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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篇 《银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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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玉》
不消说,这人长得实在是随便。不光人随便,说话也随便,名字?也很随便。当年她娘生她的时候懒。爹问他娘:咱给咱娃儿起个啥子?他娘说:随便。于是任老爷子靠着他多年教语文的脑子给闺女起了个听起来就很随便的名儿:任意。
一家百货商场外,偌大的喇叭声一声高过一声,正扯着嗓子大喊着:
“夏季短衫,九块九一件!”
“特价了啊!买一送一!”
“连衣裙,米色修身款,清仓大甩卖!”
“妇女婴儿用品!”
正值夏日,已是傍晚,天色澄空如练,一道火红的夕阳铺满了半边天。商场门口人群涌动,熙熙攘攘,沸沸扬扬。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售货员忙的满头大汗,还是不嫌累的举着大喇叭使劲叫唤:
“特足运动鞋,全国最低价!”
人们蜂拥而上,围个水泄不通。
和拥挤的人群相比,不同的是,在最外圈站着一个少女。这少女乍看与常人无异,身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衫,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一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她的一头褐发并没有扎起,随意披散在两肩,脑袋顶别着一枚褪了色的金色发卡。那张再普通不过的白皙的脸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就这样静静的望着拥挤的大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实在是长得太不起眼了。论丑,也不说丑,但也不美,没有那种教人痴迷沉沦惊艳一看就钟情的美。眼睛不大,鼻子不大,嘴不大。一张小脸又被倾泻下的刘海遮住了半边天,整张脸显得呆小又可怜。可是透过褐色的发丝,她的那双眼睛又是那么随意散漫,那再平常不过的黑色眸子总是在那惨白的面容过分的呆滞中显示出几抹倨傲的光。以至于人人见过她后总是记不起她的模样,唯有脑海中留下两个挥之不去的印象:
随便。
她长的很白,白里透着一点淡淡的红,一点都不丑。
但她实在是太不起眼了,茫茫人海中,她就像是一个渺小的路人,她从来都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当与她擦肩而过的人注意到她那双眼睛时,心中才会留下一点惊艳的记忆。不过这印象也很快会随着她本人的远去渐渐消失在脑海里,仿佛从来都没有过这人。
这里是她故去的地方。
她下了班,走在路上,一辆蓝皮大卡车迎着她的脸撞了过来,碾着她的脑袋擦了过去,白花花的脑浆和鲜红的血涂了满地。
可是她并没有什么感觉,等到她在睁开眼时,看见的是父母抱着她的骨灰盒,静静的埋进土里。
安葬她的地方是她的故乡。
两位老人并没有掩面痛哭,他们沉默着,一双昏花的老眼承载着对故去女儿在天堂的祈祷,在崭新的墓碑上刻上了对女儿的祝福。不过时日,两位老人也相继离去,他们躺在床上,脸上还带着笑。
她家祖上信奉道教,尤其是信奉孟子学说。任母又是心大的人,面对女儿的意外身亡,老夫老妻并没有像其他家家户户那样痛哭流涕泪流满面抱着女儿的尸体嚎啕大哭,只是心内忧伤,默默的将女儿的骨灰盖上,埋进了土里。
老人说,女儿过的太苦了,上天有眼,叫她重活一世。
感谢女儿的离去吧!愿她下一世能过的更好,不必再失去亲人,不必再遭遇车祸,不必再受人凌辱,年纪轻轻就闯进了社会。
可是人们却不以为然,他们大肆嘲笑着,笑话为人师长的父母,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
远远望去,有高山,有丘陵,连绵起伏,像极了极为宽广的原野。清一色的绿油油的荒草从遍布,齐腰的深,就是没有一棵树。这地方生的怪异,却莫名给人一种神秘的飘渺的感觉。荒草也并非是荒,细看其中还有些零星点碎的小白花开的正嫩。从头到尾一杆儿绿的颜色显示出了极为茁壮的生命活力。在清凉凉的风里“唰唰”吹舞着,摇晃着,吹来了几些飘渺的云烟,在这高低不等的世界里染上一层银白色的飘飘的雾。虚幻不定,遐想连绵。泥土里是湿润的下过雨后的那种清新味儿,这种味道是清爽的,明亮的。只缘这草竟不知何名,是那种荒山野岭间几位常见的蒿草。这么想来许是蒿草吧!秋分一过,这种草柔软的细长的茎会随着风成片的倒地,枯旱,干柴,交织在一起。然后被山民薅去当柴火烧。易燃,一点烧一大把。滚滚黑烟呛出眼泪花儿。天中几只鸟儿飞过。忽然那远处的云雾间缓缓飘动,竟显露出一幢石门绰绰的黑影——不是影子,是一桩红墙蓝匾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