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些我》寒火烧秋

1、第一人格

　　2004年3月11日，气温10摄氏度，晴转阴。地点s市的一个老旧小区内，朝阳小区3栋地下室。
　　刚下过雨，地下室里面一片潮湿阴冷。墙壁上渗出大片水汽，摸上去一手冰冷潮寒。
　　地下室面积不小，却很是凌乱，地上堆满空酒瓶和烟头，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小床和一桌二椅，宛若沧海一栗，几乎可以无视。
　　小床边上布满铁锈，上面的被子似乎是很久没洗，灰扑扑、硬邦邦的，散发着令人不舒服的味道。唯一的桌子上堆放着几个空的外卖盒子，食物变质的气味散入房间的水汽中，再慢慢爬进人的嗅觉系统中，刚被小姑娘喊来的老陈一只脚还没完全着地，就几乎克制不住离开的欲望。
　　老陈捂住口鼻，心里不禁谴责起这不讲究的租客来，这才几个月，好好的地下室成了垃圾场，要不是气温低，恐怕还会生出苍蝇来。
　　要是一个人住也就罢了，可这租客分明还带着一个女儿，唉，小丫头跟着这么一个爹真是造孽呀！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直到身边的小姑娘着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角，老陈才回过神，念及里头情状可能不会太好看，他把小姑娘抱起来哄道：“小一呀，里面太乱，你跟着进去也不方便，这样，你在外面等着，陈叔叔帮你把爸爸带出来，好不好？”
　　小姑娘看着老陈温和的眼神，沉默地点了点头。老陈便把她抱到外头放下，叮嘱她乖乖等着，然后再次进入散发着怪味的地下室中。
　　宋一，也就是小姑娘，她等在外面，却仿佛能看见一墙之隔的里面是什么样的，陈叔叔会在酒瓶堆中艰难前行，然后掀开硬邦邦的被子，发现死掉的爸爸。
　　小宋一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坐在床边上的爸爸一动不动，身体冷得她一阵哆嗦，妈妈曾经也是这样冷的，然后妈妈就躺进了白色的房子，永远离开了她。现在，爸爸也变冷了，爸爸也要离开她了吗？
　　第二天才过6岁生日的小宋一懵懂的眼睛里渐渐漫上水光，她还太小，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什么叫做死亡，只知道逝去的母亲是冰凉冰凉的，从高高的大人变成一个小盒子，再也不能和她欢笑，给她扎小辫子，温柔地亲亲她的小脸蛋儿······
　　爸爸也变成冰凉凉的样子了，他闭着眼睛，手指头硬邦邦的，无论她怎么呼唤叫喊，都不会再温柔地回应，给她一个举高高。
　　小宋一回忆着妈妈去世后的近几个月来，爸爸颓丧生无可恋的冷淡样子，倔强地憋住了摇摇欲坠的眼泪——妈妈，一一好害怕。
　　正想着，外面又冲进来几个人，有医生，有警察，也有闻风而来的记者和邻里。
　　他们没看见缩在角落里的小宋一，径自朝着地下室蜂拥而去，没一会儿就抬出来一个中年男人——那是宋一的爸爸，宋之源。老陈跟在后面，正和警察说明情况。
　　“······警察同志，事情就是这样”，老陈擦了把冷汗，又想起什么，转头四下寻找，“小一哪儿去了？刚刚我还让她外头等着的。”
　　宋一贴着墙站的，这会儿人多，老陈来回找了两轮才在角落里发现情绪低落的小丫头，他把宋一招到身边，揉着她的头发对民警说：“警察同志，这是老宋的女儿，叫小一。”
　　民警低头看了看格外沉默的女孩儿，询问道：“这小孩儿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照现在这样的情况，得换个监护人，不然就只能送去福利院了。”
　　老陈也不知道，只能问宋一，可宋一一言不发，瞧上去呆愣愣的，大概是被接二连三的事故吓到了，老陈心里发酸，却也没办法，毕竟这年头谁家里都不容易，如果宋一没有别的亲属，大概就只有福利院这一条出路了。
　　民警瞧他俩这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等一大一小回答，便直接继续说道：“成，你看上去也是个不明白的，我先把这孩子带回局里，后面的事不劳你费心。现在你先一起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用不了多长时间。”
　　老陈思来想去，也只能这样，只好应下来，几个人一块离开了阴暗的地下室。
　　至于想要采访的记者和想要了解情况的邻里，被隔离在外，没法接近老陈和小宋一。
　　后来，爸爸真的死了，宋一没有别的亲人，只能被送到福利院去，福利院的名字叫做太阳花福利院。
　　阳春的花无声开放，微雨中摇曳，似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