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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灼灼的声音惊得我险些栽进门前的水洼中,他却还斜倚在门檐下,含了几分委屈:“不肯应下上巳节的邀约,如今却又来灼某的宅子投怀送抱,官人心思好难猜。”

      说着他便靠近过来。我连连后退,侧头不敢与他对视,舌头打结,徒劳辩解,“我,我,我没有……” 余光看到他弯着唇角,兴致盎然的打量着我,约莫是因这身白袍穿在我身上委实怪异。

      灼灼身材颀长,宽肩窄腰,我却是瘦瘦小小,全身上下直愣愣如同一条竹竿,这衣裳袖子比我的胳膊长出三四寸,裤腿也需卷上来几层,领口更是宽大,凉丝丝的透风,不必像也知道我此时模样多么滑稽可笑。

      我自惭形秽,难堪得紧,此时一心只想从他眼前消失。看此时仍有风雨大作,但莫说淋雨,就是挨刀子也好过僵在此处与他两厢独处。

      眼一闭,心一横,正要冲进雨中,他下一句话却又让我大大吃了一惊,这一惊更超过了之前的所有,让我有种生生雷劈到的错觉,眼前白蒙蒙一片。

      只听他云淡风轻的说到,“官人这就走了?或者,我应该唤你一声姑娘?”

      许久,我傻愣愣的僵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

      待回过神来,又反反复复的斟酌字词,许久才终于低低的问了一句,“你,你怎的知道我是女儿身?”

      我是女儿身这桩事,原本我并不打算隐秘,也不知为何,焦土山天石谷老老少少近百口妖兽,包括夫子等几个为数不多的凡人,三百年来竟无一人看出我是个姑娘。

      于我自身而言,这倒没什么妨碍,反而还有附加的益处。不必像雌性那样涂脂抹粉,讲究裙衫样式,费心挑选配偶,甚是便利,甚是方便。

      再者,对于助人为乐的好事,我总是十分受用的。村民们都误以为我是雄妖,请我来帮忙做些农活也心安理得,若他们知道了我是个姑娘,再要我去干粗活恐怕有所顾忌。

      我心安理得的当了三百年男子,哪知这一日竟会被人识破,且识破我的还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不由得我不震惊。

      我咽了一口唾沫,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怯怯问道,“你,你如何知道的?”

      灼灼笑意更深了些,一双丹凤眼熹微着,大大方方的回了一句,“方才看到的。”

      这话像是一颗火炭顺着耳道溜进我的脑际,血气蒸腾直冲头顶。

      方才看到的?方才看到的?!

      我好歹也是雌性,怎得还没来得及谈婚论嫁,却被一头雄妖看了个精光?而且还是一头最最风流,与我三百年来没有讲过一句话的雄妖!

      且我还无可奈何,因为是我自己认错了宅子,“心甘情愿”的跳进了他的澡盆!

      真是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我的烧得滋滋作响,奈何他堪堪站在门口,我哪里还敢与他擦身而过,没柰何只得向后退了两步。

      灼灼却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让人疑心他是不是一天能识破三四只女扮男装的兽妖。

      他朝我粲然一笑,又侧过头去欣赏雨景,十分闲散的问道:“我埋在院子里的十月白可以喝了,明日姑娘可愿与我月下共饮?”

      一时间我竟疑心此处除了他与我二人,又多了一个“姑娘”,良久才讪讪道,“不,不必了……”

      莫说什么月下共饮,上巳共舞,此时我只想离此人越远越好,最好他在海角,我在天涯,老死不相往来,永世不再相见!

      避无可避,我决定强行突围,我咬了咬后槽牙,向他作了个揖,在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今,今日多多叨唠,在下告辞了……”

      幸好灼灼没再多言,彬彬的回了礼,还甚是体贴的退让了几步,我趁机向屋外冲出去,袖子却被一股力道扯住,不由自主的一侧身,另一只手被塞了一把油纸伞。

      油纸伞落入我手中的一瞬间,我差点一把扔掉了它——不知灼灼本人,但凡与他有关的物什,此时我都避之不及。也不知他是不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垂首挽弄青丝,语调又添了几分暧昧,“姑娘别淋坏了身子,灼某会心疼的。”

      大抵是讥嘲我的假话,他心疼是假,我头疼却是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顾了得什么礼让推辞了,连道谢也免了,“唰”得撑起伞,冲入雨中。

      我冲出灼灼的院子,晃眼看见院外的小树林里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顾不得许多,我低头冲将过去,果然又又迷失了方向。兜兜转转把大半个村子光顾了个遍,终于找到了我的那间小茅屋。

      再三确定此处的的确确,如假包换,假一罚十,确是我本人的住所时,我感慨万千几乎落泪,忽得又想起阳台上的花花草草,赶忙把花盆挪到了茅屋里,才重新沐浴换洗衣裳。

      照着百年前的下法,这雨怕是之后三百年又要无休无止,没成想我浆洗完衣裳时,却见窗外云开雨霁,一派大好晴空。

      委实是意料之外,我又把花盆一盆一盆搬出去,碧空如洗,空气清新,我的小花小草算是抢救及时,没有什么大碍,我心下的郁气也消散了大半。

      恰在此时,却有人喊着“绯色?!绯色?!”哗啦一声推门而入。

      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站在我家门口,头戴金丝软顶绿呢帽,身着杂色粗布衫,一手擎着一只修长笔挺的荷叶,另一手插在五短三粗的小腰上,这便是方才半路与我相撞的村长。

      “呱——绯色!让你去我家修葺烟囱的事情,你是不是忘了?!”

      我搔了搔头,“哦——约莫大概是我忘记了?”

      平心而论,我的记性不差,村长倒是上了年纪,忘性大得很,这一回大抵与往日一样,不是我忘记了,而是他自始至终没有提过。

      “欸,年纪轻轻,这般不成事,真真是,欸!”

      村长扼腕墓道,又催促道,“还杵在这儿干嘛?快呀,我那头还招待着客人呢,烟囱坏了怎么烧饭,快点快点!”

      同样是会游泳亦能在陆上行走的两栖物种,身为□□妖的村长这急躁的性子与我实在大相径庭。

      “哦……”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摸了摸头上的纶巾,寻思要不要再拾掇拾掇自己,村长已经先行一步走出了院子,我无可奈何只得快步跟上。路上不时用手整理鬓角和衣服,村长回头看见,便翻个白眼,嘀咕嫌我多事。

      村长虽是一村之主,倒并不怎么讲究上下尊卑,住的房舍也与其他村民无异,正是烧午饭的时间,放眼望去,村子里炊烟袅袅,唯独一顶红砖烟囱残缺了一个角,十分扎眼,那便是村长家无疑了。

      恰好烟囱后面有人影乍现,飞身从高高的屋顶上跳了下来。

      这是一个身形矫健的男子,个头高挑,只比村长家的□□洞矮半个头,肩上还挑着一担比我整个人还粗大的干柴。

      由于离得远,面目看不清,只能看到他皮肤白皙,鼻梁高挺。我看得不觉入了神,一不小心绊到一块石头,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村长立刻扭过头来,骂我迂蠢,又瞪圆了眼睛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摔跤摔得脑子充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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