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仙本是仙》茶花煮茗

2、言念君子塘桥过，乱花轻落且勾勒

　　传闻江州有福地，一来暮水江舟过，二来笙歌压清荷，三来桂塘桥下落，四鼓银鱼豆芸盏，五潭拓寺满香萝，六口稻香桂酥糖，七声江火醉渔阁。最后一处，便是算命先生的桃花古树。

　　老一辈的人都讲，这是一棵活了一千年的树，极富灵性。每每三月开初，满树含苞待放，花开时遮天蔽日，花雨阵阵，直到五月中旬才缓缓凋落。夏日翠叶华盖，满镇清凉。人们在树上挂满红丝和玉佩，祈祷平安避邪，桃丝牵线，偕老长久。

　　正是早春三月时节。

　　一条轻舟缓缓从碧色的溪水上划过，轻微的涟漪搅动着岸边石台上的苔痕草色，划进这静谧的小水巷。

　　这是一条极为幽深的水巷，一条碧色长带般细长的溪流从中穿梭，安静的像折射天空日月的明镜。为何说它像一条长带，因为它实在是幽静极了。

　　几只红鱼从里拍拍水面，只有一点点微微的波痕，一眼望不到边。宽则不过八丈，长则直至暮水江。其周遭多楼阁细柳，一条普普通通的小石桥孤零零的横跨在水面上。那株华盖似的满树桃香遮蔽了水巷上的绿荫，青苔入帘，柔指清风。略显幽暗，却惬意有余。时时从木格窗前洒落一阵琴瑟和鸣，一条轻舟从石桥下游过，婴孩落啼，红颜采花。蓦地，舟上悠闲极致抑扬顿挫的歌声浅浅飘来：

　　“……柳叶弯弯拂水花转，水花转转着小船摇，小船摇摇过石桥南，石桥南撑伞步款款……”

　　这便是江州的桂塘桥。

　　传说，当年三界花神洛赋路遇此地时，恰巧看见一个满身血污的少年在跌坐在雪地里，地面上留了几滴血迹。上前询问原因，才发觉少年被挖掉了一只眼，心生愤恨，又怜悯这可怜的少年。便起身从一旁的桃树枝上折下一根，摇手一变，变成了一串桂花，赠予了那个少年。

　　后来，那个少年便是玄阴殿的三大鬼王之一，中元武神玉前。

　　—— ——

　　轻舟上，一位白衣少年站在船头，负手而立，面色温润，如沐春风。细瞧着那细流的碧水缓缓波动，耳闻抑扬顿挫的小调，神色不及的喜悦。

　　一位白衣少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俊冷无方，深邃细眸，白发及腰。一袭白衣胜雪，腰佩半玦，碧色玉簪。剑眉星目，凌然若云，浅眸轻动，灿若星辰。那张脸是那般的景致，恍若透着天上的皎月，惊羡世俗。凌乱的青丝，给人一种虚实不清的恍然的感觉。

　　一位黑衣侍卫无聊的坐在船尾，攥起自己耳边的发丝转着把玩。另一个粗布麻衣的小书童则是趴在船边，好奇的用手指划着水。船篷里还有两位白衣子弟，细声软语的说着悄悄话。

　　一片静谧，安详。

　　忽的，迎面扑来了一阵浓郁的花香。

　　船首的白衣少年睫毛颤动了一下，笑问道：“船夫，此为何香？”

　　船尾摆桨的老头乐呵呵道：“桃花。”

　　“桃花？”小书童闻声，起身转头，黑亮黑亮的大眼睛凑上去，拽了拽老头的衣角，道：“爷爷，桃花在哪里啊？”

　　老头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用那抑扬顿挫的口音笑道：“就在前面，过了桥就是喽。”

　　“真的吗？”小书童两眼放光，高兴的蹦了起来。

　　“花糖，不可无礼。”为首的白衣少年轻呵道。

　　船尾的黑衣少年却道：“我们的大师尊，你倒是说说，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莫不是来玩的？”

　　船篷里一个少年探出头，问道。

　　“师兄，你就知道玩。”

　　船篷里另一个少年责备道。

　　白衣少年闭上眼睛，微微一笑：“自然不是。”

　　顿了半晌，又道：“船夫，此前何处？”

　　“桂塘桥。”老头整了整脑袋顶的斗笠，笑道。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便见小舟顺着水面轻轻转弯，一片红心白瓣的桃红映在众人面前，不由得让众人眼前一亮。

　　浓郁的花香扑鼻，众人站在桥水上，缓缓划如那片桃香四溢的绿荫。

　　“这便是那千年古木，折香桃。”

　　鱼游戏水，桥砌长阶，楼阁茶坊，船家小调。似乎全都埋没在那一片一片的桃香里，虽只桃株一枝，却如阵阵红林。

　　这便是桂塘桥，折香桃，是那满树红雨，桥下开落。一串串的红丝和玉佩载着人们的祈祷从错落有致的树枝间垂下，一片片红心白瓣掉落在水面上，漾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船篷里的两个白衣少年探出头，望着满天花雨，暗暗慨叹，心内自欢喜。

　　小书童趴在船边，伸手捡起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细抚着上面细致若微的纹路，然后像藏宝贝一样藏在手心里。

　　一切，仿佛沉寂在一片碧水香桃之中。

　　自始至终，那位白发少年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那冷若冰霜的浅眸微微颤动了一下，便觉得熟悉的紧，却又说不出。

　　蓦地，小船划过了石桥，折香桃的粗壮的枝干下，还斜立着一块白纸布幡。细瞧去，只见其上龙飞凤舞的浓墨八字：

　　“多了不算，小钱三万。”

　　那书童手握着花瓣，盯着那布幡，一字一句的念道。

　　白发少年轻轻侧过脸，看向那布幡，再次别过头。

　　狂草，不忍直视。

　　只是布幡还在，主人却不知跑去了何处。

　　“那是沈道长的摊子，每日他都在这树下给人算命，闲时就去茶馆里蹭上一口茶。”

　　就像是验证老头的一番话一般，桃木香枝旁的小楼阁里，忽的传来一阵响亮的“啪”声。

　　几人抬头，却见那圆木窗青帘浮动，只一位少年背靠圆木窗，乱糟糟的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发髻，青灰布衣，右手握着惊堂木一拍，俊俏的侧脸便显露在众人视线当中。一双水墨色的眸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开口便一唇皓齿，富带磁性的嗓音略有嬉笑之意道：“今天，我给你们讲一讲婉华仙子的故事。”

　　“婉华仙子？是谁呀？”

　　“一个大美女。”

　　“哦。”

　　“这个婉华仙子呢，传说啊，她是狮驼国的炎天圣母……”

　　“狮驼国，好奇怪的名字啊。”

　　“嗯，那是一个上古仙国。”

　　“那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是一个消失了的国家”

　　“那它为什么叫狮驼国啊？”

　　“……因为里边有很多狮子和骆驼。”

　　“狮子和骆驼又是什么啊？”

　　“……上古神兽……害，算了算了，我给你们讲一讲孙悟空的故事吧。”

　　“孙悟空？”

　　“那倒是有个听头。”

　　青灰布衣的少年笑了笑，清清嗓子，道：“话说在东胜神洲啊，有个傲来国，傲来国里有一座山，名叫花果山……”

　　“说这块仙石啊，有三丈六尺五寸高，二丈四尺周围圆。四面更无绿树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盖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啊……”

　　“盘骨？盘骨是谁啊？听这个名字好恐怖。”

　　一位女娃娃的声音突然响起。

　　少年卡顿了一下，“哈哈哈”干咳的笑道：“额这个盘古啊，传说中就是开天辟地之人。在很早的时候，世界上没有天和地，一切都是一片混沌，像一个大鸡蛋……”

　　船上几个小辈听罢，心内立时来了兴趣，用不带说话，乞求的目光齐齐看向船首的白衣少年。白衣少年既知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只心下叹了口气，扶了扶额头，便无奈道：“那便在此处歇息一刻罢。”

　　“好嘞。”

　　船夫应着，划动着船桨缓缓靠向岸边，几个娃子飞一般的落地，跑向了传来说书声的茶楼。

　　四人找了个空位子坐下，白衣少年与白发少年紧跟其后。几些小贩回头看了看，却没说什么。台上横桌前的少年似乎丝毫不避讳六人蓦地闯入，只是边讲着，澄澈的秀目往六人那边扫视了一番，最终望向最后进来的白发少年，抛给他一个灿烂到极致的微笑。

　　白发少年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垂下眼睑，四下里看了看屋子内的布局，起身坐到了白衣少年旁边。

　　黑衣侍卫倒是自在的很，刚坐下便拎起一壶茶往杯里倒，一时间无暇望窗外的细柳扶风。

　　“啧啧啧，说这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啊，还有一说便是‘先有盘古后有天，太上更在盘古前’……”

　　“哥哥，太上是谁啊？”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孩站在门口，软糯糯的声音问道。

　　“太上啊，就是太上老君啊，说这个太上老君啊，在武王伐纣之时……”

　　“武王伐纣？他们又是谁啊？”黑衣侍卫问道。

　　“额，这个武王啊，就是周武王，名字叫姬发。这个纣王呢，就是商纣王。传说这个商纣王与妲己……”

　　“那这个妲己又是谁啊？也是个大美女吗？”

　　“……是个大美女，传说中啊她是女娲娘娘派下界……”

　　“那这个女娲娘娘又是谁啊？”

　　一个手握糖葫芦的娃子歪过脑袋，不解道。

　　“……”青灰衣的少年面色复杂的转过脑袋，看了看角落里的一脸期待等着他发话的小盆友。许久，缓缓，开口道：“要不我还是讲孙悟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