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笔耕总缀

6、第 6 章

　　鹧鸪哨是陈玉楼的贵人，一开宴就被花玛拐请到最高台的席位，和陈玉楼一同入座。
　　红姑娘坐在高台的下面正对着他的另一张桌，二人将将坐定，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后错开，眼中流淌的情愫，在这热闹的宴会里，隐晦得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红姑向来豪爽，她率先端起一大碗酒，和同桌的兄弟们一口干了。热辣的酒水顺着喉咙烧到心口，红姑放下酒碗坐了下来，习惯性地抬起一只腿架在凳子上，坐姿一如既往的豪迈。过了一会，陆陆续续有人来敬她，尽管她酒量不浅，一轮一轮下来还是有些头晕，后来就谢了来敬她的兄弟，自己安静地坐着。
　　这种头晕，倒也不难受，就像一把小小的火苗，一点点地烘烤着她。在她心里装的那几件事情，在这把火之上，像一锅豆子一样噼啪裂开壳，争相冒了出来。
　　她略有烦躁地抿起唇角，视线飘忽着，在人堆里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地上烧着小堆的篝火，星星点点照亮这片天地，有人喝高了脱下上衣挥舞，有人围在一起划酒拳，酒肉香气混在一起，是最真实的卸岭。他们这群人，说难听点就是土匪，说好听点就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土匪。
　　红姑看着喝得尽兴的众人，心情也好了一些，她突然想到一些问题，不知道搬山道人有没有这种大规模的聚会？他们喝酒么？喝了酒也会撒酒疯吗？
　　想着想着，她的眼冷不丁和高处投来的两道视线撞在一起，酒意登时被浇去一大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腿已经啪地放在地上，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顶着鹧鸪哨投来的目光，红姑娘对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条件反射，尴尬得想钻到桌子底下，他又不是会吃人，怎么她在他面前就这么老实！
　　不过,他为何老是看过来？
　　红姑娘的脸渐渐泛起粉色，在浓重的夜色下也有些明显。心虚似的摸了摸耳朵，她迅速低头喝起酒来。

　　鹧鸪哨收回目光，转向正在等他最终答复的陈玉楼。
　　这个问题太过珍重，但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对上陈玉楼期待又有些揶揄的眼神，鹧鸪哨并未多说什么，只端起面前的酒碗敬陈玉楼，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灼热的烈酒，也盖不住心中的激动。
　　陈玉楼明白他的意思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不由地感到轻松和愉悦，亦起身和他对饮。
　　二人落座后，陈玉楼捻开手中的折扇，尽管脸上还留着擦伤，仍不失风流之姿，他缓缓扇动扇子，斟酌了一下说辞后，对鹧鸪哨开口：“兄弟，这生逢乱世，正是英雄好汉建功立业之秋，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兄弟不如留下来，和我一起合作，一块干一番事业，也可以图个腰金衣紫，青史留名。”
　　鹧鸪哨对他的弦外之音，了然于胸。陈玉楼以为搬山一派泯灭，他心志受挫，于是想留下他助卸岭成事，他并不意外。鹧鸪哨行走江湖多年，遇到想拉拢他为自己所用的人，多到数不清，若是以前，他根本不屑于同此类人打交道，只是现在，他们不仅一同经历了瓶山三次劫难，成为拜把兄弟，而且......就在方才，还多了红姑娘这一层羁绊，不好太落陈玉楼脸面。
　　他淡淡地婉拒：“多谢陈兄美意，只不过我和陈兄不同，不是宏图之才，平生只愿找到雮尘珠，解救我族人一脉，然后便远离江湖，此生无憾。”
　　鹧鸪哨的回答，也是陈玉楼意料之中的，他不介意地摆摆手，笑道：“既然如此，愚兄尊重你的想法。只不过另有一事，需要和兄弟商量。”
　　“什么事情？”
　　“事关贵派门人在一直寻找的，雮尘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