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开》钟离夏秋冬

2、第 2 章 =====

　　=============== 两 年 ===============
　　陆文开抹一把脸上的汗水，抛下手中剑，垂着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剑明缓缓收起长剑，上前拍拍他肩膀：“阿开，你这半个月来又有些进步，那招金雕展翅比原先稳了很多。只是你手底剑势总体而言还是稍显仓促，发招不尽，余势不足，守身尚可，若要伤人还需勤练。”
　　陆文开不说话，只紧咬着牙关点点头，心里暗道：“叔父传授时本就偏向你们，我与你兄弟二人比试，你们招招凌厉，尤其剑诚，丝毫不让我半分，我防身尚且不及，要如何想着去伤人？”
　　陆剑明见他又不理睬，只得苦笑一下转身离去。陆文开一个人在院子当中晒着太阳坐了许久，情绪稍平，这才转念去想：“难不成要靠别人相让才能取胜？如今已是每日起早贪黑地苦练，下的功夫远在两位堂哥之上，却都不是陆剑诚对手，可见自己资质实在是平庸得紧。如此下去，终此一生都不可能是洞庭掌门的对手……”

　　=============== 又一年 ===============

　　“嗖嗖”风响中，银光缭绕的剑网竟自张开一口，陆文开不由得一怔，忽而生怕有诈，忙退步回身提剑划弧，一招海底捞月，攻守兼备，扫向对手下盘。剑网倏忽闭合，银光汇成一星，直迎向他手中剑，“当”一声脆响，陆文开长剑脱手飞出，饶是他双剑一触便点足后跃，还是被对方剑势震得半边身子发麻，向后跌出两丈开外，后背抵住当厅石柱这才站稳。
　　方引航微叹口气，收起长剑，退身回到上首座旁。上座的贺九铭略一摇头道：“陆少侠，方才一场考较中，你攻错十一招，守失两位，漏过三次巧胜之机，尤其是最后一招海底捞月可谓自取其败。你可曾想过，引航本已占尽优势，何须故露破绽诱你？即便你小心为上不愿冒攻，却怎会出一招海底捞月？这本是攻守兼备的寻常应对之策，只是此法宜用在两厢旗鼓相当之时，迫敌接招转攻为守好为自己争取先机，但方才对手实力分明高出你许多，你不思借机巧胜，反要迫得他接你一剑，殊不知两剑相交胜负立判，这一招当真是败中之败。”
　　陆文开站回厅中，垂首应道：“是，多谢贺掌门提点，晚辈自知学浅智短，往后只盼拜入洞庭门下多承各位前辈各位师兄指教。”说罢抬起眼来，不由得又向贺九铭腰间的乌锋剑望了望。
　　贺九铭沉吟半晌，转头向方引航：“方师弟意下如何？”
　　“不瞒师兄，”方引航抬眼看着陆文开，“我以为，陆少侠恭谨慎察，思虑过重，似是心有旁骛，少年心性，尚无潜心尚武之意，还当多加游历磨练，现下收入本派，怕是不妥。”
　　陆文开闻言暗急，慌忙望向方引航，正接上了方引航沉沉的目光，不由得心中一虚，赶紧低下头去。
　　“嗯，我也是此意。”贺九铭缓缓道，“陆少侠休怪我直言，你年纪尚轻，来日方长，若肯潜心勤练，不论投在哪一派他年必有所成；但若仍旧心浮气躁，便是今日我收你入了洞庭，只怕也难成气候。”
　　“多谢两位前辈直言，晚辈定当谨记。”陆文开拱手一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 又三年 ===============

　　触手处土石愈发松软，再伸手摸摸，渐渐潮了起来，似有“滋滋”细声由远而近。
　　不好！陆文开慌忙回身手脚并用地向外逃去，逃不多远果然听得身后“轰”一声响，接着水势哗哗追身而来。陆文开使尽浑身力气，堪堪爬出洞口，喘着粗气一摸，从裤脚到腰间都已被水浸湿了。他呆望面前隐隐泛着水光的洞口，不由得笑起来——洞湖宫本就建在湖边，地下水源丰富，土石松软，自己怎么会想到要挖地道进去呢？这已是被水淹的第三次了，真是可笑得紧……

　　=============== 又一年 ===============

　　贺九铭看看眼前的少年，终于摇头道：“不行。”
　　陆文开急道：“怎么，不敢用乌锋剑作为比武赌注，你怕有朝一日会输给我不成？”
　　贺九铭道：“正是。”莫非
　　陆文开一怔，不想他竟回答得如此明了。
　　“陆少侠，实不相瞒，以你的身手十年之内想仗着比武打赌赢去我的乌锋剑自是无望，”贺九铭顿了顿，目光直逼陆文开，“而你如今年少，十年之后会成为怎样的人尚未可知，我并不知道那时的你还值不值得我与你一赌。”
　　陆文开不由得愣在原地，许久才抱拳一礼：“贺前辈，日后我定会再来拜访，让你看看我陆文开会是怎样的人。”

　　=============== 又七年 ===============

　　太阳眼看要落山，热气却依旧不断从脚下沙逢里往上冒，蒸得人喘不过气来。陆文开喝一口水，抹抹嘴，将剩下的腊肉干放回皮囊中，从帐子里探出头来。天色一暗又要准备出发了，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大风。
　　不由得想起七年前经过这片大漠时候的情景，几乎就要死在黄沙之中，当时狼狈的样子如今想来真是好笑，那时多孩子气啊！说要游历寻访高人，竟然就这么不顾一切地闯进这沙海，也不先摸清楚地理风物，也不先装备好食水营帐，说走就走，真是荒唐得紧。
　　还好算得幸运，被捉沙老人救起。捉沙老人也是个怪人，救了陆文开，给他讲各种关于沙漠的故事和关于江湖的传说，可对于自己的来历过往却只字不提；他指点陆文开内功和剑法，把自己的玄铁剑也送给了陆文开，却始终不肯让他叫一声“师父”。朝夕相处了七年，这老人之于陆文开还像是个谜一般，只知道他武功深不可测，自号“捉沙老人”，这倒也是个有趣的名字……七年了，陆文开不由得有些出神，这七年的沙漠生活，自己才真的长大。
　　如今离了沙漠回到中原，又要如何呢？即使这七年来进境神速，却也知道自己远不是贺九铭对手。乌锋剑，陆文开笑了，那是一个门派的传世之宝啊，当初怎么就那么天真狂妄地说要把这物事取了来呢？不过——第一颗星升起天际，陆文开收好帐篷挎起了行囊——既然话已出口，那时许下的愿望，一辈子都应该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