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谁和谁的曾经》沫沫玖

5、5

　　“你看着那么坚强，怎么总让我为你担心呢？”
　　“少爷，你还是休息一会儿吧，上次澜衫昏迷了你也是这么不眠不休地守着，你的身体迟早会被拖垮的。”
　　“你看，她睡着的样子好安静，让人忍不住想要疼惜，想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
　　“少爷，你觉得她真的会明白吗？”
　　“我相信她。”
　　模模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这样的一段对话，我觉得好熟悉，好想睁开眼看看，但是一想到那张写满了嘲笑和讥讽的脸我开始犹豫了。终于能够明白Tony的感受，不是不能醒而是不想醒，不想醒过来承受更多的伤害。
　　没有声音，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死寂，我还是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因为想去看看Tony。
　　眼睛刚刚睁开了一条缝，就有强烈的光射进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光。
　　“澜衫，你醒了！”是夏静的声音。
　　慢慢地，适应了强光的刺激，我才又一次睁开眼。
　　目光所触及到的地方是两张欣喜若狂的脸，林嫂和夏静。看来刚刚所听到的都是假的，是因为太思念某个人的缘故吗？
　　“哎呀，闺女你可把我吓坏了，我还真怕那小伙子好了你又倒下了。”
　　“Tony怎么样了？”我一把抓住夏静的手焦急地问。
　　“你放心，他醒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我说着就起身要下床。
　　“澜衫，你昏迷了那么久什么东西都没吃，就输了几瓶营养液，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再去吧。”夏静和林嫂同时按住我，制止了我下一步的动作。
　　在她们的强烈要求下我无奈地喝了一碗稀饭，然后她们才带着我进了一间普通病房。这同样是意见单人病房，床上的人缠着绷带打着石膏一动不动地躺着，但是身上已经没有了五花八门的仪器连接着，而且他的眼睛正睁得大大的望着我们这群人。
　　眼泪不知不觉就躺下来了，无论我经历过什么承受了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我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夏静姐姐，这个姐姐是谁呀？”
　　病床上的人一脸疑惑地盯着夏静，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就是那个很疼你的澜衫姐姐呀，她的病好了所以来看Tony。”我听着夏静耐心的回答，心里的恐惧不由得加深。
　　“夏静，这是怎么回事？”我抓着夏静的手有些颤抖。
　　“我爸爸说Tony因为从高空坠落脑部受了损伤，再加上手术期间有过一段高烧不退的现象，所以......”
　　“所以什么？”明明知道是不愿意接受的答案，但我仍旧期待着奇迹。
　　“所以他现在的智商只相当于一个七岁的孩子，关于以前的事他也都忘记了。”
　　“能治好吗？”
　　“这很难说，但几率不大。”
　　“不会的，当初Tony昏迷的时候不也说他苏醒的几率不大吗，可他现在还是醒了。所以一定会有办法的，他一定可以治好的。”我感觉自己浑身都抖得厉害。
　　“澜衫，你想明白一些，Tony现在这样不一定是件坏事。当初他就是因为有不愿意面对的事才没醒，现在舆论的矛头也都对准了他，他忘记了这些痛苦的回忆并且不必受到媒体的干扰，这对他来说也是有利的。”
　　“小朋友，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我走进床边抚摸着Tony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道。
　　“夏静姐姐说我叫Tony。”他很天真地望着我说，我看到他这样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不对，那是姐姐和你说着玩呢。”
　　“可姐姐说我真的叫这个名字啊。”他还不死心的望着我。
　　“可是你想啊，一个中国人怎么会有一个外国人的名字呢？”
　　“对啊，我怎么会有外国人的名字呢，夏静姐姐？”
　　“夏静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转头对Tony说道：“姐姐是和你开玩笑的，其实你的名字不叫Tony哦。”
　　“那我叫什么？”Tony一脸的疑惑，然后又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状。
　　过了好久他终于扭过头来向我求救：“姐姐，我想不起来了。”
　　“你叫文落轩，一定要记住哦。”
　　没错，文落轩，你真正的名字，除了我从未对人提起过我名字，现在我把它重新交给你。
　　不知是我眼花了还是Tony的动作太过迅速，有一抹震惊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陪着Tony折腾了半天他终于沉沉地睡去，我也和林嫂一起回了病房，夏静说想多看看他就留在了Tony的病房里。
　　夏静说得没错，Tony现在虽然成了这个样子，但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可以活得比以前自在。Tony从这一刻起，你的名字叫文落轩，你要以一个崭新的身份去面对这个世界，去感受以前不曾有过的美好，而我，会像以前的你守护我一样地守护着你。
　　回到了病房才发现那天掉在教室的手机竟静悄悄地躺在柜子上，有一个地方的漆已经掉了。
　　“林嫂，刚刚有没有什么人来过？”我呆呆地望着手机。
　　“没有，我一直都守在这儿，没见什么人进来。”
　　“闺女你再好好休息休息吧，都累了这么久了。”
　　“刚刚才睡醒，不想睡了。”
　　“澜衫还是再休息一下，就算是闭目养神也行，你要是累坏了谁来照顾Tony?”
　　夏静拿着几本杂志走了进来。
　　“这些给你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但是现在必须休息。”夏静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了，好了，我休息。”我在这两人的威逼下乖乖地上床睡觉了。
　　“夏静，我还有一个问题。”
　　“快说，说完就睡觉。”
　　“我的手机是你给我拿回来的？”
　　“是。好了，问完了就睡觉，林嫂和我先出去了。”
　　夏静说完就拉着林嫂往门外走，在快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伸手去关灯，林嫂立马制止了她的行为。
　　“这闺女怕黑，你关了灯她更睡不着了。”我清楚地听见林嫂这样说。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心里的疑问却像雪球般越滚越大。
　　知道我怕黑的人除了我的养父母、Tony、叶尘、阿离就没有其他人了，而林嫂刚刚的行为分明说明她是知道的。Tony这个样子不可能告诉她，我的养父母已经好久都没露过面了，剩下的人就只有叶尘和阿离了，难道他来过吗？”
　　沈澜衫，不要再和叶尘纠缠不清了，现在Tony醒了已经是上天给你的恩赐，你要忘记以前的一切，只要让Tony幸福就好，只要这样就好。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就过着学校、医院、家里三点一线的生活，叶尘每天也都来上课，只是总是一副冷得快要结冰的样子，一整天也听不到他说一句话，偶尔有小学妹慕名而来他就和对方谈得特开心，笑得像朵大牡丹似的。Tony苏醒以后恢复得很好，但是因为他只有
　　七岁孩童的智商，所以每天免不了在医院闯些大大小小的祸事，不过幸好林嫂很能干，在我去医院之前都能把事情处理好，等我去了就当做笑话讲给我听。至于医疗费的问题，因为院长是夏静的爸爸的关系，就全部免费了。这确实是为我们省了一笔不小的费用。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一切我所期望的都在顺利地进行着。
　　为了彻底斩断与叶尘的关系，我开始在Y市找房子。在F市发生了太多的事，这些事或好或坏或喜或悲，无论它们曾经给过我怎样的感受，都会成为我不可磨灭的记忆中的一部分，伴随着那些曾经的青葱岁月，记录着青春流逝的悲欢离合，深藏在内心某个最柔软的地方，用一生去细细回想。
　　几个月以后Tony康复出院，休息了一天后我开始着手准备搬家的事。原本想把Tony在西山的房子卖掉，但想想这毕竟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就把它租了出去。
　　新的房主后天搬进来，房里的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林嫂会和我们一起搬去Y市。我问Tony还有没有什么想带走的东西，他就带我到了他自己的房间。只见他掀起左侧的床单，把裸露着的木板往上一抬，就看见床底一片黑的空间。他伸手在里面摸索了半天，然后拖出了一个白色的纸箱，那箱子里不知道装的的什么，看起来很重的样子。我凑近纸箱一看，里面竟然是Tony的保险箱！当初我刚搬进来的时候就找过，但是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找到，我还以为他拿去存在了银行，没想到这床下还别有一番洞天。只是Tony怎么还会记得保险箱的藏处呢？
　　“落轩，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Tony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东西呢？”
　　“不知道，总觉得好像有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姐姐，这是什么？”
　　“这个叫保险箱，里面装的都是钱哦。”
　　“真的啊？那姐姐打开了给我看一下好不好？”
　　Tony一脸期待地望着我，这下我却犯难了，保险箱的密码我根本就不知道。
　　“可是姐姐不会开这个箱子，落轩有办法吗？”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这个东西真像寻宝游戏的宝藏。”
　　寻宝游戏的宝藏。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
　　“澜衫，我们来玩寻宝游戏好不好？”Tony沐浴在暖金的阳光下，一脸兴奋地望着我，手里还提着一个铁制的小盒子。
　　我瞥了瞥他手中的东西，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不屑地说：“我才不要，每次都玩这个。”
　　“澜衫再玩一次嘛，这次的宝藏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好多人都想要。”说着便把盒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是什么？”我有一点心动了。
　　Tony见我已经成功地上钩了，一脸奸笑，故意冲我卖关子：“宝藏就是要自己亲自去发现才好玩嘛，我都告诉你了就没意思了。”
　　“好好好，你快点去把它埋起来。”
　　十分钟之后
　　“澜衫，我埋好了，寻宝行动现在开始！”
　　我来到花园，看见有一个花坛里有被踩得深一脚浅一脚的痕迹，顺着脚印的方向我很快就找到了宝藏的所在地。按照惯例，装宝藏的盒子是要输密码的，一共是三个数字，可以试三次，输正确了宝藏就归我了。不过我不知道Tony脑袋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每次密码不是他的生日就是我的生日，就算第一次输错了，第二次也一定会正确，所以宝藏都是我的。
　　三个数字，不是他的生日就是我的生日。脑海中不断地闪现着这句话。
　　我让Tony帮忙抬出了保险箱，果然保险箱上的密码也是三个数字！
　　我先尝试了Tony的生日，没有打开。接着我又试了试自己的生日，刚刚转到最后一个数字，就听见“唰”的一声，然后Tony伸出手出拉开了保险箱的门。
　　“姐姐，这里面有好多好多钱哦。”Tony扯着我的衣服叫嚷着。
　　“对啊，很多很多钱，全都是落轩的。”看着他纯真的笑靥，手忍不住抚上他的脸颊，有一种情绪从心底升腾而起，浸染四肢百骸，从眼眶流出。
　　竟然是我的生日。
　　“姐姐不要哭啊，姐姐为什么哭啊？”Tony放下了在手中把玩的钱，走到书桌旁拿起一盒抽纸为我擦泪。
　　“姐姐很感动，很开心，很幸福。”
　　真的，很感动，很开心，很幸福。
　　搬去Y市我租了一间公寓，转学到一所普通的学校，每天Tony也会和我一起上课，虽然很多人都认出他是Tony，但我一直都不承认，他们本来想从Tony嘴里问出点什么，不过Tony这个样子显然是套不到什么话的。为了Tony真的能过上平凡的生活，我打电话和林肃谈了很久，几天以后就看见他在电视上对媒体宣称Tony目前已到美国养伤。因为之前公司的保密工作就做得很好，Tony苏醒以后更是加强防范，禁止记者进入医院，现在对于公司发布的消息虽然不相信却也无可奈何。
　　林嫂对我们也很好，我觉得自己十几年来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无微不至的关心。我曾经问过她是谁帮我们付的钱，她说公司是这样说的自己也不清楚。后来想打电话问问林肃，才发现他的手机号已经注销了。
　　两年多后，我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了A大的外语系的韩语专业，老师准许Tony作为旁听生和我一起上课。夏静高中毕业后就到英国去留学了，每隔几天就从大洋的彼岸打来和我煲上几个小时的电话粥，问问我和Tony的近况，讲些无聊的八卦问题。
　　日子就这么有一天没一天地过着，平平淡淡，真真实实。
　　开始不怎么觉得，等我读完博士才发现又有几年的时光悄悄溜走。
　　毕业前夕我为自己的工作犯了愁。如果留校任教，将来的发展一定会受到限制不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同样的内容，这种枯燥的生活我也过不来；虽然之前实习过的美容院的老板有意让我去工作，并且薪水待遇很不错，但这家美容院也是叶氏旗下的附属公司；其它的公司也不可能光靠一纸文凭就认定你是个人才，待遇方面的条件相对来说没那么理想。现在我的存款已经用得差不多了，Tony的存款我不想用。最近物价暴涨，所有的开销加起来几乎比原来贵了一半，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捉襟见肘的。
　　“澜衫姐姐，你在想什么呢？”Tony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望着我。
　　“姐姐在想姐姐毕业以后该到哪儿去工作。”
　　“那姐姐想好了没有？”
　　“还没有。”
　　“那我来帮姐姐选，姐姐选好了就和我玩好不好？”Tony扯着我的衣角，嘟起嘴巴开始撒娇。
　　“好啊，那文轩怎么帮姐姐选呢？”
　　只见Tony拿出一张白纸，用剪刀把它裁成小纸条，然后把纸条推到我面前：“姐姐快写吧！”
　　没想到他的办法竟然是“抓阄”，不过非常时期，非常办法，反正我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就碰碰运气吧。
　　我从中抽出三张纸条在上面分别写了“美容院”、“留校”和“其他”，然后由Tony把它们裹成小纸卷，打乱了顺序放在我面前。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左侧的纸卷，纸卷平放在桌上慢慢摊开，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漏跳了半拍，是逃不掉的劫吗？
　　千辛万苦地逃离，忘记，麻痹，我拼命地跑，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在命运所设定的圈子里，跑了一圈又一圈不过是徒劳，因为我始终都不曾跳出圈子外。
　　“姐姐，我帮姐姐选好了，现在该姐姐陪我玩儿了。”Tony见我望着纸条发呆便跑过来把我往外面拽。
　　我抬起头无奈地朝他笑笑，任由他拽着出了门。
　　Tony，如果你记起是我害你变成了这样，你，会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