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谣》明晚

3、五年

　　光阴荏苒，转瞬已五年。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碧空如洗，大朵大朵的白云浮动在蔚蓝的天空中，各色各样的野花点缀在碧青的草地间，微风轻舞而过，云姿变化，草影摇曳，叮当花咛叮歌唱，绿树叶沙沙和弦。

　　云锦靠坐在满树盛开的桃花树下，左腿半支，线条流畅的下巴微仰着。飘洒而落的粉红色的桃花花瓣，在微风中轻盈旋舞着，缓缓影落进他华光流动的清亮的黑色眼波里，微漾出层层模糊的忧伤涟漪。

　　五年，他离开那个世界已经五年了，日子算起来竟如流水般流动的飞快！但其实对那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恋人，那一世是孤独的，甚至有些快快逃离的无所谓。唯一惦念的是父母的那两方小小的坟头，不知道是不是杂草丛生了，或者看墓者好心地每年整理，但是想想看墓者平时的德性，是后者的可能性就几乎是零了。云锦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应该在这里给爸妈建个坟冢的。

　　“锦……锦少爷，夫……夫人要小的来问您准备好了没有？”

　　突兀闯进来的紧张的声音扯断了云锦的回忆。略微不满地转眸瞥了那人一眼，明显地看到那人耸着脖子瑟缩了一下，云锦挑眉，似乎他在下人们心里的形象不咋的友好啊！

　　这却是事实的。

　　但云锦却是没有做过什么的。而云水山庄的下人们对他有种出于本能的条件反射的敬畏似乎是从他渐渐长大，模样越来与清晰时候开始的事情。至于原因，大概是因为云水山庄已逝庄主——也便是云锦的生生父亲云徉的关系。因为宝贝儿娘亲说他长得越来越像他父亲了嘛！

　　“锦……锦少爷？”

　　来人久久得不到回答，只能再次壮了胆子唤了一声。狠狠咽了口口水，却是暗自倒霉怎么这趟差事偏偏是自己赶上了！

　　“啊，我知道了。”

　　云锦眨了眨发呆太久而有些酸涩的眼睛。想起来了是他的兵部尚书的外公要过六十岁的寿辰了，他要同宝贝儿娘亲赶去外公加祝寿，今天是出发的日子！

　　早在四年前的周岁宴上云锦就弄明白了他的家族史。是个了不得的家族。如今天下五分，为南方流云国，北方耀光国，东方齐轩国，西方元圣国和中部的瑞临国。他的娘亲连伊是南·流云国两朝元老兵部尚书连奎最宠爱的小女儿。连伊上面有三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三个哥哥如今都是入朝为官，特别是大哥，是流云国赫赫有名的镇远大将军！两个姐姐也是嫁的官臣之家，却是没有一个入宫为妃的。至于连伊自然是嫁给的云锦的父亲，但是云锦却是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他父亲的身份。他只是知道云水山庄是天下第一庄，而创建这个山庄的人是他的父亲，他只是知道很多身份了不得的人都是他父亲的朋友，他只是在偶尔听到有人说起他的父亲时看到那人眼里的光芒竟是那样敬畏和虔诚……

　　云锦撑地起身，先前落在他衣服上的粉色花瓣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翩然滚落至地上。

　　这是云锦五年来的第一次出庄。

　　一路上却是没有什么兴奋的惊奇，事实上行程一路都是在山林，也确实没有什么可惊奇的。只是觉得风景很不错，空气很清新，再来就是想念21世纪平坦的柏油马路和他的Enzo。在这种刚下过雨的坑坑洼洼的泥路上，马车左右摇晃，上下震动实在不怎么会让人觉得舒服！于是，云锦对他那辆以前没有怎么好好善待的Enzo跑车是愈发地思念深刻了，计算着连伊说的照他们这个速度十天内能赶去流云国京都烨华城，如果开他的跑车最多也就一个昼夜！差距啊！几百年的差距一下子就对比出来了啊！

　　“锦儿在想什么？”

　　却是连伊的脑袋突然凑了过来。

　　“没有，孩儿睁着眼睛睡觉呢。”

　　云锦伸手将连伊放大在眼前的脸稍稍推开了一些距离，敷衍地嬉笑着回答。笑话！总不能让他实话实说吧！

　　“嗳？什么？”连伊惊奇了一瞬，便是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佯怒道：“你少糊弄为娘啊！哪里有人能睁着眼睛睡觉的？”

　　云锦本来想说“怎么没有？三国里的张飞就是睁着眼睛睡觉的”，忽记起他现在所处的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洪流中所不存在的一个历史时空，不过汉朝灭亡之前的历史却是两者共同拥有的。这样诡怪的架空历史不由让云锦怀疑他究竟真的是重生了，还是其实他被砸成了植物人，这一切是沉睡的他的精神幻想？但是幻想是不可能这么真实的！所以云锦思来想去终于肯定他之所以是重生在没有历史记载的架空历史中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作者太无耻！自己的历史知识太鄙陋，只能把他安排在架空历史中，并且这也方便了作者为所欲为，随心所欲的搞个人YY！怒！唾弃鄙视之！

　　打着“哈哈”笑了两声，云锦只得转移话题，问道：“宝贝儿娘亲，京城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居然会问出这么白痴无聊的问题！
　　
　　“咦？京城啊？”连伊楞了一下，平常的锦儿都是一副少年老成，对一切都冷淡漠然，缺乏兴趣！所以这可是小锦儿第一次问她问题啊！实在应该好好表现一番！连伊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博学高雅的女夫子表情，淳淳教导道：“这所谓的京城便就是一国之京，是皇城所在的地方！非常的大！非常的繁荣！非常的宏伟！非常的热闹！有非常多的人！嗯，就是这样子的。为娘这么解释锦儿是不是明白多了？”

　　听着连伊比他问的问题还幼稚白痴的回答，云锦实在是很想脑袋冒黑线，但云锦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却是因为实在不忍心打击完全是期待着他点头的连伊。

　　一路顺风。

　　十日后，烨华城。

　　马车在连府大门口停下，连伊的贴身丫鬟良司打开车门。连伊弯腰出了车厢后踩着早蹲在马车旁的人墩下了马车。云锦跟在后面，垂眸看向双手撑地，双膝跪地，供他人踩踏而下的人墩，双眉微敛。之前上马车时已经见识过这一幕了，当时觉得匪夷所思，因为古人对人性理所当然的践踏，因为人墩本身的理所当然，再见仍然震撼。但是他忘了，古代人固有的尊卑贵贱的思想比人格尊严的理念根深蒂固得多了去了！

　　云锦微蹙的双眉锁得更紧了一些，蹲下身子准备自己跳下去。在云锦来说，生活在21世纪人文教育之下的人，若还能理所当然，若无其事的随意地践踏一个男人的尊严，那绝对是比逼良为娼的人更可耻，更畜生的行为。哦！尽管以那一世左单阳的历史人生来说，他实在没有资格评判别人的优劣好坏……

　　刚蹲下的身子突然被悬空抱了起来，却是先他一步下车的连伊转过身来抱他下车的。一边还嗔道：“腿才萝卜长你逞什么强？”

　　云锦抿唇笑了笑，双手环上连伊的脖子，头蹭在连伊的肩膀上，便是故意撒娇道：“孩儿还不是不想累着宝贝儿娘亲嘛！”

　　是了，之前上车的时候也是宝贝儿娘亲抱他的。

　　“你呀！就是哄娘开心的嘴皮子功夫最厉害!就你这身子骨，再大五岁娘亲也抱得动喽！”

　　连伊被哄的笑呵呵的，连闻讯而出来迎接她的连城都走到她身后了都没注意到！

　　“说些什么呢？这么高兴！”

　　却还是连城出声才引得连伊的注意。

　　“大哥！好久不见了！”连伊闻声转过身，笑成弯月形的眼睛里笑意更浓，侧首对云锦说道：“锦儿，快跟大舅打招呼啦！”

　　云锦抬眸看向连城。这个温文儒雅的男人他只在周岁的生日宴上见过一次。这个大舅看着一副弱不经风的书生样，实际上却是流云国鼎鼎有名的镇远大将军！由他统领的军队曾三次都将南侵的瑞临国军阀攻打得溃不成军！他是流云国的英雄，瑞临国的心头之患。

　　云锦从连伊怀里蹭下身，整了整衣服，双臂前伸后，双手四指相叠，两根大拇指朝上，在连伊和连城惊讶的目光里，鞠躬120度行了个大礼，脆声道：“云锦见过大舅！大舅福康！”

　　“呵呵，锦儿礼大了。都长这么高了啊！”

　　连城单手虚抬了一下，俊逸的脸上毫不掩饰欣赏之色。他的兄弟姐妹有很多，所以小辈儿的侄儿侄女外甥外甥女也有很多，他自己也有好几个孩子，但最教他注意的却是只在四年前见过一次的他三妹的孩子，也便是面前这位小小年纪就沉稳有度的小小孩童——云锦！犹记得当年在这孩子周岁的抓阄儿宴上，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这个孩子的脸上，并不像其他人都只紧张地注意着他的手，所以只有他看到了这个孩子唇角微勾起的不屑和眼里对大人们无聊期待的莫可奈何！甚至连城怀疑这孩子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剑戟，其实完全是因为连伊落在其上的目光太过热切，这孩子不忍心他娘亲失望！这个奇特的孩子让他非常感兴趣！并且，他还是云徉的孩子呢，不是么。

　　云锦直起身子。抬头时无意看到连城眼里饶有兴味的光芒，不由暗自皱眉，他觉得他已经装得够像一个孩子了，但这份注意到底从何而来？

　　“咱们快进去吧！不然爹娘该等急了。”

　　连城笑呵呵地率先迈开了步子。云锦又被连伊硬要抱在怀里了。

　　进了连府，连伊却是把云锦交给了良司，让她先抱着云锦去她出阁前住的住处休息，明儿一早再去给外公外婆请安。

　　“锦儿这些日子坐马车受了颠簸，早累坏了。大哥你也知道爹娘的性子，自个儿的外孙这些年了却是头一次见，一时半会儿的肯定疼不完，锦儿会受不住的。”

　　连伊对上连城疑惑的询视解释着。爱怜地亲了亲云锦白嫩嫩的小脸便叫良司给云锦带着朝另一条路走去了。

　　云锦趴在良司的肩头朝连伊摆了摆小手，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三妹，你太疼爱他了，男孩子不能这么宠他的。”连城望着远去的人影，笑着摇头。
　　连伊瞪了瞪眼，“我的孩子我能不疼吗？！”笑了笑又道：“而且，我们家锦儿不同于一般的孩子呢，再宠他也不会把他宠坏了，惯软了。”

　　“呵，你这么自信？他现在还小，好坏都还看不出的。”

　　连城却是故意打击。

　　连伊睇了他一眼，自信满满的，“我的儿子我清楚！我的锦儿啊，一定会成长为这世上最好，最优秀的男人！”

　　“哦？比云徉还优秀？”

　　因为云徉这个名字，连伊楞了一会，而后颔首垂眸浅笑道：“对，会比徉还优秀呢。常言不是说‘青出于蓝胜于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