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篇.错身 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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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谈恋爱可真累。”
说这话的人走了，我们很久没有再见面。
走了有多久记不清楚，我又不是他走的时候坐的那趟飞机。
只有偶尔在书柜底层翻旧书来看的时候会想起来他。
初中毕业前夕聊天时他说了句想借我的《呼啸山庄》，那本书正摊在书桌靠墙的一边，是我上课走神的焦点。有时外国书里大串的人名和长长的背景描写会劝退不少人。我看了眼他，又瞟了眼书，便答应了。
我看古籍，图的是“泛黄的纸张陈旧的封面抹一把能蹭一手灰”内味儿，图的是文艺腔，图的是个文青的人设。
我猜他也图的这个。
所以我虽然挺惊讶，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把书借给他。
但是没借成，因为紧接着就是家乡特色——小中考分流。
先筛出一帮子成绩不错的学生，拉去参加小中考，考上了的就直接去各个学校的预科班，剩下的拉回来再复习，参加大中考。
我和他都被选上了，成了小中考预备役。
复习到一月就被一车子拉去另一个学校参加考试。
他考上了。我没有。
他和我很莫名其妙地断了联系，我忙着中考备考，他那边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一直没有主动联络。
在题海里恍恍惚惚到了属于中考的六月，那段时间天气失常，我们放了很久的假，回学校差不多就要准备中考。
中考比起小中考要简单的多，我放了假便嗨到飞起恨不得日日通宵。几天假快结束的时候我正忙着补眠，还是在手机和床之间摇摆了很久的选择。
刚见周公就接到了他的电话，我听见铃声的时候想把手机给甩出去，但是看在羊仔的声音太好听的份上我原谅了无辜的手机，心里想如果不是老师家长有事找我一定把来电的这位除之而后快（没错我就是这么的欺软怕硬）。
嘟了几声之后我按接听键听见是他，我懵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我平时嗓子就哑，通宵过后则更加糟糕。于是我清了清嗓子，“下午好啊。”
那边停顿了几秒才再出声，“……现在是九点。”他后知后觉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睡觉了？”认识了这么久，他对我的作息也有过耳闻。
“是啊，后天考不好就怪你。”我开了个玩笑。
他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我在这头愣着，想骂人。
但关系总归是回温了的。中考结束上网看成绩我的分数刚好够他在的那所高中，挺巧，我悄悄地高兴了下，没跟他讲，怕像上次那样的尴尬。
再之后就是高中两年，我们关系愈近。每次谈话的时候我都觉得我和他简直是精神伴侣、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谈论的东西有时很值得卖弄，有时则奇奇怪怪的脑回路七弯八折。
我和他之间已经不单是朋友的亲密了吧，我有时会想。也许因为是异性，也许只因为着那个人是他，我拎出话题的时候在某些方面总下意识的拘谨，所以从来不曾提出这种问题。
那时候我觉得，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是因为我们什么都不必有就已是一体。
这是另一种幼稚的骄傲。与五年级看过的有性无爱的言情相比。
年轻的我为此而洋洋得意。
他很早就想好了要去哪所大学，我也有我的目标。我们没说过“上同一所大学吧”这样的话，我是因为我奇奇怪怪的骄傲，而他，我不知道他的原因。
全省的分数档位在一个蚊子很多的夜晚公布了。
妈妈拉着我去他们家蹭电脑。因为父母关系好，我早就给我和他贴上过青梅竹马的标签。
他不在家，是他妈妈开的门。
许是我的惊讶表现的太过明显，他妈妈没等我问便解释说国科大录取通知发的早，他和他爸爸接到通知就出门买东西收拾行李了。
“他报的是国防？”
“对啊，早就定下来了，还跟我们说过好几次。”
我哦了几声又连连点头，像个懂礼貌但肢体语言夸张的机器人。
我关上了他家的门。门锁咔哒的一响。
昨天我们还站在座位上戏精地对对方说“此去应是永别……经年之后，同桌啊，苟富贵、勿相忘！”
今天就一语成谶。
我为什么又乌鸦嘴了。
国科大和我考上的y校隔了数不清多少条长街，来回一次的车程大概比我平时一个月走过的路还要多。而他和我都是把隔层楼勉强算近超过一栋都管它叫天涯海角的死宅。我对他的一切了解都将是过去式，因为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自我更新。
我合上了书。
不知道与卡瑟琳艰难重逢的希克厉那时是何般神色。
书面上一层薄薄的灰，书名是板正的宋体加粗。我抹掉灰，关上柜门的时候看到了铰链上的锈迹。
大学四年，工作两年，原来已经这么久。铰链都比我懂我跟他有多少斤没挤干水就扔掉的海绵。
我一切都还记的很清楚，除了那个我不想承认的用来记录分离的日子。
头天晚上是星期三，至于是具体几号就当我忘了吧，凑个星期几出来倒是可以对下毕业没扔的课表，算是缅怀青春。
以往每个周三都是三节数学打底晚自习再语数物轮着排，那一次不同。那是最后一个周三了，也是离开旧生活的最后一个星期记日。
高考结束，一群在校无机党能最大程度表达激动的方法也不过是请假和胡侃。总复习以后一直很紧张，我和他也很久没有聊过。于是那天不知道是谁的话开了头我们便又胡侃起来。
我们一致没有提起那本我没借出去的《呼啸山庄》，话题却不由自主地偏向成人化。
男女生没有纯纯的友谊，我们却在这里谈爱情。管它三七二十一，我的“精神伴侣”论上反正又添了一笔证据。我在笑闹里等它确凿。
我激情澎湃地发表了自己的爱情见解，又眼睛放光地补充：就像死火山突然爆发了、岩浆咕噜咕噜涌出来那种爱情！
谈及他擅长的领域，他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正正经经地向我解释一通：死火山很难再次爆发，爱情的生理学基础——荷尔蒙的分泌却比死火山喷发频率高得多……
我笑他太正经，他笑我不现实。
胡侃终止前他最后说，荀霖，你恋爱观太幼稚了。以后谁瞅上你，跟你谈恋爱可真累。
搬走办公室里的书的时候教室的门锁了，所有人都背着书包出来。
他错身走过我旁边的时候跟以前一样头微昂着目视前方，我侧了侧身让他。他抱着一大摞书经过走廊的窗，窗外的光好像都进了他的眼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篇.错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