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搀枪

16、Chapter Sixteen

　　Chapter Sixteen

　　湛蓝的海，蔚蓝的天，海天一线处是两种蓝自然的糅合。

　　海鸥展翅低空飞行，仿佛只要深深手指，它就会落在指尖向你讨要一片面包。

　　火伞高张，柔软细腻的沙滩上躺着两个手拉着手的人。

　　“这里真安静。”，肤色雪白的男人说。

　　另一个人问他，“你喜欢吗？”

　　“喜欢。真想一辈子留在这里，看看海，吹吹风。”

　　“仅仅这样吗？”

　　男人懂他的言外之意，“当然啦，最重要的是你要陪着我。”

　　“我能一直陪着你吗？一直。”

　　他小心翼翼地问，男人也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愿意吗？一辈子都不能离开我，不能喜欢别人，眼里心里都只能有我。”

　　“代桥。”，他说，“这对我来说并不难，能站到你身边是我从前都不敢想的事。”

　　代桥坐起来，摘下了宽大的墨镜，漂亮水润的眼睛像闪烁的星。

　　他的左手伸进泳裤口袋，可能因为太紧张，手指在口袋里抓来抓去，好半天才拿出来一个天鹅绒戒指盒。

　　他又哭又笑，一点儿深沉都没有，他真的很紧张，手指颤颤，盒子开启的一刹那，两枚镶着一圈碎钻的指环静静折射着日辉的光华。

　　他拿出稍小的那一枚，单膝跪地，递到代桥面前。

　　“我......”

　　他开口的一瞬间被代桥捂住嘴巴，主动权落到代桥手上。

　　代桥接过戒指两只手包覆住他的手，代桥的声音是那样好听，温柔又细腻，代桥的眼睛比指环上的钻石还闪耀。

　　如果代桥能同意就太好了，秦倾想。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代桥终于开口。

　　“我的前半生与医学相伴，生死，健残，福祸，人性，都曾与我紧密相关，与大多数人相同，我难改自私贪婪懒惰的本性。”，代桥看着秦倾的眼睛，“不过从今往后，我将忤逆我的本性，与你相知相守，至死不渝。”

　　其实代桥还有好多话没说。

　　少年的我，喜欢上了一个阳光明朗的男孩，他好像也喜欢我，万圣节那天的晚自习课间，他利用十分钟的时间跑去学校里的小超市给我买了两盒巧克力，放学时他把巧克力送给了我，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喜欢我，还以为他要我送给那个女生呢。

　　他对我说，送你的。

　　我欣喜若狂，一路跑回家，锁上了卧室门，小心翼翼地拿出那盒巧克力，看到上面有一张纸条。

　　万圣节了，别的小孩都有糖果，你也要有。 ——邵湛雨

　　不是我自作多情吧，他是真的喜欢我吧。

　　从此我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我们总是聊天，在社交软件上，他对我说我真的很可爱。我没喜欢过别人，没有经验，所以并没有发现他其实并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喜欢。

　　我以为总有一天，或许是高中毕业，或许是大学毕业，等到所有人都承认我们了，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我的天真，在那年的夏至日被摔得粉碎。

　　他和别人在一起了，他的朋友还来告诉我，他只把我当一个替代品。

　　后来的几年，我离开那个地方，我去到陌生的城市又远渡至大洋彼岸，我没再喜欢过任何人，不是太深情，是相爱太难，我没有勇气。

　　学成归国，我回到熟悉又陌生的旧地，他在接机口等我。

　　从那天起，我好像就再也甩不掉他了，对于过去的事，他只字不提，从朋友口中我知道他当年分手闹得很轰动，两个男生在教学楼门口厮打起来，朋友说，好像还提到了我的名字。

　　我不在乎了，我只是偷偷地想过，只要他对我再好一点，那么我可以答应他，即使明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当年失去的不甘太浓重，蒙蔽了我的双眼，我只想赢一次。

　　他对我太好了，照顾我关心我，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洗衣做饭这些活儿只能我们自己来，他从不让我做，不能回家他就叫人给我送饭。

　　同居的五年，我真的很幸福，可同时，我发现我还是不会爱一个人，面对他时，只有占有的满足，现在想想，我似乎只是习惯了他的陪伴。

　　所以当他出轨时，我竟然只是短暂地难过了一下，更多的，是输给那个男人的耻辱感。

　　我安慰着自己，然后坦然地投进你的怀抱，我为自己找遍了借口，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喜新厌旧，总是算计着自己的利益，从一开始发现端倪就默许了你的喜欢，我接受着你的感情，在你想要更进一步时又推开你，其实我没有资格责怪邵湛雨的背叛，因为和他相比，我也不算坦荡。

　　从今以后，我们可以在阳光下接吻，没有前提条件，没有顾虑。

　　代桥说不出这些，情绪环环绕绕，最后落得一句，“愿意答应我吗？”

　　秦倾发着抖，用力地点头，这世界万千美好，都抵不过想要的已经得到。

　　他们在蓝天下接吻，海天一色是背景板，黄沙是红毯，海鸥是见证人，它们听他们在缠绵的吻里诉说着不离不弃。

　　***

　　嘀——嘀——嘀——

　　梦里太美，秦倾不愿意醒过来，手机响了第二次他才听见铃声，舍友们嘟囔着抱怨他太吵，秦倾心情好，调小了声音说抱歉，随手扯过一件外套跑到宿舍外面接电话。

　　是医院打来的。

　　“怎么了陆涂姐？”，秦倾长得讨人喜欢，医院里和他年龄相当的护士没有他不认识的。

　　那边有点吵，陆涂有些慌，“小秦，你快来医院，代医生现在在抢救！”

　　迟钝了数秒，秦倾掉头就往宿舍跑，手边有什么就穿什么，跑到楼梯一跃而下，发疯一样往外冲。

　　他像一只暴怒的野兽，嘶吼，咆哮，只想赶快回到代桥身边。

　　代医生滚下楼梯，后脑撞到了楼道拐角里的消防栓，出血很多，现在正在抢救......

　　这句话就像卡顿了一样反复从他脑中闪过，秦倾回忆着学过的知识和看过的新闻，摔落楼梯致死的案例不在少数，更何况，代桥还撞到了硬物。

　　秦倾在出租车后座上手足无措，只好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只要代桥好好活着，拿什么交换我都愿意。有限的生命，无限的感情，都可以拿去，只要把代桥还给我。

　　不该吵架的，不该就那么一走了之，他得多疼啊。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秦倾抽噎着催促司机再快一点。

　　“小伙子，发生什么急事了？”，司机看他情绪非常崩溃，想安慰他。

　　鼻涕眼泪都蹭在袖口，秦倾不住地打着哆嗦，“我，我爱人在抢救。麻麻烦您再再快一点行吗？”

　　司机一听就将油门踩到底，连闯几个红灯尽快把秦倾送到了医院。

　　秦倾感谢的不知该说什么，临下车前把所有的现金都掏给了司机，“真的感谢您，这些您拿去交罚款，我就在这里上班，钱不够您来找我要，真的感谢。”

　　说完他就跑进了医院。

　　他争分夺秒，只想在生死边缘拉回心爱的人。

　　抢救室门口有很多人，年迈的老人，和代桥年龄相仿的男人，还有那个人。

　　陆涂也在门口，看见他就哭了出来。

　　秦倾拉过陆涂询问到底怎么回事，陆涂哭得妆面斑驳，深呼几口气保持镇定，“院长主刀，几个主任也在里面，但是情况不是很乐观，出血量非常大，你要做好准备。”

　　小腿一软，秦倾失去支撑跌坐在地，他想过坏结果，可设想时总是带着侥幸，真正听到情况不乐观这句话，他还是接受不了。

　　生命脆弱至极，他不想这么早就体会这句话。

　　砰！

　　那边传来响动，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准确的说，是那个秦倾没见过的人在打邵湛雨。

　　慌乱之间，他听到一句话，“都他妈的是你！是你害的代桥！你怎么不去死啊！”

　　陆涂哆嗦着跪在地上捂住秦倾的耳朵，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秦倾全都听到了。

　　秦倾勃然色变，脸上的肌肉无律地抽搐着，他一把推开陆涂，跌跌撞撞站起来，宛如从地狱之火里抽身的魔鬼，带着愤怒与悲伤踏上复仇之路。

　　邵湛雨任由姚然打骂，一言不发，他一直在害怕，假如代桥真的有什么好歹，他就是杀人凶手。

　　警察会找上门，代桥的父母也会。

　　都会要他偿命。

　　他真的，很害怕。挨打能让他获得短暂的安全感，所以他并不反抗。

　　后领一紧，紧接着眼前一黑。

　　秦倾提着邵湛雨的后领，将他重重地摔在了墙上，剧痛从面部传导至神经中枢。

　　秦倾双眼赤红，一拳又一拳落在邵湛雨的头面部，每一拳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样，指骨染上血他也没有停手，他想要打死邵湛雨。

　　秦倾骂着，“作死的狗杂种！”

　　围观的人赶紧过来拉架，可秦倾的力量实在太大，几个人都控制不住他，姚然也慌了，上前锁住他的咽喉，试图用窒息阻止他。

　　他在他耳边喊，“好了好了，我们好等代桥出来好吗？松手，松开他，你不想见代桥吗，我们一起等他，好吗？”

　　代桥的名字就像招魂旗，秦倾终于从愤怒中找回理智，他的手在慢慢松懈，绷紧的肌肉也在试着放松。

　　躺在地上的邵湛雨不停地喘着粗气，从口鼻流出来的血糊了满脸，他看向什么都是血蒙蒙的一片，很疼，在某一瞬间，濒死感涌满了全身。

　　***

　　秦倾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其实他分不清那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某一瞬间，有些事就真切地发生过，某一瞬间，这些场景又交叠着在梦里出现。

　　日复一日的生活没有变化，长久以来，他只不过在用无法计算的时间重复着最开始的那一天，工作，回家，工作，回家。

　　生活只是个原地前进的闭环。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