瘦的。夫人和二小姐还经常罚小姐，鞭子板子是常有的事，还请老爷明鉴”。
　　叶秉臣愣了，这……怎么和自己听到的不一样？他看了看冯氏，当初是冯氏告诉自己，叶以含说潇湘阁太大，自己住着害怕，想住小一点的房子。还有，叶以含说自己喜欢节俭，不要太多摆件……
　　叶以含看父亲的表情就知道，定是冯氏母女从中假传自己的话。于是她又缩了缩，摇摇头。
　　叶秉臣一时不知道该信谁。这时，叶清莹委委屈屈的说:“姐姐，枉妹妹一直敬你爱你，没想到姐姐竟是这样敢做不敢当之人。我和母亲身上的伤还在呢，还有那个小厮，还有宋嬷嬷，大家都是见证。”
　　几人忙点点头:“是啊，请老爷明鉴 ”
　　叶秉臣一把甩开叶以含，仅存的一点怜惜也不复存在。冷声道:“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打伤母亲和妹妹，还不承认，反而恶人先告状，来人，上家法。”
　　叶以含心凉了凉，是为原主。明明自己如此瘦弱，生活环境也如此恶劣，好父亲竟然只听信一面之词就要动家法，可真是不把自己当女儿。
　　小昭急了，急忙求饶道:“老爷，小姐所言句句属实，夫人和二小姐确实经常欺负小姐啊，老爷”。冯氏走过来，朝叶秉臣一俯身，说:“既然大小姐坚持说我打她，那就来验验伤。”
　　“不……”小昭像热锅上的蚂蚁，每次被打完之后，她们都会派人来给叶以含涂药，绝不留下伤痕，唠人口舌。
　　“怎么？难道以含身上没有伤？你承认是在诬陷夫人了？”叶秉臣重重说出这句话。小昭:“不是不是，小姐是真的被打了，但是每次打完，夫人都会送来金疮药……”看着自己都觉得这话荒谬的小昭，叶秉臣更是气愤。
　　“打了她为何还要涂药？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叶秉臣彻底相信了冯氏的话。
　　正在冯氏母女洋洋得意之时，叶以含暗自勾勾唇，站出来，依旧是一副害怕的样子，说:“我……我身上有伤，是有几次夫人忘了送药”。冯氏横眉一挑，斩钉截铁，她绝对没有忘记送过药。可下一秒，她就愣了。
　　只见叶以含挽起袖子，胳膊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触目惊心。青紫的痕迹，明显是鞭伤和板子的伤，小腿上亦是如此。
　　“怎么会这样？不，不会的”冯氏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叶以含笑了笑，她身上确实没有伤，但她精通医术毒术，研制一点假伤口不在话下。刚好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她意外发现了一种名叫紫藤的草药，即可入药，又可显示出布满伤口的表象。
　　“母亲，可还要看看其他地方的伤吗？”叶以含逼问道。叶秉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历历在目的伤痕，绝非一次就能打出来，定是多次累加。
　　叶清莹这时候站出来，说:“姐姐，虽然我不知道这伤是从哪来的，但你打人这事情是大家都知道的。”好一个转移话题，叶以含还是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个妹妹。
　　叶秉臣也看着叶以含:“你打了母亲和妹妹这件事，怎么解释？”叶以含摇摇头，说:“我从未打过她们。”
　　“姐姐，我们的伤口都在呢，你就承认了吧，敢作敢当才是咱们的家训。”叶清莹一副为她担忧的模样，差点恶心到了叶以含。
　　叶以含仿佛鼓了很大的勇气，走到她们身边，看了看她曾经打的伤口。然后仿佛看见了新大陆，指着说:“快来看，这是假的！”
　　“什么？”几人同时一惊，还反应不过来。
　　叶秉臣快速走过来，问:“什么是假的？”叶以含拿来桌上一杯水，泼在叶清莹脸上，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叶清莹脸上的红肿瞬间消失了，光洁如玉的脸颊上什么都没有。她又泼在冯氏膝盖上，同样的效果，什么都没有。
　　众人愣了，呆了。小昭更是呆若木鸡，她明明看见小姐打了人，这才几个时辰，怎么伤口就没了。
　　叶以含轻笑，她打人，怎么会留下伤口让人抓把柄呢。她用的是内力，外面本就看不出什么，为了这出戏，她特意加了些特殊的药，外表看起来伤极重，但药遇水即溶，根本看不出什么。
　　叶秉臣觉得自己一世清明，竟被冯氏和叶清莹耍的团团转，回手就给了冯氏一个巴掌。“母亲！”叶清莹赶紧扶住冯氏，“父亲，你怎么能这样对母亲？”叶秉臣还想打叶清莹，但一想到她的脸还有用，不能毁，就忍住了。
　　“哼，证据就在面前。你们说叶以含打了你们，结果你们身上什么都没有，反而她伤痕累累，你当我是傻子吗？”叶秉臣暴跳如雷。
　　冯氏还想说什么，被叶秉臣一把打断，“行了，丢人现眼，都回去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潇湘阁。”
　　叶以含嗤笑一声，这个好父亲果然只注重自己的名声。不过对她们母女也是偏袒，自己要被打板子，她们就只用关禁闭，真是可笑。
　　叶清莹扶着颤颤巍巍的冯氏回去了，临走前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叶以含，这次是她们大意了，让叶以含将了一军。
　　叶以含看着面前这个毫无人性，假慈悲的父亲，亲近的说:“父亲，女儿还有一事，能不能告诉厨房，给女儿顿饱饭。”叶秉臣看了眼桌上的馊饭，突然就想到了故去的梅氏，难得的心生愧疚，爱怜的说:“好女儿，是爹爹没关心你。你放心，从今以后，饭菜和清莹的一样，新衣首饰一件也不会少，月例也会照发。”
　　“谢谢父亲”，叶以含微微行了一礼，目送叶秉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