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为难》拉斯卡

2、哦豁！悲喜交加的一天 助人为乐跟

　　翌日清晨，天色还雾蒙蒙的。除了要早起买卖的商户货郎，以及整日操心国家大事的朝臣准备上朝之外，平日里安静的南徐王府竟也开始起早嘈杂。

　　真是稀奇！王府周围的其它官宅院落有人打开一条门缝静悄悄地听着王府的动静。

　　宋诩翻来覆去睡不着，等她睡着已是后半夜。被叫醒准备进宫的时候，她还迷迷糊糊。

　　她万般不情愿地起来整理好衣服头发，路过前厅的时候顺手牵了一盘点心和一壶茶，然后坐进马车，倪真苟架着马车驰向皇宫。

　　熬夜伤身体，还伤皮肤。宋诩觉得自己以后还是早睡觉的好，免得没精神，不过为什么她要起这么早进宫啊？她又不上朝！

　　她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面露悲切，揪着自己宽大的衣袖，把衣袖捏得皱皱巴巴，一口一个点心，咬的“咂咂”作响。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宋诩发现马车停了，她伸手撩开马车帘子，朝前面看去，因着天色尚早还有些黑，她看得不大真切。于是她敲敲窗框，问倪真苟：“真苟啊，是到皇宫了吗？”

　　“还没有。前面有人拦了一架马车，这条路暂时过不去。”倪真苟架着车老远就看见前面发生的事了，他赶着马缓下速度然后停在路边，回答道。

　　“有人拦车？你去看看怎么回事，没什么事就把人散了，我这还急着进宫呢！”宋诩推开车门，看着前面的人和车以及车上隐隐绰绰的人吩咐倪真苟。

　　“是！”

　　宋诩单手撑着下巴，靠在马车里的软垫上，视线随着倪真苟的走动无聊地观察着前面。

　　一辆坐着人的青灰色马车，被布衣打扮的一男一女拦住。女的躺在地上，男的双手死死抱住一个佩剑黑衣男子的大腿，黑衣男子面色愠怒，还有些无奈，转头看向马车中的人，等待着里面的人指示。

　　这是干什么呢？被碰瓷的？还是肇事逃逸的？宋诩心里想着，觉得自己以后得小心点，交通事故可难判了，古代还没有行车记录仪，被讹上了可亏大发。

　　倪真苟听从了吩咐，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然后发现被抱大腿的的黑衣男子是秦末，与他待过同一个军营，算得上是朋友。他本着朋友热情互帮互助的态度急忙上去拉开了那布衣男人。

　　“老秦，这怎么回事啊？都堵了街道，我家主子还急着进宫呢？”倪真苟问。

　　秦末看他一眼，想起来他是谁了，简单打了招呼，回答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对夫妻不守行街规矩，冲到路中间惊了马，那女人被吓得晕了过去，男的非要个说法，给他钱也不让我们走，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了。”

　　“那怎么办？能快点解决吗？我家爷也等着进宫呢？”倪真苟也有些焦急，回看了一眼自家马车，本以为宋诩应该有些为等会儿进宫后的管教而心急，结果嘿！好家伙！他家爷正吃着点心端着茶看得津津有味的。

　　秦末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刻有南徐王府那花枝招展标志的马车，里面坐有一位面容清秀白净的“男子”，这正是宋诩。

　　喝着茶的宋诩抬眼对上了秦末，只见她把茶一饮而尽，放下了茶杯，起身跳下马车，走近二人。

　　秦末看着宋诩的个头比自己矮了一大截，与自己的肩膀平齐，还一副瘦胳膊瘦腿的文弱样子，心中很是不解，连一副男人的样子都没有，不知道这纨绔子弟想干什么。

　　“你们两个谁啊？敢拦本世子的路？”宋诩站到秦末面前，看着旁边那对布衣夫妻，用纨绔子弟拽上天的语气问道。

　　那对夫妻一听世子这名头，好像有些害怕的样子。她想，果然是位高权重压一级。

　　倪真苟把前因后果讲给宋诩听后，她表示明白。这秦斯一向自负高洁清流，肯定是不好意思与百姓当街争执对错的，说不定还会自认倒霉，被讹上一笔。

　　她能忍吗？不能！她可是具备良好文明素质的优秀公民，碰上这等碰瓷的无赖事那必须见义勇为！所以她没等秦末说话，直接大手一挥，开始发言：“今天这个事，本世子给做主了！”

　　宋诩走到那两个人面前：“事情已经很清晰明了，你们也不用赖在这讨什么说法，若是受伤了这位大人承认拿钱为你二人医治，直至痊愈，若是落下残疾什么的，想必这位大人也会给你们一笔不菲的赔偿。”

　　“你们若是非要拦着这位大人的马车，后果自负。本世子也不是要吓唬你们，而且要是打官司的话，你们也落不下什么好处，在这讹人是不想活了吗？还不如拿点这位大人给的钱赶紧走！”噼里啪啦说完这些话，宋诩松了一口气，唉，可累死她了。

　　倪真苟看着自家爷如此乐于助人的一面，目瞪口呆。
　　秦末也是很莫名其妙的看着宋诩，觉得这跟传闻中那个二世祖世子爷形象有点出入。

　　马车里面坐着的秦斯不动如山，似乎并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宋诩觉得秦斯这人真能装，都被人讹上了还那么不急不慌，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京都孤傲高洁一枝花”？这名字谁取得，可笑死她了。

　　宋诩伸长脖子努力透过那半透的布帘子想看看这秦斯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未果。她只看见一身白衣正襟危坐的人影，的确有几分出尘飘逸。

　　“你、你说你是世子？”扶着妻子的布衣男人忽然指着宋诩，语气有些颤抖。

　　“嗯，怎么啦？现在知道害怕，还不快走！”宋诩觉得这世子身份还有些唬人的作用。

　　布衣男人又哆哆嗦嗦地问道：“那您是哪家的世子？不会是南徐王世子吧？”

　　“嗯？我是啊，我就是南徐王世子，怎么了？”宋诩知道南徐王世子的京都“美名”，不过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到底是被人怕到那种程度，所以她很是随意地应道。

　　虽然我受宠没人管，有些纨绔嚣张，可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这夫妻跟见了鬼一样，那么怕我干什么？宋诩心想。

　　然后宋诩跟倪真苟，还有秦末，眼睁睁地看着刚还在硬气讨公道的夫妻相互搀扶着跑得飞快，没了踪影。被吓跑了？宋诩沉默了，倪真苟也沉默了，秦末沉默是金……

　　车里的秦斯看着宋诩，觉得自己昨夜救人的举动会不会太草率了，毕竟这位可是没人敢惹的二世祖，可是不救人自己又于心不忍，圣贤书读那么多从未有一条告诉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他沉默着，沉默带到了皇宫……

　　“这是没事了吧？”倪真苟打破沉默，提问。

　　“呃……应该没事了，都吓跑了呢！”宋诩觉得莫名难过。纨绔二世祖遭人嫌！这个身份她还不太适应。

　　“爷？天亮了，估计要下朝了，咱快点进宫吧？”倪真苟小心翼翼地问道。

　　“走吧！”宋诩转身回了马车。倪真苟急忙向秦末告辞，跟上她的脚步上了马车，继续赶往皇宫。

　　看见她主仆二人驾车离开，秦斯终于有动作了，他面无表情地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拉了拉车上吊着的铃铛，示意秦末过来。

　　“公子？”秦末走到车窗边。

　　“你暗地里多留意下宋诩，看看他是不是昨夜掉湖里脑子进了水。助人为乐这种行为放在他身上很不合理！”磁性而清冷的声音说着无情无义的话。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得尽快进宫了！”

　　“是！”秦末一跃而坐上马车，沿着宋诩走过的路线往前赶车。

　　当宋诩吃完手里的最后一个小点心，她看见了巍峨高大的宫墙，这时候太阳也正好从宫墙后面升起。

　　“退朝~”老太监尖细又洪亮的声音拖着长腔传到了宫墙外面。

　　宋诩跳下马车，打了一个嗝，施施然通过了宫门，然后抱着宽大的袖子撒开腿朝着御书房方向跑过去。

　　等她气喘吁吁地到达勤政殿门口时，里面的御书房内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其中间有十数个花白或灰白的老臣。

　　这么大架势是干什么？议论国事？不会是弹劾她的吧？宋诩越想越怕，不敢进去，退远几步，在殿外廊中站着。

　　她看着廊下的花，开的很是繁茂美丽，还有蝴蝶飞来飞去，宋诩伸手摸了摸这朵花，弯下腰凑近闻了闻，扑鼻而来的清香。

　　“世子爷安！皇上召您进殿。”一个小太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宋诩身后，她被这小太监吓了一跳，手一抖，把花摘了下来。宋诩暗道不好，表面不作声，快速地把花收进袖里藏了起来，然后起身跟着小太监进殿。她跟在小太监后面，等大臣们都出来完了才进殿。

　　“朕不叫你进来，你就不准备进来了？是不是还想着找机会溜走呢？”桌前批阅奏折的威严男子身着玄色便服，头也不抬，就追问着宋诩。

　　“不、不敢！”宋诩可是第一次见皇上，她好紧张，一进来就跪下给皇上请安，没有皇上平身的话不敢起身。

　　就这么跪着接受皇上下面的盘问，对，是盘问，她觉得自己的颜面在这皇上大舅面前荡然无存！

　　“你上个月打了礼部侍郎的儿子？”皇上问。

　　“是！不过有原因的！”她回答。

　　“说来听听。”皇上问。

　　“那小子强抢别人的铺子，低价买旺铺，这能行吗？我忍不了！”她答。

　　“有理有据，可以。不过你也太狠了，直接打断侍郎儿子的双手，有理也会变无理，以后估量着动手！”皇上点点头。宋诩觉得这怎么有点像在教她怎么做事一样？

　　“你还破坏了镇安将军府小姐跟武侯爵少爷的婚事？这又是怎么回事？”皇上揉了揉眼睛，觉得疲乏，把桌子上的一个折子扔给宋诩，“这镇安将军倒没说什么，不过武侯爵大怒，直接给朕上书，弹劾你的所作所为，这你怎么解释？”

　　宋诩捡过折子翻看，好家伙，这武侯爵简直是把她从吃奶起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记录在册！连不好好吃饭累坏乳母导致下不出奶的事都有！这人是有多丧心病狂！

　　“他儿子那副德行也好意思娶将军府的小姐？好色成性，经常背地里勾搭不三不四的女人，那一副病殃殃的身体怕是命不久矣，何必去祸害人家将军小姐！”

　　“我这可是办了好事情呢！镇安将军还给我送了两坛好酒，感谢我救他家小姐于水火！”宋诩一边回忆一边复述，觉得这“宋诩”也挺好心的，不过结局怎么那么惨呢？唉！算了算了，同情人家作甚，她要回家。

　　宋诩听着皇上细数她以前的飞扬跋扈许久。她感觉到腿麻，然后悄咪咪看了眼皇上，发现皇上没有抬头，于是她动了动腿，扭了扭身子，浑身的细胞活跃了起来。

　　“也罢！你既然有充分理由，那便不能说是你的错，这些事情朕都给你兜了。不过昨日宫宴，你为何还不肯来？”皇上停下手中事情，起身走到宋诩面前。

　　“不是一直没来嘛，昨天也就算了吧？皇上？”宋诩跟着书上写的照本宣科，不过她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偷偷抬眼瞄着皇上的脸色，没有什么异常。真的没有异常吗？好像脸皮在抖动耶！

　　“不说这些了，你既然今天进宫了就去看看太后，用过饭后朕派人送你回府。”皇上没有对她的话做什么表示，他回到了桌前，让宋诩平身。

　　“你过几天收拾东西到宫中的学堂来读书学习学习，朝臣子弟一直以来都陆续送入宫中学堂就学，你也该来学习学习了，顺便让授课的大人们也收敛一点你的脾气，总是在宫外鬼混成何体统！”

　　听完皇上的安排，宋诩刚站起来的腿一软，她整个人向前摔倒扑在了地上，袖里的那朵花飞到了皇上的奏折上。

　　这下子真完蛋了！宋诩看着皇上的脸色越来越冰冷，心里叫苦不迭。她慢慢爬起来，然后向皇上提建议：“皇上，臣觉得读书还是不太适合臣，要不还是罚臣回去闭门思过好了？”

　　她准备溜走，慢慢往后退着，预备在皇上发火之前撤离御书房，结果还没出房间门，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宋诩你这死小子！敢摘朕养的花！这学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要是敢不去，朕打断你的腿，还罚你欺君之罪！”

　　“是~”宋诩有气无力地回答。

　　“声音大点！没吃饭呐？”又是一声怒吼。

　　“是！”

　　“那你可以滚了！”皇上下了逐客令。

　　“好勒！”宋诩灰扑扑走出御书房，离开了勤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