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习惯的21天》尽霜

7、第三天（下） （一）

　　（一）
　　偌大的宴厅，宾客们盛装出席，笑颜满面，宴厅门口显眼的挂着“祝贺苏辰同学金榜题名”的标语。
　　顾乐乐乖巧的站在周燕身边，当周燕提到女儿时顾乐乐配合的点下头喊声“阿姨好”。
　　这时的阿姨们都会异口同声的说周燕教女有方，把顾乐乐培养的这么好。得到的夸奖的顾乐乐也只是用标准的微笑回应，再加上一句“谢谢阿姨。”
　　来之前周燕就告诉她了，这次来参加升学宴的不只是苏辰的老师同学，还有苏爸的生意伙伴。所以一言一行都要规矩得体给别人留下好印象。
　　顾乐乐为自己带上笑容，礼貌的回答长辈们的问话，自己舞蹈冠军的头衔也被各位长辈拿出来夸了又夸，周燕压制住喜悦，门口红底金字的标语时刻提醒周燕今天的主角不是她：“哪有哪有，辰辰才是真的优秀，这样好的成绩，还考上了名校，这才是真本事啊。”
　　长辈们也连连夸赞了起来，夸奖的语气，神态都是黏贴复制的。顾乐乐在周燕耳边轻声说道，想去卫生间。周燕点头之后，顾乐乐起身向长辈们微笑点头后退出宴厅。
　　卫生间内，顾乐乐抱着双腿坐在马桶盖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放空自己。灯红酒绿，宴会上片刻的寒暄，她适应不来。
　　没一会儿手机里传来周燕的微信：“怎么还没回来？”
　　收起手机，来到镜子面前，检查自己的发丝和衣着有没有不整洁的地方，长长舒了一口气，挂上微笑，看了一眼裙边的小兔子，走出卫生间。
　　越接近宴厅，越接近欢笑声，顾乐乐的步伐的迈的越小。头也不自觉的低了下来。
　　“学舞蹈的不应该都是昂首挺胸的吗？”
　　“人家低调不行吗，就你事多。”
　　“你俩话挺多啊。”
　　顾乐乐在三种声音中听到了苏辰的声音，转过头去，苏辰带着笑脸在三人中闪闪发光。
　　“哎呀，被听到了。”眼睛男孩推了推眼睛，做着自我介绍：“你好啊，我叫严阳，是辰子的同学，刚刚的话没有恶意，别放心上啊。”
　　另一名男生也自报家门：“我叫宋义安，是辰子他爸，按辈分你叫我叔叔就可以了。”男孩古铜色的皮肤闪着一口大白牙，说着他们男孩子间的亲属关系。
　　顾乐乐意识到自己的笑容夸张了，捂住嘴，调整好笑容后，放下手：“你们好，我是顾乐乐。”
　　宋义安勾住苏辰的脖子：“我们当然知道，辰子早就告诉我们了。”
　　“谁是谁爸爸。”苏辰顺势给宋义安肚子来了一下，宋义安眼泪汪汪的到旁处嚎叫。
　　严阳无奈摇头：“初高中六年，你就不能长点记性嘛。”
　　说到这个宋义安更伤心了：“什么六年啊，是十年，辰子你是真没良心啊，我是废了多大劲儿才和你考了同一所大学的，你竟然就这么对我。伤心啊，为父伤心啊。”
　　“那是因为你爸答应给你买辆车，少扯上我。”苏辰毫不客气的说道。
　　“别啊。”宋义安好了伤疤忘了疼，过来一边勾一个：“等我把驾照考出来，带你两兜风去。乐乐也来啊。”
　　顾乐乐笑着摇摇头。
　　严阳推了推眼镜：“你那技术还带着我们兜风呢，车有保险，我还没有呢。”
　　“乐乐她刚考上一高，学习任务很紧，你找别人吧。”苏辰知道顾乐乐的心思，帮她开口。
　　“真的啊，那不就是我们学妹了嘛。”宋义安高兴之余，惋惜道：“哎~一高那种地方，非是要把青春年少的少女熬成四眼妹才罢休啊，可惜了。”
　　顾乐乐：“学习是学生应该做的事情。”
　　宋义安无趣道：“老师一定很喜欢你。”
　　“顾源是你哥，对吧。”严阳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他在我们学校，名声不是太好，所以。。。。。。最好还是不要提起，对你比较好。”
　　宋义安冷笑一声：“高二的那群人，不敢对顾源下手，就敢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东西，别担心，等你开学，我陪着你去学校转一圈，保证他们不敢乱来。”
　　顾乐乐低下头，双手紧紧扣住，一言不发。
　　苏辰弯下腰，让自已和顾乐乐处在同一高度：“严阳说的对，学校也有老师管不到的地方，如果。。。。。。”
　　“他是我哥，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顾乐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正面苏辰的目光：“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哥哥就是哥哥。
　　那个到处惹是生非的人是她哥哥，出了事挡在她面前替她出头的人也是她哥哥。她的哥哥不喜欢她，也不讨厌她。
　　宋义安直呼顾乐乐有个性，像个女侠。严阳尴尬的笑笑，没再说些什么。
　　苏辰揉了揉顾乐乐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像在逗小兔子一样：“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
　　面对苏辰的好意，顾乐乐淡淡的微笑。
　　严阳，苏辰不再多话，静静的站在一边看宋义安如何讲述《一高生存指南》。
　　“学校食堂每周二的酸汤肥牛是经典中的经典，你一定要去尝尝。”
　　“你别看老李平常上课有气无力的，但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点小动作他都看得到，粉笔头就像子弹一样一打一个准。”
　　“高二有个叫黄跃的，开学就高三了，一会儿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照片发给你，以后看到他绕远点。”
　　宋义安笑的很虚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学习上有什么不会的也能问我。”
　　顾乐乐不知道怎么回答，有点为难。
　　严阳一把夺过宋义安的手机，指着宴厅门口的标语：“用你教吗，你今天来参加谁的升学宴。”
　　“还是兄弟嘛。”宋义安悻悻拿回手机。
　　苏辰很兄弟的补了一句：“乐乐，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该是什么年龄做什么样的事情，知道吗。”
　　心中说不上的失望，苏辰哥哥是长大了懂事了，和那些人一样了吗？顾乐乐换上标准的，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
　　“嗯？”苏辰目光想远处看去：“顾叔叔你去哪？”
　　顾乐乐连忙回头看去，看见顾兴顺满头的汗珠，气喘吁吁的样子。忙小跑过去：“爸，你去干嘛，快开始了。”顾乐乐指了指里面，顺便看了一眼。瞬间明白顾兴顺要去哪里。
　　酒桌上，周燕黑一块白一块的脸还在拼命维持笑容，眼圈泛红。
　　是为了顾源吧，顾源有消息了。
　　“你在这陪着妈妈，爸有点事，先走了。”顾兴顺又对苏辰说道：“老苏生了个好儿子，好小子，真不赖，叔叔这次有点事，等下次有机会再聚啊。”
　　苏辰笑着说了谢谢。
　　电梯到了，顾兴顺临上电梯前在顾乐乐耳边说道：“好好陪陪你妈。”
　　“好。”顾乐乐知道自己的家庭与别人的不同，从小就担起了和事老的担子。
　　哥哥啊，你到底在哪？家里虽然不暖和，但是没有你，家里变得战火纷飞。快回来吧。
　　（二）
　　派出所里，顾兴顺盯着电脑屏幕里那个挥舞棍子，大闹天空，逃跑时连内裤都漏出来了的顾源。一巴掌拍的水杯里的水直晃荡。
　　吴队心疼的看了一眼桌子：“公家的东西，小心点，要赔的。”
　　“他是从小没了妈，我供他吃喝把他拉扯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他给我丢人现眼的！”
　　“高考不考！离家出走！还去工地上打工！”
　　“我不要求他能成才，他现在连个人都不是了！”
　　吴队倒了一杯水给顾兴顺润润嗓子，降降火：“他一毛头小子，初出社会，你还把他卡停了，没去偷没去抢，靠自己的力气挣钱吃饭。很不错一小子啊。”
　　顾兴顺怒目瞪着吴队：“这么说是我的错了，我把他银行卡停了还是我的错！你少当好人。”
　　“老顾，你说这话，你亏不亏心啊。”吴队和顾兴顺是战友关系，做了警察之后，除了工作上的任务，其他时间都在帮顾兴顺找儿子，顾兴顺怒火中烧的话让吴队不免有些心寒：“你自己去档案室看看，这些年，顾源离家出走多少次，我找了多少次。”
　　吴队继续说道：“现在的孩子能和以前的比？给口吃的就能养活了？你说说，你们父子两有好好说过一句话吗？”
　　顾兴顺皱眉不语。
　　吴队：“怎么啦，说话啊，哑巴啦。东西确实是顾源砸的，但你知道为什么砸吗？”
　　顾兴顺喘着粗气把脑袋撇向一边，屏幕上顾源的红内裤实在刺眼。
　　吴队说：“我去了解了一下，几个年轻人告诉我，施工单位的人克扣工钱，顾源和他们说道理说不通，才动手的，而且第一个动手的也不是他。”
　　“他还有理了。”
　　吴队眼睛一瞪：“吵架动手是不对，但你作为父亲是不是要去调差清楚之后再来给孩子定罪呢，你是他爸，你不帮着他，他得多难过啊。”
　　“我还不帮着他。”顾兴顺从包里拿出一推发票：“看看，他打一架是痛快了，善后的是老子！有本事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屁股！”
　　“算了算了，父子两一根筋。”吴队挥挥手，清官难断家务事。
　　“人呢。”
　　“跑了，还没找到。”看到顾兴顺又想骂人，吴队先一步发火：“你当派出所姓顾呢，成天为你两服务，你放下架子，打个电话，人不就回来了吗。警力本来就不够，还成天给你擦屁股。”
　　顾兴顺噎住了，说不出话。
　　“打啊，三天啦，不急啊。”
　　“关机了。”顾兴顺像泄了气的皮球。翻出电话号码的时候，顾源被他拉黑了，可能是不小心按上去的吧。
　　吴队又好气又好笑，不知该劝他还是该骂他。总结一下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那个男孩是谁？”顾兴顺指着屏幕问道。
　　“呵。”吴队冷哼一声：“你是他爹，还是我是他爹，你都不知道，我会知道？”
　　“。。。。。。”顾兴顺沉默半天：“老吴。。。。。。”
　　老吴后面没了下文，吴队知道肉麻走心的话，顾兴顺说不出来，叹了口气：“我欠你们爷俩的。”
　　“这人是咱市的高考状元，叫陆念。”吴队看了看表：“已经通知他家里人了，差不多该来了。”
　　“状元？还出走？”顾兴顺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吴队无奈：“所以说啊，别以为吃饱穿暖就能样孩子了，要注重青少年心理健康成长。”
　　“报告！”说话间，年轻警察敲门告诉吴队陆念家人到了。
　　“把人带进来吧。”吴队说。
　　年轻警察侧过身，进来一个长□□亮的女生，模样姣好，二十五、六的样子。穿着简单干练，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女生大方来到吴队面前：“吴队长你好，我叫舒心，是陆念的姐姐。我弟弟给你们添麻烦了。”
　　“姐姐？”吴队皱起眉头：“你们家大人呢，你姓舒？”
　　舒心毫不避讳：“我们是孤儿院长大的，没有父母，也没有血缘关系，我俩关系比较好，所以留的我的号码。”
　　顾兴顺抬头看了一样舒心，试探性的问：“幸福堂？”
　　“是的。”舒心朝顾兴顺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小的时候，傅阿姨去看过我们，我也记得您，谢谢您的捐助，我才能念大学。”
　　顾兴顺起身，微微点头，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捐助过谁了，但看到受过自己帮助的人，这样大方有礼，心里还是很欣慰。
　　“这么说，顾源和陆念小时候就见过啦。”吴队多年的办案经验很快就把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舒心点点头：“是的，傅阿姨有时会把顾源带过来和我们一起玩，他们见过。而且玩的很好。”
　　“而且顾源会遇上陆念也不是巧合。”舒心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陆念是有计划的，他很危险，吴队你一定要尽快找到他。”
　　顾兴顺凑了上去，白纸上清秀的字体，轻松的语句，组成了这世上最伤感的一封信。
　　（三）
　　夕阳西下，姹紫嫣红的火烧云为天空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巷子里青瓦白墙通通染上了色，整个猫儿巷都被绣进了锦缎里。
　　少了高楼大厦的阻挡，顾源觉得离天空更近了。郝大爷的垃圾回收站，前面是个大院子用来堆垃圾的，后面有四间屋子，郝大爷住一间，一间是厨房，还有一间下午被收拾出来了，铺上了凉席，盖上了有“喜”字的毯子。
　　顾源不是没有反抗过，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念你睡这间吧，我住那边。”顾源指着最后一间房。
　　“那是厕所，你去睡啊。”郝大爷一嗓子吼过来：“半夜翻个身把下水道堵了，还要麻烦人消防队来捞人。”
　　郝大爷觉得不解气，又补了一句：“你黄花大闺女啊，小陆他会欺负你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陆念在晚饭的时候露了一手后，郝大爷对他格外友好，对顾源横挑眉毛竖挑眼的，怎么看都不顺眼。
　　陆念拍了拍顾源的肩膀：“放心，不会欺负你的。”
　　顾源不服输的挑眉，嘴角的坏笑很明显：“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矮子。”说完很幼稚的站直了身板。
　　“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陆念不急不慢道。
　　顾源这一次不想认输，红着脸说道：“你想我怎么行动。”
　　“晚上行动啊。”陆念笑着说完走开了。留下顾源一人风中凌乱，晚上行动？怎么行动？我怎么就这么嘴贱啊！
　　晚上，两人拿着小板凳乖乖坐在郝大爷身边，一起陪郝大爷看《新闻联播》。顾源壮着胆子问，能不能看点别的。
　　郝大爷摇着扇子，拿下巴点了点电视上的两根天线：“你转转看，能搜到什么。”
　　陆念看顾源一脸茫然，上前摆弄天线，电视机一路雪花加黑白，闪的顾源眼睛都疼了。
　　“早睡早起，身体好。”郝大爷摇着扇子进屋了：“你们要是无聊就去巷子里转转，找不到回来的路就在街上睡一晚，这里治安好，没事的。”
　　想起今天的遭遇，两人决定还是回房休息，这两天的流离失所，让顾源对床格外亲切。
　　一脚踢开大红喜字的毯子，舒舒服服的躺了上去：“开空调啊，热死了。”
　　“滋啦。。。。。。嗡嗡嗡。。。。。。”
　　顾源被刺耳的声音惊的坐起，愣愣的看着闪着红灯嗡嗡作响的电风扇：“这是哪个年代的古董。”
　　电风扇帕金森式的工作态度，让顾源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只有这个。”陆念很自然的躺到顾源身边，打着哈气说：“它的年龄比你爷爷还大，尊重点。”
　　“你怎么睡上来了。”顾源惊道。
　　“不睡这，睡哪？”
　　顾源看着多放张桌子都难的小房间，无话可说。总不能真的麻烦消防队去厕所捞人吧。拿起被踢开的毯子，横在两人中间。
　　“你还真是黄花大闺女啊。”陆念半睁眼瞄了一眼顾源的幼稚行为。
　　顾源停下动作，赌气似的把毯子扔到一边，狠狠的躺下，故意把床弄得咯吱咯吱的。
　　“下午才修好的，你悠着点。”陆念有气无力道。
　　顾源回过头感觉到陆念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均匀的。
　　“陆念。”
　　“嗯？”
　　“睡不着。”
　　“嗯。”
　　陆念这两天可能是真的累着了，只能单字回答顾源。
　　“你是什么人？”顾源不死心，继续问道。
　　“陆念。”
　　“没问你名字。”
　　“嗯。”陆念微微皱了皱眉头。
　　顾源翻个身，正对着陆念：“我们以前见过，对吗。”
　　“嗯。”良久，顾源得到回应。
　　“你认真回答我。”顾源说道：“你的眼睛很像我一个朋友，他很怕黑。”
　　“我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他应该也忘了我了吧。”
　　陆念应该是睡着了，只剩顾源一个人自言自语，顾源觉得没趣，翻个身背对着陆念，没一会儿传出轻微的鼾声。
　　黑暗中，陆念睁开双眼，月牙似的眼睛盯着顾源精瘦的背，无声道：“我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