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谐》钟杲

2、贰 清晨

　　清晨的薄雾飘荡在空气中，不知名的花香从薄雾中蔓延开来，钻进江舟的鼻腔，令他精神一振。
　　“二公子，老爷和夫人请您过去一趟。”陈氏身边的丫鬟玲卉在院内道。声音冷硬，不屑就差直接说出来了。
　　虽说燕宣允许同性通婚，但男子嫁做人妇确实被大部分人看不起。特别是王公贵族家中，一大群人，勾心斗角。就是女子都难受宠不衰，更何况是男子。更何况是这个在自家就不受宠的少爷。
　　江舟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或者说，早已习惯。
　　“走吧。”江舟穿了身素色的袍子，这身袍子还是去年江霖给他买的。江舟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越看越喜欢，嘴角都不经意间挂上了笑容。
　　玲卉不经意间看到江舟嘴边的笑容，在心里冷哼一声。
　　果然在丞相府待傻了，怕是还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经历什么吧？听说渊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主屋。
　　江舟行过礼后就站在原地静等着父亲说话。他已经将父亲和二娘的目的猜到了——无非就是来告知他与渊王的婚事罢了。
　　“咳，舟儿。此次唤你前来是告知你一件事。”江明省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说的话也是不客气。
　　“皇上为渊王寻八字相合的人赐婚，觉着你的八字甚好。”
　　江舟敛着眸子，看不出情绪，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陈氏看他这样子，不着痕迹地皱眉，正欲开口，却被外面传来的声音堵了回去。
　　“父亲，这不妥！”江霖推门而入，满脸焦急。
　　渊王很少活动在外，他不了解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连相貌也只是在几年前随师父王轶将军进宫时远远看到过一眼，根本不知道是美是丑。而性格，更是一点底都没有。虽然知道这是皇帝赐婚，但这圣旨不是还没下来吗，哪怕希望渺茫，他还是想为江舟争取一下。他想护住那个笑起来像暖阳的少年，当年想要去参军，除了师父的原因，便是因为这个想法。
　　“烨岑，这事不是你能决定的。”江明省沉声道。
　　“可是……”江霖还想再说什么，江舟却打断了他的话。
　　“父亲，儿子知晓了。”江舟的声音平静，听上去似乎有点不做挣扎任凭处置的意味。
　　“阿舟！”江霖回头看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好了，都下去吧。”江明省摆摆手，示意他们都下去。
　　“父亲……”江霖还想说什么，却被陈氏瞪了一眼。
　　江舟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江霖看了主座上的人一眼，气恼地转身离去。
　　偏院。
　　江舟坐在石桌旁支着脑袋发呆。
　　最初的苦涩过后，他其实并不拒绝这门婚事。不就是嫁个人吗，又不是上战场。就算对方再怎么丑，脾气再怎么差，他忍忍不就好了。再者说，他并不觉着自己的有魅力让他未来的夫君天天找他。
　　反正嫁过去，什么也不管，把自己照顾好。渊王肯定有钱，至少过去了，日子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吃不饱穿不暖。毕竟，他是渊王妃，正妃呢，再怎么样应是比现在的处境好。
　　江舟自我安慰着。心情也明媚了不少。
　　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打断了江舟的思绪。
　　江霖走得急，似乎将要跑起来。
　　“阿舟……”江霖推开门，看着江舟嘴角还未落下的一丝弧度，无奈地唤他。
　　“大哥，过来坐。”江舟将嘴角的弧度又向上扬了扬。
　　“……”江霖看他这样，急切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大哥，你不用担心我的。我都十七了，不是小孩子了。”江舟看着江霖拧着的眉，轻叹一声。
　　“可是我不放心你啊……渊王太神秘了，我们一点信息也没有。”
　　“那也没办法啊，圣旨不日就下来了。听说这次时间很紧。”江舟想到昨天听丫鬟们背后谈论的事，有些无奈。
　　江霖闻言动了动唇，确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办呢？那是圣旨，而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了。
　　江霖的手在桌下握成拳，眼眸黯了下来。
　　“对不起。”许久，江霖吐出三个字。
　　“大哥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什么也没做错啊。”江舟似乎有些无奈。
　　“是大哥没用。六年前不能保护你，现在也不能……”江霖的声音竟微微哽咽。
　　“大哥你可厉害了。小时候全是你在保护我啊，相反的全是我在惹祸。”江舟眉眼弯弯的，只是原本清亮的眸子染上了不易察觉淡红。
　　“阿舟……”江霖知道江舟这是在安慰他。“放心啦。如果我嫁去渊王府，被欺负了，还是可以跟大哥说的是不是？大哥也还是会帮我的对不对？”
　　江霖看着沐浴着阳光的江舟，声音缓慢坚定：“是。不管是谁，大哥都会帮你。”
　　“那就是啦。”江舟笑着。
　　“今年的花节快到了，到时候肯定热闹呢。大哥，边关那的花多不多啊？我听老人说，边关有一种白色的花，像雪一样，茎中的水分很多，而且还很甜呢……”江舟眼里满是好奇，拉着江霖问东问西的。
　　江霖耐心地跟他一一说明。
　　江舟听得双眼亮晶晶的，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他还要更努力，努力站在一个让人仰望的地方，可以将江舟好好的护在身后，让他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被囚禁般地困在燕城。
　　圣旨在第二天就下来了。
　　江舟看着手中的东西，忽然觉着手酸，仿佛那个东西有千钧重。
　　事已成定局，在圣旨下来的第二天，渊王府的婚服也送了过来。
　　江舟站在看着放在床上铺开的大红色婚服，心中有忐忑，又有丝丝落寞。
　　这就要嫁出去了啊……
　　江舟正出神，他身后送婚服的婢女
　　玫竺开口道：“公子要不先试试？如果不喜欢或是不合身，我们再拿回去改。”
　　玫竺的声音很温柔，听着让人很舒服。
　　“好……”江舟回神应道。
　　玫竺向他福了福身，退了出去，将门关好，便站在外面等候。
　　江舟抬手轻抚上柔软料子上的刺绣，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娘亲还在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娘亲坐在树荫下做女红，他趴在娘亲腿上，一双清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娘亲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上下翻飞，一会儿，一直蝴蝶的轮廓便在布料上显现出来。他在旁边看着只觉新奇。
　　“娘，你好厉害啊！”小江舟惊叹。
　　“这有什么呀，娘还有更厉害的。”娘亲温柔地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以后呀，舟舟长大了，要娶妻，或是嫁人，娘呢就亲手给你缝制婚服。”
　　小江舟懵懵懂懂地点头，直觉缝制婚服应该就是娘亲所说的“更厉害的”。
　　“好啊好啊，舟舟真希望那天快点到！”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吧？娘亲呢？她当时应是笑得很开心吧？
　　一滴晶莹的泪落在大红的布料上，眨眼间消逝不见。
　　江舟回神，胡乱擦了擦眼睛，连忙开始换衣服。
　　衣服换好后，他站在昨天才送过来的镜子前，任凭玫竺帮他整理衣服。
　　“公子穿起来可真好看。”玫竺忍不住赞叹。江舟皮肤白皙，此刻在一身大红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好看。
　　闻言，江舟眉眼弯弯的，高兴道：“谢谢。”
　　若是娘亲看到他这个样子，应该也会夸他好看吧？真开心啊，可以得到娘亲的夸奖。
　　“那公子可觉衣服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没有，这样挺好的。谢谢玫竺姑娘。”江舟依旧笑着。
　　玫竺看着他如暖阳般明媚的笑，一时间被晃了眼。缓过神来连忙垂头：“这是奴婢该做的。那公子看别的可是还有觉着缺的？”
　　“没有了，都很好。谢谢你。”江舟道。
　　“公子可别再说‘谢’了，您马上就是渊王妃了，是奴婢的主子，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事。”玫竺恭敬地行礼，心中已将江舟摆在了重要的位置。她想到府中的那些下人，思索着回去得再狠狠敲打敲打，绝不可让他们冒犯王妃。
　　“那奴婢便回去复命了。”
　　“好。”

作者有话说

　　烨岑为江霖的字。终于要把我的小可爱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