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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之日 夜风微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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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补习结束后刚好还余下半个月的时间。
言胥一直窝在家里,游戏也打腻了,离开学还有三天的时候终于摊开了作业。当最后三天也过去之后,正在收拾书包的他才恍惚间意识到,这就高二了。
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地下雨,暑气被绵绵的凉雨一点点消散,正是舒适的好时节。
霍君华还没回家,言章鸿难得在家一次,这会做好了饭菜扣在了餐桌上。时针指到了八,雨水混着夜色扑在窗外觊觎室内温暖的烟火。
言胥坐在沙发上,下巴支着抱枕,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一些三三九九。
又过了一会,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言胥走到玄关打开了大门,门打开的时候,父母刚好踩过了最后一级台阶。
“都说了不用来接我,你还来。”
霍君华虽然嘴上还在抱怨,但是唇边的微笑却出卖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她的身上干干净净,甚至没有一滴水渍,倒是言章鸿的左半边肩膀湿了个透彻。
“赶紧脱下来换衣服去,我这么大人了,小区门口到家才多远的距离,你是不是傻。”言章鸿笑了两声,走进卧室换衣服去了。
霍君华的心情看起来不错,言胥却知道,这份笑容维持不了多久了。他心里做了几秒的建设,还没刚喊一声妈,霍君华就走到了客厅里,“能吃上大忙人做的饭,可真是不容易啊。”
言胥刚打好的腹稿全成了无用功。
行了,完蛋了,言胥定定地想着。
餐桌上格外和谐,一块排骨从霍君华碗里转到了言章鸿那,言章鸿又将它转手给了言胥。言胥还没说上什么他就端起了碗,“赶紧吃,明天你就开学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言胥夹着烫手的排骨说:“收拾好了,这个学期我一定重新做人。”
“每学期都发誓好好学习,每学期都不好好学习,我也是你们那时候过来的”,霍君华一边说一边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一转眼就高二了,也收点心,我们经常不在家没法管你,你得学会管自己。”
说什么言胥都一一应下,比他点头速度还快的是嘴上的速度,“我知道了。”
霍君华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你这孩子。”
言胥大概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从小被夸到大,虽然长期放养,但就是成绩好,人也听话。不过这种夸赞肯定不是从言家那群亲戚嘴里出来的,言胥的听话也从来不是对着那些人。
言章鸿在体制内工作,在这的政府里管着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工作二十多年,体面又受人尊敬。霍君华在当地的一家中型公司上班,在单位待了十多年,两个人的结合在在外人看来属实不错。
夫妻恩爱,孩子争气,但凡认识这两人的没一个人不羡慕。
但是这个家却并不如看上去的这样和谐,更多的时候,是两人互不示弱的冷战和歇斯底里的争吵。
比如这会饭桌上还其乐融融,言胥一个抬眼,就从老爸刚刚一个不安的轻叹中预见到接下来就会有一场争吵。
言章鸿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言胥心想,来了。
言章鸿看了一眼手机,原本还带扬着的嘴角顿时耷拉了下去,他站了起来想去客厅里接电话,霍君华啪嗒一声将筷子放下,“走什么走,在这接,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他拧着眉毛扫了两人一眼,然后接通了手机。
听不清楚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言章鸿的眉头却愈发紧蹙,霍君华的脸色也愈发阴沉。
霍君华冷笑一声,“你真当我不知道呢?”
言章鸿闻言看向她,电话那头不知又说了些什么,言章鸿愠怒地说了一句:“不可能”,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反扣在了餐桌上,还没刚刚坐下,霍君华就站了起来。言胥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结果,想站起来追,言章鸿却沉着一张脸说:“坐下!”
雨滴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促,言胥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温馨的晚餐只剩下无尽的沉默与难堪。
他早早把自己锁进了屋里,一时找不到事情可做,竟躺在床上玩了半宿的贪吃蛇。小球不断变换位置,蛇的身体也越来越长,一层又一层地重叠,就像人与人之间的矛盾,点点积累,终有过失与爆发。
可是游戏可以重来,有些事却不能抽离与回头。
言胥破了原本的记录之后,已经一点多了,他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熬夜之后就是晚起,眼睛一闭一睁,上午就过去了。
不出意外,又是没人。言胥煮了一碗泡面,想了想又往面里打了一个鸡蛋。一个星期里,他们家白天基本有六天家里是没有人的,言胥早就习惯了。
他怕烫,直接在厨房吃完了格外凑合的午饭,刷完锅碗瓢盆后窝床上看了一下午的电影。
时间慢慢悠悠地过着,好不容易才指向了六点。
言胥穿好校服,背上书包,然后往学校赶去。
路上有点堵,言胥抄了小路,在六点十五的时候到了教学楼下。
新学期的第一个晚自习,不过这会依停车区的车辆来看,大概是才来了一半的学生。
言胥总是喜欢卡点,高一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就因为踩着预备铃进教室被班主任罚站了高中时代的第一个早自习,并因此名声大噪,没消一个上午,就被整个实验级部的同学和老师记住了名字。
不过呢,被记住名字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估计和言同学自身甚是优越的外貌条件也是分不开的。
他把车停到了第八棵和第九棵梧桐树中间的空位,看着时间还早,便徐徐慢慢地朝综合楼的大厅走去。
学校也的确偏心,为了好好养这批学生,甚至将老师们办公开会的综合楼辟出了三层,一个年级一个层,互不打扰。不过这些学生还算听话争气,成绩不错,什么本科率、重本率的还算给学校长脸。
高二的教室已经搬到了三楼,他顺着左边的楼梯朝上走,在拐角的地方看到了正下楼的陈朗。
“哎哟我去,言哥这次这么早啊”,言胥很想将他的下巴推上去,他的食指微微动了下,笑着回答说:“新学期新气象,转性了,懂不懂?”
陈朗哈哈大笑,言胥一边往上一边挥手,“上去了。”
走廊里也没几个人,大概是都在教室里补作业呢。他眯着眼睛走近了最近的一道门,门上的标志牌模糊地写着高二(二)班。正犹豫朝左走还是朝右走的时候,便看到了他的班主任耿老师从左边的一道门出来了,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身量修长的男生。
那男生没有穿校服,长袖长裤,站姿笔挺,宛若青松,往那一站就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看人不能超过三秒,不然会很不礼貌,言同学很有自己的一套小九九。他快速扫过那个男生,然后将视线转移到了班主任的身上。
耿老师远远就瞧见他了,调侃地说:“不错,长进了不少,都知道早来了,这学期继续保持啊。”
言胥卖乖地喊了句老师。
“这是咱的新教室,赶紧过去吧。”耿老师指了指身后的的门,言胥应了声好。
从男生身边走过时,言胥余光下意识地朝一旁瞥了一下,入眼就是男生泛着冷白的肤色和高挺的鼻梁。他已经过一米八了,这个男生比他还要高上一些。
这一瞥不打紧,等到两人彻底错身而过后,言胥微微眯了下眼睛,是暑假见过的那个人。
世界还真是小啊。
也不能怪他记得人家,主要是这人往那一杵,想不记得都难。
言胥压制住了转过头再仔细看上一眼的冲动,等到踏进教室后,走廊里老班鞋跟的“咔嗒”声也渐渐远离。又过了十几秒,原本安安静静的教室不知谁先喘了一口大气,接着大家都松下了绷着的肩膀,一些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找作业的找作业,接水的接水。
他随便坐到了最后一排的一张单桌,刚一放下书包就听见了邢博的嚎叫。
“哎哟吓死我了,老班居然来得这么早,吓得我作业也不敢补了,赶紧赶紧谁来江湖救急一下,快给我copy一下啊!”
邢博一下子就扑到了言胥的身上,“言哥,我知道你最好了,卷子赶紧给我看看,快快快!”话刚说完又冲着前排喊道:“英语作业我一个字儿没碰呢!东方,赶紧把你作业拿来,homework!”
东方是个女生,全名叫做东方乐水,语文课代表,朗诵起来声音清脆得像春日里的黄鹂。她闻声走了过来,将英语作业拍到了他的胳膊上,邢博还乱叫了一声。
她长得很精致,眉目温顺,各科老师都很喜欢她。理科班女生虽然少,但是男生都觉得,自己班的女生都十分漂亮。
“你行了啊,别老欺负东方了”,言胥还笑着打趣了两声,他将目光转移到东方身上的时候,扎着马尾的女生眼里跟泛着秋水一样,波光潋滟的一片,看了言胥一眼就飞快地转过了头。
“还copy,抄就抄呗,整什么英文,你成功惹恼了期末考试英语垫底的我,我要向老师告发你抄作业,你就等着老任抽你吧。”不知是哪个男生朝邢博丢了个纸团。
言胥笑着将邢博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拿了下来,“等我给你拿。”
“还是我言哥好!”
邢博抱着作业屁颠屁颠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后,梁兴也进了门。他一脸乐呵地扑了过来,就着刚刚邢博揽过的地方又压了下去,言胥被他勒得抽了下嘴角。
“你要是也想说我来得早了,就趁早把嘴巴闭上。”
梁兴哈哈大笑,“不不,你来晚了。”
言胥一把将他扯了下来。
梁兴贱兮兮地说道:“我早来了,你不知道,咱们班要来新人了!”他兴致勃勃,哪知道这位哥温温吞吞的,淡得跟水一样。
“那哥们儿可是个大帅比啊,我看你级草的地位保不住了!”
言胥噙着一抹看破凡尘的笑,“看来老朽是时候归隐了。”
岳嘉闻言转过了身,颇为不屑地说:“来什么新人,进不进得来还不一定呢。俩实验班一共一百个人,传了十几届的规矩了,校长想加人都加不进来。”
梁兴努了努嘴,“万一是个特别牛的大佬呢,看老班那脸都快笑成菊花了。直觉告诉我,这人要么学习特别好,要么家里就得有点背景,那人看着就是个富二代,看来是个高富帅啊。”
“你认识人家怎么着啊?”岳嘉继续不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言胥心中了然,应该就是刚刚在门口的那个男生了。
梁兴手搭在言胥的肩上,言胥没好气地将他推到了一边。
“起开。”
“嘿,你嫌弃我。”
言胥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啊,梁同学。”
没爱了,言哥变了,他不爱我了,梁兴摇着头嘟囔,一脸苦大深重,结果还没刚维持三秒就破了功。
“那个新人想来,肯定得挤出去一个人啊,明后两天就是分班考试,都一年了,不知道哪些人会被分出去,你说要是被分到下边去了,那得多丢人啊。”
岳嘉嗤笑了一声:“你以为就会被挤下去一个啊,实验班可是按成绩通排的,指不定下去多少人呢”,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不过这时候想要安排个人进来,那也容易多了。”
梁兴严肃地答道:“有道理。”说完就转过了身冲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啊啊啊,复习复习,赶紧再看看课本,我可不想去下边,我爸会打死我的!”
岳嘉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然后拖着嗓子问:“胥哥啊,暑假剩下的时间都干什么了啊,我们喊你玩你也不肯出来,太难请了啊。”
认识他的人要么喊言胥名字,要么就是言哥,毕竟胥哥还是胥弟都不那么好听,只有岳嘉老是这么叫他。
言胥头也没抬:“补完习回老家住了几天,我也想出来,这不是赶不回来嘛。”说完默默在心里加了句,去老家个鬼。
岳嘉的老爸和他爸也认识,两个人负责不同的区域。不过说来也巧,俩孩子打小就是一个班,从小被大人们比到大。
这小子就是故意的,一口一个胥哥的,怎么听怎么像埋汰。但其实他们关系不错,只是俩人中间又加了那么丝竞争的关系,这么多年来,玩归玩,其他事上也没含糊过。
等岳嘉离开之后,言胥漫不经心地收回了唇角的弧度,随手扯出了一张没写完的卷子。
言胥的作业该写的已经写完了。所谓的该写是什么呢?数理化生。
在他们这种可劲拔高理科的班里,理综就是命啊。高中时代的学生,很少有人写得完作业,不管是寒暑假还是日常,都只能有选择性地写一部分。语文和英语拔高需要时间积累,但是理科却可以在短期内拔高,所以什么选择最优,就按照什么来。
索性那两科的老师脾气还算和善,虽然也每日头疼,但是大多时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毕竟高中生的作业多,实验级部的作业更多。
不过这两科一直是言胥的强项,每次成绩出来,只要言胥的作文不跑题,这两科的第一准是他没跑。级部里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女生,在成绩出来后,总会想尽各种办法拿他的试卷看上几眼。
“学学一班言胥,看看人家那字,看看人家的成绩”,这是语文老师的原话,但是每次用不了两天她就得再痛心疾首地说:“言胥,你真是次次都让我打脸。”
语文老师格外喜欢言胥,每周的读书笔记挑选范文,只要他写了,肯定是读他的。但是十次里至少有一半他是不写的,这么一搞,两个班的学生都知道他没写语文作业。
“仗着自己成绩好就不好好学,你可真行啊”,每次言胥都会老老实实地听训,下次写了,下下次还是不写,久而久之,语文老师也就不管他了。
言胥掏出了几张没写的语文试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趁晚自习补上一些。
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了,教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音,离得近的同桌,还能听清楚彼此笔下窸窸窣窣的写字声响。
有人在紧张地做最后的复习,有人有恃无恐地补作业,头顶中央空调泛着幽幽的冷气,言胥从桌洞里掏出校服外套裹在了身上。
秒针无声转动着,几张卷子过去,第一天的晚自习就这么过去了。
梁兴有时候绕远路会和言胥一起回家,今天两人在路过夜色国际的时候,言胥下意识地朝闪烁的灯光看了一眼。
此时夜风微凉,霓虹闪耀,家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