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深森兮》雁厌思何

119、唤夜 国君站在外

　　国君站在外边看到那风暴强行将雾气吹散，张行株一人进入天空打开的缝隙随后消失踪影。
　　“国君……”下属等待国君的下一步指示。
　　国君淡淡说了一句：“不必追。”对于这件事谁对谁错不需谈论，只需达到目的便可。
　　国君转身看向神光宫，他手下的侍卫正在清查张行株的余党。李安蕗得民心在身不可大动，现在神光宫主神官潜逃外界……神光宫该换成他的人了。
　　风雨骤停，雾气又笼盖整个草木之缝隙。
　　国君见此景象道：“这种天气……再不见阳光恐会生事端。”

　　木小林得到神光宫主神官流向外界的消息，想再打听其他事项，但神光宫的所有事情都被封锁。
　　三日之后——
　　国君向草木之国所有国民宣布——张行株与李安蕗擅自通信往来，有不明谋划。但国君念与正夫人琴瑟相悦，剥夺李安蕗容纳谋士之权，将正夫人降罚为侧夫人。
　　张行株携神光宫神光流入外界，致使草木之缝隙在冬之年不见阳光，是以明日请神光宫少神官雒青稔在展露台呼唤阳光。

　　舂娘念着，木小林听着。当她听到舂娘说雒青稔时，对雒青稔已经不再担忧。
　　看来君父还是分得清好坏的呀。
　　舂娘说：“国君走的这步棋子，倒是让他人猜不透啊。公主，你想明白为什么正夫人会被罚做侧夫人吗？”
　　“难道不是李大人拖累正夫人吗？”木小林答道。
　　“有这个原因。”舂娘坐在木小林身边准备和木小林说事情，舂娘每次从站立变成坐在木小林旁边的时候就是要和木小林说一己之议。
　　木小林自觉地与舂娘相对，她又要听新的讲解。
　　“当然有公主说的原因啊。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去水光堂学习的事情！水光堂的规定只有正夫人的孩子能去那里学习仙术，可是……现在正夫人变成了侧夫人了……公主想想，大王子和二公主他们能不能去水光堂学习？”舂娘提点道。
　　“不能。”这个是规定，纵使木小林的母亲如何受宠，木小林和木眠音都不能如水光堂学习法术。
　　“现在国君有两位侧夫人了……草木之国重植物，重修行……正夫人决不允许大王子和二公主放弃在水光堂的学习！要想大王子和二公主能在水光堂学习，正夫人就必须不在意‘侧夫人’这个新身份！到时候国君的目的便达到了……”舂娘非常小声的说，她作为一名下属议论主子下场会很惨的，但为了公主能在大事中看透很多事情冒这个险也无妨。
　　“君父有什么目的？君父把正夫人降为侧夫人就是目的啊。”木小林对舂娘的点拨无法理顺思路。
　　“看来公主是真的不想去水光堂学习仙术啊。”舂娘感叹。
　　“去水光堂有什么好的？”木小林可不想去那个地方被人指着背后说是“侧夫人生的坏种”。
　　“正夫人降为侧夫人最后的结果便是，两位侧夫人的孩子都必须去水光堂学习仙术。夏之年，侧夫人向国君哭诉过这件事，后来直接被李大人的退让隔断了这么些年……国君还是没有忘记公主的修炼学业啊。”舂娘直接向木小林道明。不管上次侧夫人小希有没有利用木小林的嫌疑，在舂娘心里只要结果对公主好便是侧夫人小希再讨厌也算是一位还算有用的母亲。
　　“可是……上次国君来看我还说我法术修炼得好，怎么这么快就想把我送到水光堂里学习啊？”木小林每次见君父都会向君父展示每次新学的成果。舂娘说这样的孩子才会得到父母的喜爱。
　　“公主要相信舂娘……公主不久就会去水光堂学习术法，在那里公主认识的人会更多知道的比舂娘更多。”舂娘默默木小林的头，“我先去为公主准备去水光堂学习的用具。”
　　“哎……”木小林看着舂娘开心地奔出门，那走路的姿态像极了“终于把孩子送去上学的老母亲”。
　　木小林有时候真的怀疑侧夫人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舂娘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看到君父对舂娘的态度、舂娘对君父的态度、以及舂娘和君父的年龄差距……木小林一下子就打消了这个不实际的念头。
　　隔日，木小林和舂娘摸着墙壁往展露台方向走去。
　　君父要在众人眼前让雒青稔唤出阳光。一是为了，证明张行株真的偷盗神光。二是为了，证明君父所选的新任神官继承者有这个本事唤出阳光。三是为了，从此刻开始君父要比李安陆更得民心。
　　这些背后的事情都是舂娘和木小连夜讨论出来的结果。
　　舂娘得出展露台上没有什么大阴谋就让木小林安心的睡觉了。
　　“拉着我的手，别跟丢了。”舂娘在前边摸索路的情况，凭借平时的记忆走向展露台。
　　木小林一手被舂娘拉住一手拽上舂娘的衣裙。她雒青稔的实力有些怀疑，雒青稔只比他大五岁，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驱散雾气唤出太阳呢？
　　舂娘边摸索边说话：“这天气……一定是得了什么报应啊。再不出太阳，那些喜欢太阳的植物估计都要蔫了。国君此举确实能振奋我国民心。”
　　“唉……那边有没有人？有人就说一声，我不抢你的道免得我们撞在一起。”
　　“有人——”
　　“有人。”
　　“哎哟，是谁撞我！？”
　　展露台到了，人也多。木小林只见白雾和一点点带颜色的衣物。舂娘小心翼翼地保护木小林，让木小林走向高台，走向本就是公主的位置。
　　今天是个大日子。为了摆脱几个月不见太阳的晦气，国君将在展露台在神光宫少神官的带领下驱散雾气带来太阳。
　　太阳是植物最喜爱的，不可或缺的光明。
　　木小林由舂娘领导坐上了三公主的位置。
　　国君特意走过来捏了捏木小林的脸颊，来确认这位是不是他的女儿。很好……木小林没有在雾气中丢失。
　　国君走向雒青稔，握住雒青稔的手腕道：“今天成了，你便是最年轻的神官。”国君非常清楚雒青稔的实力。在张行株霸占神水宫三代神官之位时，张行株从未瞧得起幼稚的孩童。在雒青稔之前张行株没有收过任何徒弟……雒青稔是张行株唯一的、抢来的徒弟。
　　要说为什么是抢来的……就要说到汤泮泡和张行株，他们两位曾为了刚出生的汤甫瑜和雒青稔大打出手，争抢神光宫和神水宫未来的新秀。
　　最后还是国君出面处理了这件事情。
　　雒青稔感受到手腕上厚重的力量，那份力量给了他警告的意味。成功了就像国君所说的，倘若失败了……就是国君口中反过来的事情。
　　雒青稔捏紧了拳头，在大雾中没有任何人看清他的神色，他环顾白茫茫的四周上前几步听从国君的话。
　　主事的官员向地下的看不清的百姓道：“张行株背叛草木之国盗走了神光，现在请神光宫少神官将我们需要的太阳，植物热爱的阳光唤出——”
　　雒青稔看不见地下的状况，但他听得见他们议论的身影。
　　眼前是国君召集的百姓，身后是国君的压力……
　　雒青稔用一只手指着天道：“草木之缝隙的雾气散去，草木之国的光明重新回来！”
　　木小林离雒青稔最近，她听到雒青稔的话最清楚。她坐在自己的位置后才发现身边缺少了一个位置，按常理来说……那个位置实际上是给四公主木眠音坐的，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木眠音没有来。
　　雒青稔说完这些话之后，民众本期望散开的大雾没有散去，黑夜沉沉降临仿若绝望世界的已经到来。
　　唤夜，黑夜无光。
　　雾未散，黑夜来。
　　看不清的世界雪上加霜。
　　众人眼前的白茫茫被一片漆黑所取代。
　　底下的草木之国国民惶恐不堪——
　　“怎么事？”
　　“我什么都看不清！黑夜怎么就来临了！”
　　“草木之缝隙要塌了！草木之缝隙要灭亡了！”
　　“啊啊——不要踩我！不要踩我——”
　　国君的声音在展露台上响起：“所有人不要恐慌！保持冷静尽量扶着墙离开，回到家里睡一觉！”
　　国君感到下属走到自己的一侧，他小声对下属道：“把他抓来。”
　　那个“他”指的就是雒青稔。
　　木小林听得出来，雒青稔更知道是什么意思。雒青稔凭感觉攀上墙壁在屋檐上行走，不知道是为了救自己的命太着急还是其他原因，他就是能在无光的黑夜中来去自如。
　　木小林“唰”地从位置上站起大声向不知道在哪里的雒青稔喊道：“雒青稔——雒青稔——你快点逃跑！”
　　舂娘感觉到木小林的动静，不想木小林在黑夜中与她丢失想拉住木小林……只可惜……木小林听到雒青稔的话：“我知道了，你放心。”于是木小林追着雒青稔的声音而去。
　　舂娘只能在原地掏空气：“公主——公主，你在哪里？”
　　国君听到舂娘呼喊三公主的声音，慌忙对看不清的下属说：“三公主不见了，快点找！”
　　吃吃花握住舂娘的手，想让舂娘镇定。它感受到草木之缝隙的异样便料到一定是雒青稔施展的法术导致的。
　　木小林听着雒青稔的脚步在墙底下追他。君父本想雒青稔为他唤出太阳，可是雒青稔施法失误直接唤出了黑夜，她现在很担心雒青稔，如果他被君父抓到了怎么办？
　　“哒哒——”
　　几声脚步声之后，木小林听不见雒青稔的声音，她在漆黑的世界里呼喊道：“雒青稔——”她刚刚才想到如果把雒青稔藏到自己的茂林宫里，君父肯定不会知道这件事。
　　雒青稔从屋檐之上跳下来之后，不小心踩到了什么。嗯……好像绊倒了一个小女孩，是木小林吗？
　　雒青稔想，如果是木小林他一定要把木小林抱住。于是，在那名女孩快要脸朝地的情况下，雒青稔一把将她抱住怀里。
　　木眠音原本因君父不让她去展露台观看的事而生气。所以身边的丫鬟只能任由木眠音在展露台附近游逛，未曾想到白茫茫的雾气一下子变成了黑暗，使得没见过世面的丫鬟和木眠音恐慌。
　　木眠音在恐慌之中打转，又被绊倒，在木眠音自己快要跌在地上的时候被人救起。
　　木眠音想，这位是谁啊？竟然会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肯救她一命……木眠音在黑夜里被人抱起，她俯在救她的那位人的胸膛，听到他炽热的心跳、沉重的呼吸，闻到他汗珠的味道、以及春天的汗香味。
　　木眠音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是一名男子。
　　“雒青稔在那里！”
　　“快抓雒青稔！”
　　男子迅速地发现她，在看不清的世界撒腿就跑。雒青稔抱住对方之后才发现自己抱错人了！只能赶紧把人放下逃命。
　　木眠音心念道：雒青稔——
　　木小林完全不知道雒青稔跑到了宫墙的另一头，于是她只能摸着墙狼狈地回到茂林宫。
　　“秦枝——”木小林呼喊道。
　　“哎，公主——”秦枝靠着声音摸到公主的手，一点点地扶着公主回到茂林宫。
　　木小林不得不大声说，好让看不清她的人能辨认她的位置：“这个雒青稔……我跟着就把他跟丢了！毛毛，你竟然知道我在这！？”
　　毛毛伏低身子道：“我可以靠闻来找你啊。”
　　“公主小心点，小心有台阶……”
　　在秦枝的扶持下，木小林一步一步抬高腿脚免得被看不到台阶绊倒，倘若这动作在平日里看来一定很滑稽。
　　“木小林——”
　　木小林脚才进房间门一步就听到雒青稔的声音。
　　“雒青稔，你下来啊。”木小林不知道雒青稔在哪个地方，但想让雒青稔进她的房间避难。
　　雒青稔站在墙顶上对木小林道：“木小林，我觉得国君不会绕了我，我是来找你道别的。”
　　木小林仰头寻着声音，她道：“你别走啊，你能走哪去？还不如跳下来先躲在我这里。”
　　“不。”雒青稔不想拖累任何人，是他惹得整个草木之缝隙落入黑暗，他是有错之人不能拖累木小林。
　　“别走啊。”木小林听见他在墙上起步的声音……
　　雒青稔正好要从这一头墙跳到另一头墙上……一身跃起身体悬空……
　　“啪——”吃吃花正好回来利用藤蔓拽住雒青稔的脚直接将对方往地面拉。
　　雒青稔不知道从哪出来的蛮力，一时没有留意……自己的身体直接砸在地上了……
　　如果不是身处黑暗，木小林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嘲笑可怜雒青稔。
　　吃吃花将雒青稔卷起递到木小林面前。
　　木小林道：“刚刚是什么声音？我听到有东西砸到地上了。吃吃花，你放到我面前的是什么东西……”
　　吃吃花直接和木小林内心感应道：“是一坨雒青稔。”
　　“一坨？”木小林吓一跳，缘何吃吃花要将雒青稔形容词“一坨”？
　　“他被我绑成一坨，难道不能用一坨来形容吗？”吃吃花举着雒青稔入木小林房间的时候经过木小林身边，用心灵感应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木小林。
　　“呃……”木小林也摸索着进入自己的房间，她不知道自己身边有谁对看不见的人说道，“把门窗都关上。免得黑夜……入……屋子……”
　　木小林发现自己的屋子也是黑的，她感觉自己的眼睛真“失明”了。
　　毛毛关窗回来道：“你以为黑夜和雾气一样不能进你房间吗？想多了！黑夜是黑夜，雾气是雾气，这两者从来都是有差别的，而且……黑夜更令人恐惧。”
　　木小林这下明白了：“雒青稔看来已经犯下了很大的错误啊，天上连个月亮都没有……”
　　舂娘跟吃吃花回来，老早就摸进茂林宫的库房寻到一颗明珠。当舂娘捧着明珠来到木小林的房间时，木小林的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
　　木小林凑到明珠前，问：“舂娘你从哪里弄来的东西？这么亮堂……”
　　“五年前国君遣人送过来的，公主以前觉得它太亮堂所以我把它放进库房中。这明珠啊，在草木之缝隙不超过十颗。”
　　“哇……我以前不知道这么稀罕。”木小林道。
　　“有人来了。”吃吃花和木小林感应道。
　　木小林头转向门口便看到汤甫瑜推门而来。
　　舂娘前去迎接道：“神水宫少神官……有什么事吗……”
　　汤甫瑜一进房门便对木小林道：“把雒青稔交给我，他待在你这里不合适。”
　　吃吃花松开藤蔓，雒青稔的脸露出脸部砸地的痕迹。
　　木小林拦住汤甫瑜道：“为什么？他在我这里最安全，你来干什么？”
　　雒青稔吃痛得想捂住自己肿胀的脸，又怕触碰导致更痛……正犹豫碰与不碰……
　　“你是公主，他在你这里不合适。”汤甫瑜从雒青稔唤出黑夜的时候便跟着他。汤甫瑜也想安置雒青稔的去处，不想自己的伙伴被国君抓住。
　　“哎哎呀……真的很合适……”木小林道。
　　“茂林宫可有异常？”茂林宫外边传来士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