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鬼》顾北川

2、夜来幽梦忽还乡

　　熄灭前的最后一滴蜡油悬在烛台，血红的窗幔不安地舞动，孤寂到凄凉的月光渗了进来。
　　这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和唾弃的角落，一墙之隔，墙外繁华，屋内肮脏，鲜明讽刺。
　　时已至晚，顾城蜷缩在床上，染血的衣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苍白如纸的手腕上烙印着符咒一样的花纹，这仿佛向人们昭示自己卑贱的身份。他前胸后背遍布着伤痕，愈合的，绽裂的，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晚风很冷，他颤抖着动了动手臂——又是一阵刺痛。
　　半晌，脚步声悉悉索索地响起。二人推门，手挽着手走了进来，亲密的令人唏嘘。
　　顾城无力的掀开眼皮，看了看男人身后的妩媚女子。
　　她墨色的青丝披散在身后，朱唇轻抿，似笑非笑，秀气的叶眉之下是一双浅色的眸，眼角微微上挑，更增添几分风情。
　　呵，你这是有多喜欢她啊…
　　连这点时间都不舍得分开是吗？
　　他绝望地侧眸，不忍再看。
　　只见男子凶狠地捏起他的下颔，硬生生地将他的头掰了过来，森然冷笑：“怎么，还没长教训啊？”
　　他被迫抬头，看着男人苍白的脸，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小洛…回头吧。”一双凤眸氤氲着泪水，他语气近乎哀求。
　　“回头？我变成这样不都是因为你吗？”那人笑了，笑得肆意。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男宠，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他伸手一甩，把他推到了地上。
　　冰冷刺骨的锁链砸到了腿，伤口迸裂，鲜血淌了满地。他紧紧攥着手，疼痛近乎变得麻木。
　　顾城红了眼眶，沙哑着嗓音：“这么多年，你可曾真心爱过我？”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挑眉，嗤笑着:“真心？你配吗？”
　　果真是这样啊…他痛苦地闭上眼，倏尔笑了，染血的唇更显凄美。
　　你口口声声说爱了我十一年，如今竟为了他人把我囚禁在这房间。
　　一场真心付出，终是换来一场空。
　　他怅然，不自觉地落了几滴泪。刚想伸手拂去，却被人紧紧攥住了手腕。
　　那人力气很大，好像随时都可能捏碎他的骨头，顾城吃痛，慌忙地想要挣来，抬眸的一瞬间却愣住了。
　　眼前的洛云杏眼微眯，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他眉眼弯了弯，似乎在笑。那明明是温柔的轮廓，眼神却是常年带着凌厉。
　　眸光似水，他深情地望着顾城，倏忽薄唇微启：“师兄啊…”
　　这宠溺的目光看得他神情恍惚，眼泪不自觉地簌簌而下。
　　他仍是轻柔的替他擦去泪痕，眼底却透露出刺骨的冰凉，旋即玩味开口：“我怎么这么讨厌你呢？”
　　顾城一怔，感到不寒而栗。
　　可他蹩了蹩眉，淡淡地抽回了手，并没有继续做什么。
　　旁边的女人掩嘴轻笑，见状递过去了一方手帕。洛云反复擦着手，像是沾染了什么细菌。
　　顾城再一次笑了，笑得凄惨。他不自觉地咳嗽一声，咳出了血，弄得满手猩红。
　　“给他洗洗再送回来。”他再不屑于把目光分给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转身离去。
　　“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看着往昔佳人冰冷的目光，他彻底明白了，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什么十一年，说起来不过是弹指间。曾经的山盟海誓，都随着时光，灰飞烟灭了。