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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津城 我逃来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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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第一次去到津城的那天,天很热,风吹在身上黏黏的。
我爸和我一人扛着两包行李,气喘吁吁地奔下火车,在等候出租车的时候,我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靠,真他妈累。”
我爸直接朝我后背上打了一巴掌,眼睛瞪得老大:“你哪儿学的?”
我懒得回答,擦了把汗蹲到台阶上。
我爸一把把我扯起来,同时伸手拦住了车。
我连滚带爬地坐进了车里,烟味混杂着车内自带的胶皮味一股脑地吹进鼻腔,我没忍住干呕了一声,司机赶忙扔掉烟头,用地道的津城话朝我们打哈哈:“呦,对不起啊。”
我爸也回应着呵呵笑,然后递了一瓶水给我。
一路上,我和他都看着身边窗户外的风景,谁也没说话。
我也不晓得他到底因为哪件事还在生气了,似乎我随便干一件事都能让他生气。
司机见我望着风景很出神的样子,开始用有点骄傲的语气跟我聊天:“第一次来津城吧,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嗯。”
“姑娘上初中?”
“高中。”
“是吗,那是长得显小。我看你爸爸也这么年轻,想着你还小,没想到是大姑娘了哈。”
我笑了,这一听就是亲戚寒暄的标准语句,我爸被夸奖了以后蛮高兴,我俩就这样默契地相视一笑。
“谢谢师傅。”我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在家的时候,我和我爸生气,永远都是我妈在中间给我俩找台阶下。这个师傅一定是个很和善的父亲,我想。
出租车缓缓驶过了津城大学。
“哦,那个就是吧!”我指着窗外问我爸,我爸闭着眼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司机师傅又来兴趣了,恰好遇上了红绿灯,他停下车,扭着头问我,“咋着姑娘想考这个学校啊?”
“没,我就是看看。”我毫无底气地说。
“有志向是好事啊。这可也是上全中国前五十榜单的大学,本地人能考上的也不多。”语气越发夸张,我也学我爸的样子靠到靠背上用手撑住了头。
司机师傅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单人相声,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我瞥了一眼,是程双。我爸也瞥了我一眼,一句话打断了司机的声音,“谁?秦逸飞又找你?”
“啥啊,”我反应极其剧烈,“我早就跟他没关系了好么,你就会听我们班主任瞎说。”
我爸冷哼一声,没再看我,“天天不务正业。”
车内瞬间陷入沉默,我没心情接电话了,按下了静音键。
2.
办理酒店入住的时候,我给程双回复了消息说我刚到津城,晚点再回电话。我爸谢过了柜台小姐以后,把身份证和房卡递给我。
“自己拿好。”他一句话也不多说,仿佛跟我说话都嫌多余。
我乖乖地跟在他后面上电梯,他慢悠悠地对着电梯按键说了句:“一会儿办完手续以后给你妈打个电话。”
“哦。”
回到房间,我爸急着要上厕所,我拿着手机到走廊外面。
“打电话啥事。”
“没事,你跟你爸单独去的啊?”
“可不,我妈那腰又重了,车也不能坐。”我叹口气。
“嗨,我是担心你那几重罪,你爸来开家长会那天你是没看见,我跟甄希在教室外面听着都快吓死了。”
我露出苦笑,“刚才在车上还跟我生气呢,巴不得查我手机看有没有秦逸飞的消息。”
程双在那头笑出声,“你爸也是担心你,毕竟你打了人家的现女友,万一他是个记仇变态呢,哪天就找到你头上。”
“他们不知道情况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忍不住激动起来,程双赶紧示意我小点声,“嘘,我这边翘课出来的!”
“都啥时候了还翘课啊你,”我听见我爸洗手的声音,“不说了,晚上再聊。”
我爸走出来警惕地看着我,“干什么呢?”
赶早不如赶巧,我妈的电话正好拨了过来,我打发我爸进屋,接起电话:“哎,我们刚到酒店。”
“哦,到了就好,什么时候去报道啊?”
“后天下午,然后直接就入住了。”
“哎,本来我还想陪你去一趟,帮你打理一下,结果......”
“没事,我自己也行。”我生硬地打断她。
她只好叹口气:“别跟你爸吵架啊,学校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们会替你处理的,别多想,在这边跟同学好好相处,照顾好自己就行。”
我妈从很久之前就盼着能和我一起出一次远门,还为来津城做了好多计划。结果在我会考结束的那天,她就因为突发性腰椎病进了医院,并被残忍地下达了“近半年不许出远门”的医嘱。
我妈大哭一场后,从此就住进了我外婆家,我爸又天天忙得不回家,而且他动不动发脾气,我也不愿意跟他多说话。于是结局就是我自己一个人整理完了所有的东西。
所有的东西,包括生活用品,也包括情绪。
我鼻子一酸,傻了吧唧地点点头,又想到她看不到,于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3.
第二天,我和我爸起了个大早,准备去拜访他的恩师,据说是在他津城上大学时期辅佐了他的同辈师兄,在津城第一军区医院工作。提到这次时隔多年的拜访,我爸特别激动,一直跟我讲当年他在军区医院实习时犯下错误,那个年轻的教授是怎样尽力地帮助他的。
“一个人的人生里能遇到这样的贵人,是非常非常幸运和偶然的事情。”他如此认真地说,我却也没有做出什么大的反应,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教授很忙,工作时间几乎不出诊室,我们俩于是就拎着礼物直接去他诊室找他,他临近中午饭局的时候会空出来一个小时,说是特意为我爸留的。
我一路气喘吁吁地跟着我爸的脚步,他本来就长手长脚的,而我一点也没遗传他这些好的基因,腿短不说,体能还贼差,跑两步就喘,搞得他本来激动的心情马上就烦躁了,朝我喊:“你这才几岁就成这样啊?年轻人拿出点活力行不行!”
感情不是你拿着这么重的箱子!简直拿我当助理使唤啊!
我憋着一肚子怨气没发,毕竟这是对他有恩的人,换句话来说也是对我有恩的人,况且我还背着“罪名”在身,底气严重不足。
进诊室之后,我很自觉地向对面这个朝我们走过来的高大教授鞠了个躬,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教授接过来,笑着和我打招呼,“你好,哎呀,都这么大了呀。”
我爸又开始呵呵笑:“可不这么大了嘛,你看看时间这过得多快。”
教授似乎很感兴趣地看着我:“来这里上学?”
“嗯。”我没有多说,我爸见我这样也就没有多说,拉着教授坐下。
教授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我身上,顺着我说起了自己的儿子,“我那个儿子呀,真是说不动,怎么也不肯接手我的工作,好好的非要跑出去学画画。哎,但是也随他吧,他那么大了自己也有数。”
我爸迅速接上话茬:“孩子嘛,有自己主见是好事。”
我突然意识到我在这里很碍事的样子,于是找了上厕所的借口出去了。
本来也没什么目的,于是我开始在这栋漂亮的建筑里乱转,看到楼道拐角有个自动贩卖机时激动地跑了过去,满脸都写着没见过世面。
“好贵......”
我看着上面的价签脱口而出,旁边取饮料的人马上看了我一眼,我也回望过去,是个跟我爸差不多高的人,穿着颓废的大T恤和工装裤,头发有点凌乱,看上去像个失业青年。
我尴尬地笑笑,贴近了点看贩卖机上的购买操作说明。
那是我第一次用手机买东西,仅存的虚荣心让我收起了一贯的无辜傻脸,装作很忙的样子研究说明书。当我费了半天劲终于取出一瓶冰镇雪碧之后,突然想起这两天就要来事了,于是颓废地把雪碧放到一边,又取了瓶水。
往回走时,我猛地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我迷路了。
而且我不记得刚刚诊室的门牌上写了啥,也不知道教授叫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给我爸打电话,他肯定会因为打断了他的事情而生气吵我乱跑,可要是等他着急了给我打电话,那又是更猛烈的一顿吵。我颓废地看着手里的两瓶饮料,干脆破罐破摔开始逛荡,心想着总能找到的。
晃了一圈,突然我看见了刚刚那个失业青年,他刚好从诊室里出来,我一看诊室的外观样貌,记忆马上被唤醒了,马上加快脚步往前走。他刚好也看见了我,我俩对视了几秒之后他笑了。
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虽然长得很帅,但是笑得总感觉很鬼祟,很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他保持着那种笑容从我身边走过去,我看了看手里的雪碧,感觉这么进去有点尴尬,还是算了,在门口等着吧。于是我心安理得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拧开瓶盖喝水。
等着的时候,手机响了,一条信息传了进来。
“你有本事就不要回来。”
备注,魏思雅。
我心里咯噔一声,立刻关掉了屏幕,再次吞下一口水。
4.
第三天上午,我们吃过午饭后去了津城大学。
我即将要生活和学习的地方就位于这所市中心的名牌大学里,这个画室其实是这所院校顶尖的艺术系中几个合作创业的老师一起办的,他们有四五个元老,都是津大的毕业生,在我之前已经带出过很多届艺考生,据说成绩都不错,很多直接考上了津大的,也有很多考上了各种各样顶尖的艺术学院。
我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这里对于我来说,一直都是不敢奢望的学校。
校长出来接待了我们,因为画室在高校里,所以吃饭住宿都很方便,就用本地大学生的食堂宿舍。研究生换校区之后,就多出了一批没人用的宿舍,他们的宿舍很高级,更像是公寓,每个公寓有两个房间,一个房间四张床,住四个人,一个房间两张床,住两个人,客厅还有一张床,雇佣的宿管阿姨偶尔会过来留宿,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洗衣机,冰箱等等电气设备,学校还能自动通无线网,洗澡还不用交水费。
我爸扭头无声地瞥了我一眼,我不住地点头。
校长看见我写下脸上的“满意”俩字,非常得意地笑笑,然后拉来了我的新室友。
我爸示意我跟人家打招呼,我面对眼前的这个穿着碎花裙子梳着清爽的披肩发怀里抱着画板的女孩子一时有点懵,反应了半天还是人家先开了口:“你好,我叫顾知恩。”
我小幅度地咧嘴傻笑,“哦。”
她当着我爸和校长俩人的面有点不好意思,“你呢?”
我爸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哦,我,我叫安然。”
对方很客气地一笑,打了招呼就继续画画去了,而愣在原地的我则跟漏了气一样,内心也是万分后悔,介绍自己的名字有啥不好意思的啊?
校长没让我跟她聊太久,我收拾完东西后又去了画室看了环境,填了表格,领了钥匙,买了画材,我花了一个小时认清了铅笔不同B数的区别,颜料的常用色,画笔的分类以及不同的纸不同的用处等等等等。我爸对我一脸半死不活的样子感到一半好笑一半丢人,他小声地跟我说:“低调点,别让别人看出你真的啥也不会。”
我欲哭无泪。
我爸没有久待,他还赶着第二天的工作,于是坐了最后一趟夜车。
虽然是吵了一路,但送他走的时候,我也是挺难过的。他没多说什么,也没再提之前的事,只用千篇一律的话嘱咐我:“吃好喝好,钱不够告诉我,不要贪凉,晚上开空调把毯子盖上,知道了没?”
我点头,表示自己心里很有数。
看着我爸离开,我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强撑着镇定回到寝室,一打开门,看着眼前这陌生清冷的环境,眼泪绷不住喷薄而出。
我有整理东西的癖好,以前住宿的时候不论心情好不好,只要有时间就会做无用的整理,这次的情绪真的是很不好,一边整一边也没停止吸溜鼻涕。
于是当刚结束课程回来的顾知恩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米菲兔t恤的初中生满脸被侵犯了一般地哭泣,并一边哭一边毁尸灭迹的名场面。
5.
顾知恩长得不算特别好看,但是有味道,只不过我们并没有相处很久,我自始至终都不是很懂她。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朝我走过来:“你怎么了?”
我不好意思地擦了下脸,挤出笑容:“还没......收拾完呢。”
“我帮你吧。”
“没事没事,不用。”我胡乱地把单子铺开,“一会儿,就......就直接睡了。”
“想家啊?”
她跟我差不多高,但是因为瘦所以看上去很玲珑小巧,讨人喜欢。我稍微放下了点心理防线,一边擦脸一边点头。
她正要找话安慰我,程双的视频电话就打来了,她看着我红肿的眼睛,以为我被欺负了,于是激动地喊:“你咋回事?又谁欺负你了吗?”
我意识到顾知恩在旁边,赶紧说没有。
程双是我来津城之前为数不多的朋友,当然我们两个也不算特别亲密——我跟谁都不算很亲密,性格上的一些隐藏的偏激让我更多时候都习惯于把一些情绪上的问题自我消化。但程双也同样是艺术生,并且帮助过我很多,我欣赏她的同时也多少对她有一些依赖。
程双在北京,随大批人流去了市郊的一所美术集中营,看着视频里黄沙漫天的景象,我坐在市中心两人一间的公寓楼里,默默地劝自己知足。
为了缓解这种低落的情绪,顾知恩提议我跟她一起去吃夜宵。我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也没拒绝。
出门以后我才发现,她原来是要和男朋友约会,于是瞬间我就变得很尴尬,尤其是她的男朋友看上去还很拽的样子,一点也不亲和友善。我小声地说我不舒服回去了,她却很自然地拉住了我,说没关系,一起吃。
整个吃饭期间,我们仨都默默无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
快吃完的时候,她男朋友清了清嗓子开口:“你叫安然?”
我嘴里含着东西不便说话,只能点头:“嗯。”
“我叫池天。”他做了个很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就继续低下头吃面了。
顾知恩夹在中间,浅浅地笑了一下,把醋瓶推给我。
我搅着面,想起秦逸飞。
他对我说分手的时候,我也是这样面不改色地搅面,然后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
我和眼前这两人不同,和程双也不同,我没有那么热爱艺术,我只是为了好好地生活。
所以逃来这里的。
6.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虽然前一夜各种情绪缠身,但睡得还算踏实,晚上没做梦也发生什么,我爸妈一直夸我有个特别好的体质,无论多大事,睡觉质量无人能及。
但是当我精力充沛地开始人生新篇章的一天时,瞬间就蔫了。
我所在的画室是在高校区内“偷办”的,因此学生很少,教师就更少,基本就是一个老师负责十个人,然后轮流换班。我们班里的班主任很负责,尤其是对基础差的学生会加以更大的关注,甚至是私生活的关注。学生们跟他的关系也很好,当面就“大飞大飞”地叫,“大飞”是之前他妈妈来看望他时称呼他的爱称。
大飞剃着光头,留着小胡子,身材矮矮胖胖的,像尊小弥勒佛。他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然后就开始讲述今后课程的梗概。
其实前一天晚上顾知恩给我说了一点点,但是当时的脑子记不进去任何事。所以,当大飞把那份魔鬼训练计划表贴到墙上时,我心里顿时像压了块石头一样沉。
然后他也没怎么管我的死活,就开始了范画教程。
趁大飞削铅笔的时候,我环视了一下四周,人很少,男生有两个,女生加上我只有三个。
正想着要不要跟他们打个招呼,身后的门“轰”一声就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包子的香味,我扭过去看,是一个梳着蘑菇头,戴着眼镜,瘦瘦小小却相当有活力的女生。她拖着一个巨大的包,手里还有两袋包子和豆浆,迈着大步气喘吁吁地把其中一份扔给大飞,“这辈子再也不帮你带饭了。”
大飞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嘿,辛苦你了。”
女生用书给自己扇风,一边说着“热死我了”一边坐下,屁股落到凳子上的时候,她看见了我,先是疑惑了几秒,然后挥挥手:“嗨。”
我懵了一下,然后立刻抬起手像她一样晃。
然后她就把头转过去跟旁边的男生聊天了,留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后来很久,我都特别好奇为什么她也是打招呼却有种不言而喻的霸气,因为我晃手晃的太丑了?
7.
下课以后,蘑菇头女生主动向我自我介绍:“我叫周韫。”
“哪个yun?”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还认真地想了一下,结果没想出来,于是直接拿起铅笔写在了自己的速写本上,然后反问我:“你呢?”
我把自己的名字也写到了那个本上。她看完,会心一笑。
周韫和我是典型的两个相反性格,她外热内冷,我外冷内热,她疯疯癫癫,我呆呆傻傻,她敢爱敢恨,我藕断丝连。
但是我们慢慢地还是成了朋友。
午饭时间我去楼下吃了面,刚付完钱就看见了隔壁便利店里黏在一起的顾知恩和池天。我没朝他们打招呼,把面碗挪到最角落的位置,边发呆边吃。
突然不小心点开了日历,我看着日期,心里计算了一下阴历阳历,突然发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我的十七岁生日。
有点措不及防。
我已经有点忘了以前的生日是怎么过的了,每次都是在暑假,所以就是跟家人一起吃顿饭。
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心酸。
手边的面有点凉了,我没容许自己再多想,抓紧吃完,然后出门找到了一家蛋糕店,咬咬牙买了一个六寸的芝士蛋糕。上面有几片水果,颜色很好看。
我遮遮掩掩地把蛋糕带回了宿舍,坐下来以后又有点后悔犯这个神经。
正纠结着,突然外面有人敲门,是周韫,她风风火火地进来。
“嗨,你在啊。吃过饭了吗?”她很自然地坐到我旁边,拿手给自己扇风,突然对桌上的蛋糕眼睛一亮,“你买的?”
“嗯。”我拆开盒子,友好地笑,“给你切一块啊。”
“你今天生日?”
“嗯,阴历生日,”我一边切一边说,“今年过得有点早。”
周韫完全没在意我说的啥,她眼睛一直盯着我手里的蛋糕。我给她切了一块带草莓的,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去。
“不错不错。”她几口就吃完了,然后说完全忘了自己是要来干嘛的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对着我喊了一嗓子:“哦对了,生日快乐啊。”
我笑笑,“谢谢。”
8.
十七岁的第一天,在津城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
只是稍微有些不真实。
晚上入睡前,我又爬起来,矫情地在后来再也没理会过的日记本里,写了几段字。
十七岁生日过得很匆忙,第一次自己给自己买了蛋糕。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善良,也都很优秀。妈妈打来电话的时候,我装作很忙挂掉了,一方面不想让她担心,一方面也是害怕她再提以前的事吧。
这里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好适应,很多时候有问题我也不知道该跟谁去说,以前至少有程双,现在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也不愿意总是太打扰她。老师说新同学们都会陆陆续续地来,我倒是很希望一直都是现在这样,尽管我和他们也并不相熟。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喜欢我,但是程双说这些不重要,好好画画才是最重要的,可是我这种别扭的性格,说了不在意也骗不过自己的潜意识啊,所以还是顺其自然吧。生日愿望还是许了的,很简单,就是希望日后的生活都能尽可能地顺利。
津城是个很好的城市,它称不上是美,但是我很喜欢。如果一年后能有幸进入津城大学,就太好了。虽然愿望很奢侈,但我会尽可能去努力的。逃来的也好自愿来的也好,至少回去的时候,不能还是一事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