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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借势 ...
翡石前日在校场露了个面,外边数九寒天,第二日他便不去了。
屋里暖意曛曛,他在榻上打瞌睡,一觉朦胧醒来,抬眼一看,蜻灯儿还在案前写算,算珠打得噼啪响。
上过内书堂的内官不少,但像蜻灯儿这般会写会算的着实不多,翡石在榻上怔了一阵,问道:“还没算完么?”
蜻灯儿搁笔,捧着名册过去:“回公公,刚算完,两日的都在这里了。”
翡石揉了揉眼睛:“沈弋那边,今日也派人去过么?”
蜻灯儿从旁提灯:“二公子来了一回,小的将准备好的册子给他看,他看了几眼,就找孟将军跑马去了。”
“嗯。”翡石懒懒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翻册子,“这事得瞒着,要突如其来,才让人措手不及呢。”
他又看了几页,觉得眼花,便把册子扔回去,道:“按这般算法,最后能有多少人入册?”
“现今二日,册上原有三千人,入册一千八百人。”蜻灯儿微微思量,“四万人的黄册,应入册二万五千人。”
“不错。就照这套规矩来。”翡石精神了些,盘算半晌,转头道,“你可知为何要这么做么?”
蜻灯儿立在一旁,恭谨回话:“小的愚钝,不明白。”
翡石像是急于与旁人炫耀新鲜玩意儿的顽童,催促道:“你猜呀。”
蜻灯儿又思量片刻,小心翼翼道:“公公是想得些小用钱[1]……”
“笨呐。”翡石嘁了一声,换了个方向倚在榻上,“我在京中什么没有?要钱做什么?”
“你不明白,我告诉你。”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古钱,“营中征军或军户重新入册,这样的人员变动是要向京中禀报的。北疆若只有他沈弋,便由他递奏本,禀告人数。如今还有我翡石,我便也要递奏本上去,两方需得说辞一致。咱们给他看黄册,他以为是四万人,就奏四万上去。等他的奏本送出去了,我再将勾了红那些册子送到凤城,说北疆军现存二万五千人,参他沈弋侵吞军饷,靡费公弩!”
“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
蜻灯儿先是不出声,想了一阵子,才开口道:“可是公公,若沈弋上书鸣冤,朝中派人下来查,亦或沈弋入京受审,在圣上面前辩驳……”
“这有什么的?”翡石满不在乎,将古钱高高抛起,“这些兵士到底够不够得上入册的标准,是我翡石说了算的,他能把这些老弱病残都带到京里去作证、或是让圣上亲自来北疆看一看么?不能吧。天高皇帝远呀,谁来了我都不怕。”
“就算他沈弋进京,三司会审、中府提刑司,中间那么多说道,他也得见得着圣上才行。”
琉璃灯下,翡石秀气的眉眼翳着暗影。
“钱么,我不稀罕。我是要他的命呢。”
* * *
慕蝉听沈瑜给他分析完“空饷”背后的玄机,立马坐不住了。
“他就敢这么横行霸道么!”他急得咬手指头,一回头,见沈弋仍不急不缓地喝茶,“大人!咱们怎么办?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呀。”
沈弋撇着茶沫,一口清苦的茶一路灼着嗓子。
小蝉等他这一口喝完,等着等着眼中露出痛下决心的凶光,低声发狠道:“大人!咱们一不做二不休……”
沈弋失笑,差点被呛住,一点他脑门:“小孩子想什么呢。”
他将茶盏放下,拂袖提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出五个字,看了看,又放在炭盆中烧掉:“听闻翡石公公读书不多,我就教他‘天高皇帝远’如何写。”
* * *
傍晚。
北疆又落了雪,城卫从关墙上下来,个个冻得缩手缩脚。一人身形略显佝偻,哈着寒气凑到街边酒肆中,四下打量一番,向伙计喊道:“拿一坛黍米黄来!”
伙计应了一声,绕到后边去取酒。掌柜的是个女子,听见那人声音,从柜台后直起身道:“范老三!你上回的酒帐还没结!”
话虽这么说,却并不阻止伙计。范三一靠在最里边的桌旁,嘿嘿一笑:“就结!过几日发了饷就结!”
这里的掌柜与许多兵士熟识,允许他们用军饷换酒喝,营中军规不许饮酒,但从上到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喝了不惹事,北疆冬日寒冷,允许将士当值后喝一杯暖身子。
“你运气好,卖剩最后一坛。”掌柜的亲自提酒,不立即递给他,“当真要发饷了?”
“要发的要发的,前日点完了人头,只等抚台大人递册子上去了。”范三一讨好地笑,伸着遍布伤疤的手去接,“天冷咯!我这手最近总是抖呀,得喝一杯掌柜的亲手酿的黍米黄才舒坦……”
他哆哆嗦嗦去够,从旁却插过来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将酒坛抢走了。
“哎!哪个……”他一拍腿,转过头去,立刻变了个神色,“哟呵,这不是沈将军么!”
沈瑜搂着酒坛子,坐在他对面笑道:“喝着呢?”
范老三搓手,手抖得更厉害了:“还没、没到嘴呢……”
“没到嘴,那就是我的了。”沈瑜单手开了盖,拿过一只酒碗,“掌柜的!”
换了别的营中将领看见,范老三是要担心受罚,落拓不羁的沈参将却不让人怕。他也不走,反而玩笑道:“二公子是什么身份呐,还和我们抢酒喝呢,让掌柜的给您拿好酒来。”
沈瑜倒酒,边倒边叹:“先前三百流民入关,尽是抚台大人自掏腰包安顿的,府中日日萝卜青菜呢,二公子家里也没有余粮啦。”
新任的沈抚台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便跌伤了自己的腿,听说前日才能下地。北疆兵士向来瞧不起文官的腔调,到了沈弋这里,觉得他虽笨拙了些,但又感念他雪夜出城救流民,因此心中怀了敬重。范老三眨眨眼,也拿碗倒酒,却对掌柜的道:“这一坛记在我老范的账上!今日我请二公子喝酒。”
话被正进门的其他兵士听见,纷纷涌过来打趣:“范军爷,阔绰啊!”
沈瑜喝酒,笑道:“抚台大人明日要递册子上去,再过几日诸位都是阔绰人了。”
范三一也笑,一碗酒下去,手上的抖逐渐止息了。
门外风雪更盛,众人不敢大声喧哗,缩在两张桌边低声谈笑,倒也融洽。一人直起身,往门边看了一眼,道:“沈将军,找你呢。”
沈瑜回头,见小蝉肩上披着雪,正向店里张望。
“这呢!”沈瑜向他招手,看了一眼,打趣道,“跑什么啊?被姑娘追了?”
小蝉的脸跑得红扑扑的,一时说不出话,范老三递过去一只碗:“慕哥儿,喝水,润润嗓子。”
小蝉道了声谢,接过去喝了一口,噗的又喷出来,原来那碗里是黄酒,角落晦暗,他鼻子又憋着气,没分辨出来。
众人都笑。
沈瑜也笑道:“这是范军爷付账呢,人家请的,别浪费了。”
小蝉原本生着气,听是范三一出钱,不知怎地,面色变得有些奇怪,一仰头,竟将酒全喝了。
旁边人都叫好,这时沈瑜才侧过身,问他:“有什么事?”
小蝉先前跑得那样急,如今倒支支吾吾不肯说了,非要拉着沈瑜出去。外边天擦黑,风雪吹得冷,沈瑜不动,道:“就在这说吧,多大的事。”
小蝉的酒劲儿已经上脸了,面颊比刚进来时还要红,拉扯道:“不行,不能在这说。”
他脚步虚浮了一下子,自己往后倒了两步,还以为是沈瑜推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沈瑜要去扶,他反而一把推开,大声道:“都说了出去说么!你还推人!”
他倒恶人先告状了,众人都觉得好笑,在旁看热闹。沈瑜也笑,再过去拉他,忽然听小蝉大声道:“你不出去,我就在这说了!”
“咱们大人说,翡石公公点了人头,这回入册的数目只有二万五千人!凡年过四十有五的,受伤三月未痊愈的,都剔除、嗝、剔除军籍了!大人让你赶紧去找孟将军,这几日严加巡视军营,可别闹出乱子来!”
他的话音犹如冬日惊雷似的,打得众人面上笑意消散,方才喧腾热闹的气氛骤然凝结,店中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 * *
监军府中灯火通明,翡石借着灯,细看这回的奏本。
他最讨厌看书看字,但这毕竟是往上头交的东西,他得亲自过目。纸上二万五千人写得清楚明白,他的指头从字上划过,轻笑了一声。
“过来。”翡石向蜻灯儿招手,指着案上成堆的册子,“去给沈大人送去,说是四万人都在这里了,让他明日递奏本上去。”
蜻灯儿应声,领着两个府卫往督察府去了。
这一走就是半个时辰,翡石倚在榻上修指甲,等得有些不耐,问前来添炭的奴仆:“几时了?”
那人答道:“回公公话,戌时。”
屋里已热气袭人了,翡石脱了鞋,颇有些燥:“不用添了,下去吧。”
他看向门外夜幕,那里雪愈发大,风声尖利回旋,仿佛嚎哭似的。戌时的梆子打响了,此时该是宵禁,但远处空中反而泛起红光,那光跳跃着,像是火落在房脊上。
是城西的方向。城西有督察府,有校场。
翡石打了个激灵,穿鞋下地,旁边人给他披斗篷,他心里窝着一股火,并不觉得冷,挥手挡了,合着衣襟出门。监军府邻着王庆云的府邸,他出了正门,见王主事也是满面茫然地站在家门口,见他露面,急忙抖着肚子迎过来,在风雪里大声道:“公公!”
翡石问:“王主事,怎么回事?”
王庆云摇头,正思量说些什么,就见西边来了一队车马,不多时到近前,蒋明初从马车里急急落地,蜻灯儿也自马车中出来,上前道:“公公!”
翡石蹙着眉问:“怎么?”
蜻灯儿口角利落:“小的从督察府出来,听见西门外吵嚷得很,正好遇见蒋大人,便一齐上城墙观示……”
翡石顿时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问:“是肃慎人攻来了?”
蒋明初道:“不是!”他犹豫片刻,道:“是将士们群情激奋,说些没边际的话……”
蜻灯儿上前,凑近了翡石耳际,极小声道:“公公,小的听那些兵士口中喊的话,竟像是知道了黄册之事,正吵着要个说法呢!”
“放肆!我是圣上亲派监军!他们是要造反么!”翡石一挥手,尚且来不及想风声是如何走漏的,先声色厉荏道,“紧闭城门!随他们闹!”
可是他却不知,城卫正是由一群不能参加校场操练的老兵伤兵组成的。就在他站在监军府外颐指气使的功夫,西门已缓缓开启,火把汇成一条喧嚷的江流,从厚重的门扇间流过。
长街在震颤,所有人都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翡石的怒火突然奇异地熄灭了,他莫名其妙恐慌起来,下意识地想到了逃跑,他的视线由西到东,但不多时,东边也亮起了让人惶恐的火光。
王庆云大惊失色,转头道:“翡……公公?!”
阶上哪还有翡石的身影!早在前一刻,翡石已退回监军府内,指挥着府卫紧闭正门,将所有人关在外头。他背抵门栓,仿佛这样便能抵挡住千军万马似的,府卫全部被他调来抵门,在冰冷的轻甲之间,他仿佛获得了某种安全感。
而蜻灯儿也被他拒之门外,面色莫测地站在蒋明初身后,望着四面逐渐围拢的洪流。
无数火把照亮了宵禁后的临渝关,它从里到外被怒火浸润着,雪还没落到城池上空就融化,细小的水珠攀附在将士的眉梢眼角。风一吹,凝成冰冷的寒意。
刀剑也泛着可怖的寒,蒋明初站在监军府前的五级石阶上,面对无数或震怒、或悲愤的面孔,一时间无言以对。
有人率先高声问:“蒋经略,这回点人头,只算了二万五千人,是真的吗?”
蒋明初不知事情来龙去脉,沈弋的奏本也还没送到他府里观阅,他一头雾水,答不出来。
又有人问:“说是四十有五、伤病三月未愈,就剔除军籍!是真的吗!”
人群一下子喧嚷起来,蜻灯儿后退了一步,藏身于府门下的暗影中。
蒋明初还是答不出来,他与众将士一样,刚刚听闻这个说法,虽不知真假,可若是假的,翡石何必躲起来?想来是真的了。这样荒唐的事,该如何解释?如何辩驳?火光烤的他满面燥热,忍不住举袖擦汗,蒋明初绞尽脑汁,一时哑口无言。
底下的人却不愿再等了,他们发出怒吼,人群躁动,一步步向前逼近。
翡石抵着门板,听见外头有人高喊:“阉狗当诛!”那断喝如同有形,搅得他五脏震颤,甚至想吐。
他一时十分迷惑。
他不是没有想过万一事情败露,但却从未想过一种可能——这群武夫胆大包天,竟敢造反!蒋明初乃北疆经略,沈弋为北疆巡抚,便是造反,也不该反到他的头上!
惊雷般的脚步声已经踏到阶上,翡石胡乱想着,视线无意扫过脚尖,发觉自己竟在发抖。
他竟然怕这群贱民!
他愤怒,但止不住颤抖。在无边风雪中,他真切感觉到了死的威胁。想到死,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他想逃,于是慌不择路,磕磕绊绊向府中跑去。
他的鞋差一点跑掉,脚跟硌在沙路上,甚至感觉不到冷和疼。监军府三进三出,一口气跑到内院,离正门很远了,翡石终于停下,感觉到了久违的宁静。
不对,不是因为跑远了,而是因为外边真的静下来了。
他踉跄着爬进内院的卧房,双耳在这一刻无比聪敏,隐约听见有人唤“沈大人”。
是沈弋!翡石睁圆了双眼,一下子站起来。
他回过头,内堂的门倒灌进呼啸的风雪,沈弋系着鹤白披风站在门外,夜色中的眉眼仍然温润而淡然。
翡石向后退了一步,脚跟抵在太师椅上,他顺势坐下,竭力缓着火烧般的嗓子,哑声问:“沈弋,你有何事。”
沈弋身上裹挟着逼人的寒意,他从袖中取出一道奏本,放在翡石膝上,矮身道:“监军大人,请。”
翡石冻僵的手指微动,缓缓翻开纸页。那奏本早就拟好了内容,正是以监军的身份写就,只待他在空处盖上印信。
翡石的目光落在方方正正的“四万”上,突然咬紧了薄薄的上唇,将那奏本一把扔在地上。
他突然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他做了这事,虽然隐秘,却也不怕沈弋知道,因为他明白,即便沈弋知道他削减军户黄册,也毫无办法。可是他没有想到,沈弋竟借助那些贱民的手,来逼他打落牙往肚里吞。
都说法不责众,但现在他知道了“众”背后的人是谁,就有了底气。
今夜他这样狼狈,此时胸口都快爆炸了,熄灭的怒火又燃起来,他咬牙起身,厉声道:“沈……!”
沈弋也道:“许翡石!”
沈弋向前一步,一声低喝打断他,翡石的声音瞬间梗在喉咙里。迈步的那么一瞬,沈弋的神情变了,翡石从没见过他这样冰冷的神色,也从未见过这样一双冰冷的眼睛,眸中仿佛含着整夜未尽的风雪。
二人无声对视,片刻长如岁。翡石的怒火早已灰飞烟灭,甚至三魂七魄都被缚在哑掉的嗓子里。他觉得自己被鹰隼瞄住,像束手就擒的猎物,分毫动弹不得。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想要躲避。
沈弋上前拎起他的后襟,将他掼在地上,正好扑在那道奏本前。
翡石的手肘磕得生疼,却无关紧要地想道:“沈弋怎么、怎么变得这么凶?”他甚至想,这个冷冽如刀锋般让人不敢直视的人,真的是沈弋么?
背后的手像景华殿里的盘龙柱,沉重有如万钧,使人无法反抗。沈弋的手指划过纸页,指着“四万”字眼,轻声问:“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温和如冷泉淙淙,在这寒夜里不合时宜,翡石哆嗦着,木然回答:“……奏本。”
“不对。”沈弋摇头,他的指尖轻扣着纸面,“这是人命。”
北疆败了,但曾经为它拼过命的人还活着一些,临渝关外的血冻在城墙上,流血的人有的年纪老迈,有的身寄伤残,但他们还活着,并且要继续活下去。
沈弋松手起身,看着正门的方向,那里红了半边天,每一簇跳动的火光下都有一颗跳动的心。沈弋说着些理所应当的话,他说:“人不吃饭会死,人被杀也会死。”
翡石想,奇怪,那些人居然也是人。
老祖宗在天京有座府邸,置邸的银子抵得上两淮三年的税银。京中谁都明白,可是从没有人说过什么,圣上没有,朝臣没有,两淮的百姓也没有。在翡石眼中,贱民从来如同田地里待收割的庄稼,他们逆来顺受,低贱而顽强,春风吹又生。
他们竟然也是人。
翡石呆滞着爬起来,沈弋来扶他,他不敢躲,遍身抖如筛糠。沈弋动作轻缓,将他扶到椅子上,奏本重新放在膝头。
沈弋矮身道:“翡石公公,请。”
翡石扁着嘴看他,发出一声奇怪的呜咽。
三更时风雪骤停,蜻灯儿在监军府找了一大圈,才在内院找到面色惨白的翡石。
蜻灯儿形容狼狈,将士们意图冲入府门,先发现了门边的他,他无处可藏,仓皇躲闪间受了些拳打脚踢,幸而沈弋及时到了,才免于被活活打死。
翡石并不比他更好,他瑟缩在椅子上,丢了一只鞋,抑不住地震颤。蜻灯儿碰他,发觉他在这隆冬天气里竟出了满身汗,衣袍被浸湿,周身死一样的冷。
唤他,他没有反应。蜻灯儿只得凑近翡石耳边,轻声道:“沈抚台向众将士展示奏本,作了交待,门外已经散了。”
翡石的眼珠缓缓转动。
蜻灯儿又道:“公公莫怕——”
翡石忽然动了,他抬手打蜻灯儿的耳光,手冰冷,脸也冰冷,挨在一起,说不准谁更疼一些。
蜻灯儿捂着脸跪下。
翡石不由自主地流眼泪,像是身体不受控制似的,却又在嘴角带出扭曲的笑意来:“我怕什么?我怕什么!”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话:“怕的该是沈弋!沈弋以为他赢了么,他这才是输了!”
沈弋从凤城出来,手里有多少饷银?这些饷银对上四万将士,能有两个月的分量吗?今日他翡石的法子成了,沈弋就是“吃空饷”的罪名,掉脑袋的刑罚;不成,沈弋就要掏钱,养活四万人。他今日是威风了,可过后从哪里得钱?从凤城么?那得要他写给凤城的奏本呈得上去才行。
翡石早有两边的准备,但他没有想到,他竟然怕了,他怕沈弋,也怕死。
可是。
翡石蜷缩着,缓缓擦眼泪:“……今日是我,两个月后就是你了。”
* * *
沈弋安抚将士,又与蒋明初等人谈过,坐着马车回府时已是黎明了。
日出前最冷,小蝉骑马跟在后边,呵着白气道:“这回够翡石消停一阵子了。”
他的酒劲还没散完,脸上还带着红呢。沈瑜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前方的马车,顺手揉小蝉软乎乎的脸:“沈抚台收拾小孩子向来有一套。”
小蝉被他扰得烦,捂住双颊问:“二公子也被收拾过么?”
沈瑜一勒马缰:“小孩子话恁多。”
天色尚暗,那二人在后边追赶吵闹,温旬执着马缰,低声问:“公子……”
沈弋知道他要问什么,他靠在车厢里听了一阵,债多了不愁似的无谓地笑:“无妨,不是还有两个月么。”
注:[1]小用钱:零用钱。
“人被杀,就会死。”——对不起,忍不住玩了个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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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借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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