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封魔师》马库拉

40、还未结束

　　月色朦胧，从窗口投入房间，在地上形成一块块白色的亮斑，除了这些，房间里再没有别的光亮了。夏琦峰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啪”，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突然亮了，把月光挤出了屋子。“怎么不开灯？”小莫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长毛衣，头发披在肩上，一只手托着摆着饭菜的托盘，一手摁着电灯开关。她徐徐走进来，说：“外面乱死了，整天人来人往的，不过没人来管我了。今天我又被带出去问了半天，午饭都没吃。那个老厨娘凶死了，跟她要个馒头都好像要吃了我一样。不过你的晚饭她倒是准备得很积极，刚才我一过去就端到我面前了。看来你们家真是快没人了，居然让我一个魔物做跑腿的。你看，红烧肉，你们家的红烧肉是我吃过最好的，快点儿吃吧。”

　　小莫自顾自地说着，没看一眼夏琦峰。夏琦峰没有答话，也没有接过她手中的托盘，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地板。半晌，小莫耐不住了，把盘子往边上一放，上前一步，啪得一下，在夏琦峰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现在你倒是装忧郁装深情了？如果你真的爱我的姐姐，就不应该跟她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你整天缠着她，她怎么会被找到，怎么会被利用，怎么会……”小莫越说越激动，抬手又打了一拳，“你凭什么这样对她，就为了你自己开心，让姐姐受苦，姐姐她，姐姐她……”口舌打结，泪水决堤，小莫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捧着脸痛哭失声。

　　好像突然被唤醒了，夏琦峰抬起头凝视着小莫，淡漠的眼神逐渐被撕去，露出眼底的哀伤和痛心。他拉过小莫搂在怀中，他觉得自己应该哭，可是眼睛干涩，连面部神经都好像失去了功能。
　　“你是混蛋！”小莫用力捶打夏琦峰的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几乎要扯碎它一样。但是她并没有推开夏琦峰，也许对于她来说，现在能让她哭泣依靠的地方只有这里了。“混蛋，混蛋，混蛋，混蛋……”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轻，最后终于停止了攻击，“你是个，大混蛋！”从牙缝里迸出最后几个字，小莫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夏琦峰，起身跑出了房间。

　　他是个混蛋，夏琦峰在心里默默重复道，他是个不可饶恕的自私的混蛋。

　　虽然第二次北星塔事件已经基本落幕了，但是关于此次事件的疑问却没有完全消除。尤其是魔物对于许怜的强烈执念，令协会高层非常有兴趣。相关人员都要接受质询，连一些魔物也被带去。
　　这一天，轮到库尔拉奥端坐在被质询的位置上。

　　翘着二郎腿，双臂抱在胸前，斜靠在椅子上，一副吊儿郎的样子，这让高位的封魔师长老们非常不满，一位长老忍着怒气冲库尔拉奥说：“坐好了，这里是议事大厅。”

　　“是封魔师的议事大厅，我一个魔物为什么要坐得那么端正？”说着，库尔拉奥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窝进椅子里。

　　对于他这种不合作的态度，几乎所有的长老都在心里摇了摇头。他们不再跟他纠缠于礼节，一个长老单刀直入，问：“为什么魔物对许怜这么关注？复活魔王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她？”

　　“不清楚。”

　　“你是和琥偨同代的魔物，会不清楚吗？”

　　“我们只是同代，我不是他老爸，我怎么会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你们太看得起我了。”

　　“放肆！”询问的长老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你这种魔物嚣张什么，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都是我们的恩赐，否则你早就被封在地下不见天日了，就跟那个琥偨一样。”

　　“哼，你们应该感谢你们的祖宗赔上那么多人命给你们解决了那么个大麻烦。”库尔拉奥毫无惧色地睨着那人，这种躺在祖先的遗产上作威作福的人最不值得惧怕了。

　　“冷静下来，熊长老。”就在两人对峙不下的时候，议长出声了，声音不大，语调也很平静，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令刚才还气焰高涨的熊长老立刻蔫了。

　　库尔拉奥一手撑着下巴，胳膊支在扶手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坐在中间的议长。那位老人白须白发，却几乎没了头发。脸上的老人斑清晰可见，不过没有什么皱纹，如果用文绉绉的词形容，就是“鹤发童颜”吧？

　　熊长老闷声不吭了，长老问库尔拉奥：“活了这么多年，知识总是比我们多吧，知道些什么，希望你能说出来。”

　　“那么想知道？好吧，我告诉你们。”库尔拉奥清了清嗓子，说：“其实事情很简单，你们也知道吧，要想复活一个人活着魔物，需要灵魂和身体，以及将这两样东西合为一体的能量。琥偨的身体已经没了，所以需要一个新的身体作为容器。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盯上许怜，我不是很清楚，也许她的身体和琥偨最同步吧？”

　　“哦，你是想说，许怜其实是具有琥偨的血统吧？”议长故意翻动了一下手边的一份报告。

　　“看来你们知道了，”库尔拉奥撇了撇嘴，“明知故问很有趣吗？”

　　“我们只是想再次确认一下而已，毕竟都是从一些‘小’魔物嘴里吐出来的情报，不经过你这个S级魔物的确认，我们还是不能完全相信。”

　　“哼哼，那种小鱼才不会骗人，你们这些老狐狸，最好记住这一点。”说完，库尔拉奥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了。熊长老想喊住他，又被议长拦住了。出了门，库尔拉奥发现早上还温暖灿烂的阳光已经被乌云遮蔽了。又要下雨了吗？四月天，娃娃脸，这种变幻莫测的天气，真是令人不舒服。

　　推开紧闭了好几天的大门，夏琦峰对着窗外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不过那一巴掌的震撼还留在心底。他不能继续这样颓废下去，小怜看到他这样也会伤心，不是吗？他得打起精神来才行，同样沉浸在悲痛中的还有小莫。许怜走了，他就必须肩负起照顾她的责任，他没保护好小怜，不能让小莫也受到伤害。

　　夏琦峰走到小莫的院子门口，两个看守不见人影，大概已经撤销了，家里可能认为这么个小孩是逃不出去的。他推门进去，果然看到小莫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对着花圃发呆。

　　“今年的花开得真好。”

　　被突入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小莫扭头看过去，发现是夏琦峰，脸色一沉，又转回去看花。

　　夏琦峰没有放弃，边走边说：“外面的院子里花更多，我们出去看看吧。”

　　“再怎么多，也不过是关在院子里的花，哪里的不都是一样？”

　　夏琦峰第一次听到这么成熟的话从一个小女孩嘴里说出来。他在小莫身边坐下，“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又出不去，你的邀请时白费的。”虽然院子外没了看守，可是她的活动范围只有这座大院了。

　　“也许可以出去，你想一个地方吧。”

　　小莫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说：“我想去北星塔。”她发现夏琦峰的脸色立刻变得发黑，不过仍然没有停下来，“我要去看看姐姐死掉的地方，她一个人在那里一定很孤独，你带我去北星塔，除了那里我哪儿也不想去。”说着，她的眼眶变得通红，豆大的泪珠眼看就要落下来。

　　夏琦峰摇摇头，现在不要说他，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许怜被消灭的地方。“除了那里，还有别的地方吗？”

　　“没有了。”

　　真正的愿望只有这一个。

　　尽管小莫对夏琦峰一直爱答不理的，他却一直没有放弃和她交流的努力，小莫也没有要把他赶出去的意思——反正这是他家，他喜欢在哪里都无所谓——小莫对夏琦峰这么说。晚饭的时候，女佣按照嘱咐端来了两人的饭菜，还没吃两口，库尔拉奥步履匆匆地走进了院子。他一看到小莫，就松了口气。夏琦峰觉得他有些古怪，于是放下筷子走到院子里，问道：“出什么事了？”

　　库尔拉奥把夏琦峰拉过来，压低声音说：“最近小心你们那个协会，他们也许会对小莫做什么。”

　　“对小莫？他们连小孩都不肯放过吗？”这就是所谓的斩草除根吗？

　　库尔拉奥耸耸肩，“他们认为小莫也具有复活琥偨的能力。我不能总呆在她身边，只有你能保护她了。”

　　“我连她姐姐都没有保护好。”说到这里，阴影又一次蒙上夏琦峰的双眼。

　　库尔拉奥拍着他的肩膀，说：“那这一次就保护好她，这也是对许怜的补偿。”

　　夏琦峰抬头看着库尔拉奥的眼睛，用力点点头，他绝对不能再让小莫受到任何伤害了。

　　小莫听不清楚外面两个人在讨论什么，不过看他们是不是飘来的眼神，她明白他们两一定是在说关于她的事情。有什么需要这样保密，连她这个当事人都不能知道？

　　夜晚总是令人不舒服的，尤其是经历了很多次令人痛心的夜晚之后，夏琦峰对夜晚开始有了一种排斥感。今天的夜晚尤其如此，水汽笼罩在每个角落，凉爽的晚风变得湿热。“要下雨了。”他站在窗口说。

　　“你还是快点儿会自己的房间去吧。”小莫走过来说。

　　“你不怕打雷吗？”夏琦峰笑着问。

　　“不怕。”这是谎话，以前只要打雷她就会钻到姐姐怀里。但她现在总不能钻到这个夏琦峰的怀里去吧？“你在这里晃了一天，碍眼的很，快点儿从我眼前消失吧。”

　　“那么，乖乖睡觉，明天我带你出去玩。”

　　“少骗人了，才不可能呢！”

　　“绝不骗人。”说完，夏琦峰走出了房间。

　　夜幕降临，将一切笼罩于黑暗中，白天无法进行的行为，此时也蠢蠢欲动。夏至阳挂断电话，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几个小时后，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大院不远处。天空中雷声轰鸣，闪电撕破了黑色的帷幕，划破了平静闷热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