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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Fou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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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Four
代桥也没想到,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会第二次见到林汀。
周一的上午,代桥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本来是调休日,他约好了宠物医院要带元宝去体检,正收拾着元宝的零食,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兰樟路发生了一起连环追尾事故,急诊挤满了人,实在忙不过来,只好把轮休的医生们都叫了回来。
代桥只好将元宝委托给姚然。
交通事故不算严重,追究责任之前,大家都要跑来医院验伤,最严重的是一位年轻的孕妇,因为孕期已经满32周了,肚子很大,孕妇坐在副驾驶位时没有系安全带,车祸发生时,受惯性作用,孕妇撞在了中控台上,初步诊断为肋骨骨折,x片上显示断折的骨片扎进了肺部。
最要紧的是,孕妇惊吓过度,很有可能会早产。
几个科室调过来帮忙的医生全都聚在一起开术前会议,方案初步确定,主刀医生是胸外科的孙主任,代桥匆匆忙忙赶去急诊,就在慌张杂乱的缴费处见到了林汀。
受伤的孕妇是林汀的妻子,肚子里的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就像代桥之前从未设想过他与林汀会见面一样,他也未想过林汀这样的人会娶老婆。
更何况那个女人是朱丽华。
林汀雪白的绸质衬衫上满是灰尘,胸前洇开大片血迹,硬挺的西装裤上也全是泥污,文质彬彬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他在浩荡的长龙里排着队,下肢软若无骨,看起来摇摇欲坠。
代桥想过去打个招呼,想了想还是算了,他与林汀顶着老同学的名号,其实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算不上熟,再有邵湛雨那一层关系,代桥做不到坦坦荡荡面对林汀。他拨通了邵湛雨的电话,粗略地说了说朱丽华的情况。
不论怎么样,朱丽华都是邵湛雨的知己好友。
邵湛雨听完后说立刻就来。代桥吩咐秦倾把林汀带到了急诊室,先简单的触诊排除隐患疾病。
秦倾没什么经验,只好代桥来。
林汀一看见代桥,积攒已久的情绪忽然之间就爆发了。
“代桥......丽华她会不会有事?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保得住吗?”,林汀躺在检查床上,哆嗦着嘴唇,嘴里念念叨叨,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代桥检查林汀胸腹部是否有骨折,安慰道,“一切情况都只有在手术结束的那一刻才知道,孙主任临床经验丰富,他一定会尽力救治伤患的。”
作为医生,代桥不能给林汀百分之百肯定的答案,事实也确实如此,救治过程中不可知的变数有太多,医生不是仙人,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也不知道手术具体的完成效果是什么样。
幸运的是,林汀只有一些简单的皮外伤,之前伤到的右手手腕也没有遭受二次创伤。代桥还是建议他去做一下脑部CT,检查一下是否有脑震荡。
秦倾扶着林汀去做检查,代桥留在急诊继续处理其他伤患。
邵湛雨来时,还带了代桥的午饭。
鳗鱼饭和羊肚菌炖鸡,代桥忙了一上午,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几口就留给了邵湛雨。
两个人在食堂角落里坐着,没有午休,代桥只能靠着邵湛雨的肩膀闭目养神,邵湛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三句离不开朱丽华。
“高三我户口迁到外省,也就跟着转了学,从那以后就没再见过她。”
“再喝口汤吧,我吹吹......来,这家汤馆你不是最喜欢了吗,多喝两口,忙来忙去的再不吃饭,胃该不舒服了。”
“以前的事我心里也有点膈应,慢慢地就不联系她了,没想到再见面是在医院。”
“她会和林汀结婚,我也没想到。真是意外。”
邵湛雨唏嘘不已,手里还不停歇着给代桥喂汤,代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也不怎么在意。
“公司里的事我先推了,在这陪陪你,也等等丽华的消息。”
代桥意识昏沉,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邵湛雨耸耸肩,“老婆,我问你个事儿。”
代桥眉心微蹙,拍了下他的肩膀警告他不要动,“你想问我还在不在乎以前的事。”
“你怎么这么聪明?不愧是我老婆。”
“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我都应该对你有些了解,你支支吾吾铺垫半天不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邵湛雨低头吻吻代桥的发心,嗅着他发丝里残留的洗发水的香气。
代桥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十七岁的时候很介意。现在我都三十一了,每天要忙的事有很多,过去的事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代桥没骗他。
本科毕业代桥继续去国外念书深造,见闻与眼界都不是年轻时的自己可以相提并论的,曾经被他视作光的男生早就留在了尘封的记忆里,落灰,褪色。
代桥以为自己回国后的生活无非就是围绕着工作与父母,完美的话会有爱人相伴,但他从没想过,那个爱人会是邵湛雨。
邵湛雨三个字,本应该是针线盒里的旧布条,镌刻着旧时的回忆,也永远地停留在回忆里。
与邵湛雨重新在一起,是代桥生命里的一场豪赌,赌赢了,平平淡淡相伴一生;赌输了,生活回归原点。
美好的事物总是不永恒,这个道理代桥懂。
邵湛雨却像是猜中了代桥心中所想,他牵着代桥的手,极认真地说,“代桥,我爱你,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这是我全部的心愿,有你我就满足了,真的。”
代桥的拇指覆在邵湛雨的手背上,“我知道。”
重新相恋的这五年,邵湛雨的所作所为都在印证着他的话。
***
下午邵湛雨果然没有离开,他给急诊室叫了下午茶和水果,殷勤地跑来跑去,换来了代桥的亲手投喂。
代桥很少来急诊,急诊奔波劳碌,高度紧张与手术时长时间站立,精神高度集中是不同的疲倦,他都有些吃不消。
好在实习生都跟着帮忙,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干起活来像打了鸡血一样,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代桥还能偷些懒。
伤患越来越少,急诊医生们忙得过来了,代桥也就下了班。
他换好衣服,决定与邵湛雨一同去打听打听朱丽华的情况。
手术室外的长廊里静谧无声,长椅上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家属,林汀坐在手术室门外,看起来孤单无助。
手术已经进行了七个小时,林汀就在这里等了七个小时。
他身上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消毒包扎,那是由震碎迸溅的挡风玻璃划伤所致,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伤情。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假若事故发生前,朱丽华也系好了安全带,或许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汀终于抬起头看了看,那张白瓷般透亮的脸上,除却伤痕便是担忧和无助。
代桥以为自己看错了,林汀看见邵湛雨的那一刻,豆大的泪珠怦然坠落,就像一棵随风摇曳的藤蔓看见了自己深扎于地底的根。
那样的神情,代桥曾见过无数次,在每一位罹患重病的病患和家属脸上都出现过。
代桥对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当他真的面对邵湛雨与林汀的重逢时,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淡定坦然。
林汀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这么久了,一直都是。
只要一看见林汀,代桥就会想起高二那年的盛夏,彻夜的蝉鸣穿透了整个宇宙,一颗名为代桥的卫星永久地偏离了运行轨迹,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销声匿迹。
即使现在站在邵湛雨身侧的是他,爱情本来就不是一场有输赢的比赛。
但是在那场博弈中,代桥是输给了林汀的。
时隔多年,他从来没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